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们说话吵醒了姐姐?”
“不是,我自己睡醒的”沈宁又重复了一遍,“给你添麻烦了”
“瞧姐姐这话说的,咱们是姐妹,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沈可笑着应道,“姐姐先稍坐,我刚才已经打发人去叫你房里的丫头取衣服过来,在这儿梳洗好了再回去。”
沈宁忽然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一边摇晃一边嚷道:“你别再装出这副纯良的模样,我每次看到你笑着叫我姐姐,我就想上去把你那虚伪的面具打掉。你明知道我讨厌你,你心里怕是也烦我烦得要死吧,何必还要装出姐妹情深的模样,装给谁看?”
“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啊”沈可被她扯得东摇西晃,偏偏身边两个大丫头都不在,两个小丫头都被沈宁的模样吓得不轻,根本不敢上前。
正当屋里乱作一团的时候,书意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迈步进去,看见屋里的情形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沈宁嘴里骂着:“我让你再装,你再怎么装也装不出姐妹情深来。”
书意冲上前掰开沈宁的手,将沈可护在身后,扬声道:“大姑娘,您这说得是什么话,刚才若不是我们姑娘,您早就掉进池塘里了,为了拉住您,姑娘的脚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您在这儿睡足了,难不成就是为了吵架的?”
沈可站在书意身后,轻抚着手腕上被掐红的印痕,面上满是惊慌和委屈,眼眶里更是蓄着泪水,心里却是一片冷清。救沈宁并不是因为什么情分,只不过是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身体已经先于思维作出了反应。自己并不后悔救人,毕竟二人之间也没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恨,但是既然作出了牺牲,就总是要收些利息才行的,亏本买卖可是大大划不来的。
沈宁只是性子娇纵,但是本性并不算坏,听到书意的话,又细想了先前的情形,似乎果然是这样的,于是面色讪讪,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银齿咬着下唇,站定不语。
“姐姐。”沈可主动上前拉着她到一旁坐下,“不管长辈们有什么恩怨,咱们姐妹之间其实是没有过节的,咱家人丁本来就单薄,如果咱们几个还不能守望相助,那以后岂不是真的要家不成家了。我以前就跟姐姐说过一句话,无论咱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对外来说,咱们都是姓沈,自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何必要闹得亲者痛仇者快呢?”
沈宁闻言沉着脸不说话,但是眼睛中不断变幻的神色,还是能看出她将这话听进去了。
“虽说我最近在房里养伤,一直没有出门,但姐姐的心事,我也能猜到七八成。从古至今,这世间最伤人的就是一个情字,却并无良药可医,只能等着时间来冲淡。”沈可放柔声音道。
沈宁的泪水登时夺眶而出,她在京城虽然有几个闺中好友,但这份心事却是对谁都无法明言,对外还要装出欢喜待嫁的模样,这会儿听到沈可的几句话,正好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疼痛的所在,眼泪就止不住地滚落,大滴大滴地砸在衣襟上,抬手用衣袖胡乱擦拭,但泪水就好像开了闸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她最后着恼道,“若不是祖母……”话没说完便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姐姐,祖母的决定是为了你好的”沈可劝道,“长辈们经历过的事情比我们多,见过的事情更是多,比咱们看得长远,绝不会害咱们的。”
“可我与大殿下本就是两情相悦的,咱家的家世又不是高攀不起,为何祖母一定要横加阻拦,非要将我嫁给刘家表哥。”沈宁忿忿地说。
“民间有一句话叫做,侯门深似海,又更何况是宫中。想做皇子妃,并不是两情相悦、家世相当就足够的。咱家虽然也是侯爵之家,但与各大世家相比,也根本不足一提。皇子的婚事乃至以后的子女,无不是朝党博弈的结果,以姐姐的性格,那种时时担心夫君又有新人,刻刻害怕有人图谋陷害的日子,真的会觉得幸福吗?”
