是大太太?”
安云挑帘子出来道:“书意姐姐小声些,姑娘本来就有点儿响动就惊醒,还是太太送来的安神汤有点儿效用,好不容易才睡会儿。咦,碧桃姐姐也在,可是有事?”
碧桃气得直暗自咬牙,她本是沈钱氏跟前儿最受宠的丫头,原来在家里别说是下人,就是沈晞见到都要唤声好姐姐。可自从老太太回来以后,非但沈钱氏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动不动就打骂,如今连这些个小丫头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对书意她还稍微有些忌惮,毕竟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但是听见安云都敢这样说话,柳眉一竖,上去就扯住安云的耳朵死命地拧:“你个小蹄子,刚才三番四次来人传话你会不知道?这会儿倒是学会跟我装傻了?别以为自己跟了主子就是人上人,主子也分三六九等,也不看你跟的是个什么货色。”
安云一下没提防,被她掐住耳朵,疼得直咧嘴,又听她嘴里说得浑话,气得猛地向前撞去,把碧桃顶得向后退,书意趁机伸脚下绊子,碧桃被前后夹击,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飞出来。
书意上前搂住安云看她的耳朵,见已经红肿起来,上面还留着两个渗血的指甲印,抢先开口道:“碧桃姐姐这是做什么,就算安云做了什么错事,要教训也有姑娘和我,姐姐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动手。”
碧桃摔了个屁股墩,裙子上弄得脏乱不堪,哪里还提得起气势,气得转身欲走,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冷清清的声音道:“伤了我的丫头,这么就想走?”
她闻言忙回头,见沈可披着件织锦长衣,鬓发微乱地站在房门口,冷冷地瞧着自己,心里不知为何就是一惊,有些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但她还是强自镇定地说:“见过二姑娘,奴婢是奉了二太太之命,来请姑娘过去一趟的。”
“母亲也命你替我教训丫头?”沈可上前看看安云的耳朵,又扭头问碧桃。
被沈可静静地瞧着,碧桃觉得自己打心里发冷,心里权衡半天,决定还是服软认错,便屈行礼膝道:“奴婢知错,刚才与两位姐妹拌嘴几句,没忍住就动手了,请姑娘责罚。”
“我房里的丫头的确不太懂规矩,但说错什么、做错什么,自有我处置,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动手。至于你,你是母亲身边儿得力的丫头,我怎么好擅自处置,既然母亲找我过去,那你就等等我一道去,禀明母亲让她处置才是正经。”沈可说罢就转身回屋,嘴里还吩咐道,“安云去找夏初帮你上药,书意来帮我更衣。”
碧桃一身狼狈地被晾在院中,偶尔路过的媳妇子和婆子投来的奇怪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从进侯府以来,她何曾这样丢脸过。
好不容易忍着将沈可领进沈钱氏的屋门口,刚准备下去换衣裳,就听见沈可在屋里道:“见过母亲,女儿屋里的丫头不懂事,总是觉得缺人手管教,刚才碧桃姐姐帮女儿教训了丫头,不知母亲可舍得,将碧桃姐姐赏给女儿?”
碧桃闻言吓得也不敢去换衣裳,忙快步进屋想要解释,就见沈钱氏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骂道:“让你去请人就一去不回,合着是去耍威风了?可儿屋里的丫头自有她教训,轮得到你去自作主张?”
“奴婢知错!”碧桃忙跪下认错,见沈钱氏还肯骂自己,知道她定然是要保自己,而不会让沈可讨过去,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微微侧身对沈可磕头道,“奴婢不懂规矩,还望二姑娘恕罪。”
“母亲这是做什么,可儿年幼不懂事,屋里的丫头也管教不好,才贸贸然开口的,不过现在想来自己实在太莽撞了,碧桃姐姐是母亲的左右手,可万万不该开口讨的。”沈可笑容满面地说,“要不母亲随便赏个妈妈给女儿吧,我房里的那个安云,总是丢三落四的,我说了几次她都不长记性。”
沈钱氏的目光微微一闪,她自然明白沈可为何突然说起安云,神色变幻几次,心里盘算半晌,刚才听厨下的管事说,老太太打发人去敲打过,所以自己现在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打发她。想到这些她不禁心头火起,沈可的笑容落在眼里更像是火上浇油,让她想找个什么途径把火气发泄出去。
眼神一转就瞧见还在底下跪着的碧桃,开口骂道:“还在这儿趴着干嘛?扣三个月的月钱,自己回去闭门思过去!”而后深呼吸几次,才扭头吩咐徐妈道,“去把郭妈叫来。”
郭妈一身粗布衣裳,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进门,也不敢抬头看人,扑通跪下就磕头道:“奴婢见过太太。”
“可儿开口问我讨个人过去帮着照看屋里,我寻思着你在府里做的年头多不说,你女儿安云也在可儿屋里,去了也互相有个照应。”沈钱氏强压着心里的气,面上还要装出是自己大度替人着想的模样。
郭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惶惶地抬头朝上面看去,见沈可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这才惊觉这天大的好消息不是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的,忙磕头谢恩道:“奴婢谢太太,过去后定然好生伺候二姑娘。”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五十九章 姐弟【pk400加更】
被碧桃的事一搅合,让沈钱氏原本酝酿好的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下意识地抬眼瞟向沈可,忽然发现,她发间的玉簪样式很是眼熟,似乎是前几天跟着娘家嫂子进宫,在哪位娘娘发间瞧见过似的。
随即又想起,那天娘家嫂子很是叮嘱,最近莫要与老太太冲突,姜贵妃最近查出有了身孕,太后一系的气焰马上就高涨起来,如今陈皇后的兄长被外派办差,所以京中无人主事,皇后一脉全都收敛行径。
想到这些,她又朝沈可的发间瞧了一眼,用力咽下口中的茶水,似乎要把自己的憋闷也一道吞下去。重新换了柔和的笑意到脸上,温声对沈可道:“今个儿厨下的管事来回事,我已经都听说了,这事儿你处置得很是妥当,我已经叫她们按照你说得去办了。姑娘果然是长大了,已经都能帮着协理家务。一转眼孩子都大了,宁儿都已经定亲,接下来就该是你了,晞儿现在虽说还小,但要说长大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儿。”
“人长大终归是要成家立业的,晞儿自幼就聪颖懂事,母亲以后是要跟着他享福的。”虽说对沈钱氏毫无好感,但是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可却很是喜爱,不仅仅是因为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沈晞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能够在沈钱氏的教育下出淤泥而不染,实在是难能可贵。
听到沈可夸奖自己儿子,即便是对她十分不喜,沈钱氏还是露出些自豪的笑容,儿子是她最大的成就和依靠,尤其还是那样优秀的一个孩子。
“娘、姐姐,在说什么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边刚说到沈晞,他就从外面跑进来,先上前给沈钱氏行礼,便凑到沈可身边坐下问,“姐姐的脚可好些了?”
沈可正抽出丝帕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听到他问便笑着道:“好得差不多了,你送去的药极是有效。”
沈钱氏看着儿子满头大汗,面颊泛起潮红,忍不住嗔怪道:“大热天的怎么还跑来跑去的,若是染了暑气可怎么是好,你身边儿的人怎么也不知看顾着?碧桃,还不赶紧给晞儿去端酸梅汤。”
“娘,我身子好得很,哪里那么容易侵染暑气。”沈晞笑着回道,低头见碧桃只端上一碗酸梅汤放在自己面前。
暗红的色泽和因为冰凉升腾起的白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液,但还是抬手将碗推到沈可面前道,“姐姐喝酸梅汤。”随后扭头斥道:“怎么只端了一碗上来?”
碧桃本来是想针对沈可,反正刚才沈钱氏吩咐的只是给沈晞端酸梅汤,谁知沈晞竟将碗推给沈可,这下反倒弄得她里外不是人,正犹豫着该是请罪还是下去再端一碗,就见徐妈端着一碗酸梅汤,进屋放在沈可面前,将沈晞的推回去道:“二爷,姑娘身子弱,吃不得那么凉的东西,这碗才是姑娘的。碧桃她性子急,怕耽搁久冰化了您不爱吃,就急忙先端了一碗进来。”
沈晞闻言毫不疑心,还扭头冲碧桃道:“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说呢,害我白白骂了你。”
“爷骂奴婢几句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本来就是奴婢做事情没做妥当。”碧桃感激地朝徐妈投去一瞥,而后才垂眸回话。
沈晞三两口就将面前的酸梅汤连带里面的冰块都吃了个干净,抬头问:“娘,您跟姐姐的事情说完没?”
沈钱氏闻言一愣,然后随口说:“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闲聊几句罢了!”
“那姐姐陪我出去玩儿吧!”沈晞说罢就起身拉着沈可朝外走,“娘,我们走了!”
沈可的脚还有些不方便,略有点儿跌撞地被他拉着朝外走去,只来得及回头说了句:“母亲,女儿告退。”话音未落就已经被拉出门。
书意跟在后面追出来,快步上前扶住沈可,埋怨道:“二爷这么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姑娘的脚伤还没好利索呢!”
沈晞歉意地松开手问:“姐姐没事吧?”
“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沈可扶着书意站定后,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四下打量才发现,沈晞身边儿竟连个下人都没有,只他自己一个。问罢见他的神色怪异,恍然道,“你小子,是不是从书房偷溜出来的?”
沈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见沈可还盯着自己,似乎不问出缘故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讷讷地说:“我本来是出来方便的,谁知刚好听到路过的两个婆子说娘今个儿发了半天脾气,又说她叫了你过去,所以……”
“傻孩子……”沈可闻言心里一暖,这孩子是怕自己在沈钱氏面前受委屈,才顾不得逃课也匆忙跑过来解围,难怪刚才进屋时候满头大汗,“姐姐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这样总是惦记着我,怎么能踏踏实实地读书呢!”
沈晞只是笑并不说话,但是眼睛流露出的神色却说明,他压根儿就没把这话听进去,沈可抬手摸摸他的头顶,很是认真地轻声说:“谢谢你!”
“姐姐,这话岂不是太见外了。”沈晞没想到沈可会这么正式地道谢,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挺起胸膛道,“我是男子汉,自然应该保护姐姐。”
“好,我的小男子汉,你再不赶紧回去,可就要吃先生的戒尺了!”沈可见他脸上稚气未退,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满眼坚定,忙掩饰自己的感动,绕开话题。
“哎呀,坏了!”沈晞说罢拔腿欲跑,“这下糟了!”
沈可在身后一把拉住他道:“再跑回去可真就要中暑了,赶紧上轿子,我送你回去。”而后又忍不住取笑道,“刚才还说自己是男子汉,这会儿一听到戒尺就怕成这样。”
“我才不怕挨打呢,只不过……”沈晞抿起嘴唇止住了话,“赶紧走吧,不然先生真的要发火了。”说罢也不等书意上前,就自己掀开轿帘钻了进去。
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六十章 憔悴
书房在前院,但离着并不是太远,沈可脚步慢,刚进门就听见里面先生的训斥声,她忙快走两步进屋屈膝行礼道:“见过先生。”
先生猛然见进来位姑娘,很是吃了一惊,愣了片刻才忙拱手还礼:“见过姑娘!”
沈可瞧着眼前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没想到府上教书的先生这么年轻,不过还是先说正事:“刚才我房里的丫头寻我不到,急急地找来这里,刚巧被晞儿撞见,他听说我不见,急得顾不得与先生告假便去寻找,我遇到他后听说情况,就赶紧将人送回来,免得先生着急。”
沈晞趁机介绍道:“先生,这是我二姐。”
“沈二姑娘!”顾梓荣忙又拱手行礼,“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倒是情有可原,也足见二位姐弟情深。”
沈可忙错身避开道:“不敢当先生的大礼,素日常听晞儿称赞先生学识佳,人品好,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姑娘过誉了!”顾梓荣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