“可是他说他爱我的,他会尽全力护着我的,而且还有太后,还有……”沈宁被说得有些六神无主,像是溺水之人,张着双手胡乱抓取,希望能抓到什么救自己脱离困境的东西。
“我相信大殿下是真的爱你,但是当这份爱跟江山社稷、祖宗基业放在一起的时候,孰轻孰重?”沈可压低声音道。
沈宁的身子一抖,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她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将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祖母的想法与咱们不同,她考虑的是如何对你最好,而不是你最想要什么。人生在世,想要的东西千千万,但得到未必就是福气,失去也未必就是遗憾。”沈可眼角的余光瞥到窗扇处暗影一闪,却还是佯装无事地继续劝道,“也许眼下姐姐会觉得心里很难受,但好过在痛苦中煎熬一生。听说刘家表哥一表人才,与姐姐自幼相识,也是个痴情一片的好男子,刘家长辈与姐姐也都熟识,不用担心婚后的相处问题,这亲上加亲,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对姐姐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很多道理其实我都知道,但我心里觉得像是有刀子在戳一般,疼得我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沈宁修长的手指抓着胸前的衣襟,本来就白皙的肤色因为用力而更显青白,泪珠一滴、两滴地砸在手背上,溅起点点泪花。
“放不下就不要勉强自己放下,把它包起来,藏在心的深处,不碰到就不会痛,时间会慢慢平复一切的”
“可儿说得极是”门口忽然传来老太太满是威严的声音。
姐妹二人全都满脸惊讶地望着门口,沈可的惊讶也不全是伪装,她没想到老太太会亲自前来,看来沈宁在她心里的位置,比自己估计的还要更重要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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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侯府人少水深 第六十三章 来访
第六十三章 来访【pk5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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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没有理睬沈宁,只是充满深意地看着沈可,良久,才缓缓地说:“有些话,说来劝人很是容易,但是要自己做到却难上加难,希望你的道理,不要只是挂在嘴上才好。”
“祖母教训得是,孙女谨记”沈可敛声屏气,屈膝应诺,以往老太太对她都是满面笑容、亲切至极,但眼底心间都满是疏离,今个儿破天荒的这般严肃,却让她觉得自己离老太太更近了一分。
老太太这才缓和了语气道:“你也用不着这么拘谨,其实你刚才说得极是,宁儿若是也能这样理解我的苦心就好了”说着将目光投向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沈宁,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老祖宗不必担心,姐姐只不过是一时钻牛角尖罢了,年少轻狂的日子,谁又没经历过呢,所以才更加要长辈帮我们把舵护航才是。”沈可不疾不徐地说。
老太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而后对沈宁道:“你什么时候能理解我这番苦心才好,行了,先不说这个,你赶紧去梳洗一下,刚才刘家来人说,昭媛公主和钏儿要过来看你,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客。”
“额,公主也要来?”沈宁的神色微微一怔,与老太太的目光相接,立即垂头道,“孙女这就去梳理。”
这边正准备要离开,冬儿丫头快步进门道:“奴婢见过老太太,见过二位姑娘,公主的仪驾已经到了,没去正门,而是从东边儿侧门下车进来的,也没坐轿,说今个儿天气好,顺便逛逛园子过去。”
“东边侧门……那岂不是要从门口过的,姐姐现在回去梳洗怕是来不及了。”沈可飞快地吩咐道,“冬儿,你腿脚快,赶紧往姐姐的院子那边去,把以晴拦住,让她不用过来了。安云去打水准备胭脂水粉,书意去把前几日老祖宗赏的那身儿粉色新衣裳拿来。”
见几个人都各自听了吩咐去做事,她才回头解释道:“幸好姐姐跟我身量差不多,就委屈姐姐在这儿梳洗打扮吧”
“嗯,你们赶紧准备,我先回去了”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叮嘱道,“等会儿莫要失了应有的礼数。”
“恭送老祖宗”沈可屈膝行礼,待老太太迈步出了房门,便急忙拉着沈宁到梳妆台前坐好,帮她解开头上凌乱的头绳,用篦子细细地将头发全都梳通。这会儿书意也将衣裳捧出来,接过篦子帮沈宁梳头。
安云也领着丫头捧着水盆进来,沈可迎上前自己先洗脸,然后随意画了淡妆,瞧着自己衣裳首饰什么也没必要再换,又过去帮沈宁换衣裳,好在二人胖瘦没差太多,古代的衣服又都宽松,除了下摆稍稍有点儿短,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沈可将杂七杂八的首饰哗啦啦倒在桌上:“姐姐,我这里首饰不多,您自个儿来挑几样先凑合戴吧”
沈宁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胡乱选了两个头花,又斜斜地插了支玉簪,对着镜子厚厚地扑粉,边扑边问书意:“眼下的青痕掩住没有?”
沈可见她将脸涂得惨白如同僵尸,一说话就扑簌簌地往下落细碎的粉,只好按住她拼命在眼下拍打的手道:“姐姐,这样是没用的,把脸上的粉洗掉,我来帮你弄。”
沈宁将信将疑地洗净脸上的香粉,见沈可用小指挑出绿豆大小的面脂,又微微挑了点儿蜜色的胭脂到手心,用指尖细细地揉匀,拈起一点儿抹在自己眼下,均匀地涂抹开来,随后又将双手掌心相对,把剩下的面脂在手心摊开,轻轻拍在两颊。这才拿起兔绒做成的粉扑,在香粉盒内轻沾,还小心地吹去浮在表面的香粉,这才轻柔地扫上自己的皮肤,最后另取出一个兔毛扫,微微沾取胭脂扫在两颊。
书意端着镜子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不住地说:“这回是真瞧不出来了,还显得面色红润。”
沈宁对着镜子端详半晌,自己也觉得很是满意,忽然抬头道:“我竟是从来都不知道,妹妹还有这样的本事,平时都瞧不见你打扮。”
“……”沈可对她很是无语,难道女人天生都对化妆之类比较敏感,“不过是从书上瞧来的,我懒得在脸上涂涂抹抹,姐姐若是收拾好了,咱们就赶紧走吧”
赶到老太太房中,见昭媛公主和刘钏正坐着陪老太太说话,沈宁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沈可微微用力握握她的手,感觉到她也用力回握,随后面上露出笑容迎进屋道:“臣女见过公主殿下,见过钏儿姐姐今个儿是吹得什么贵风,平日我请都请不来的,竟一道过来找我。”
沈可见她言笑自若,也迈步进屋请安问好,随后便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沈宁与她们两个叽叽喳喳地聊天。她们说得不过就是坊间出了什么新的话本子、京中又流行了什么衣裳首饰、或是朱门大户里面又有什么新的八卦消息之类。沈可对此半分兴趣都没有,只埋头品茶。虽然她一直没有抬头,但是微偏的头却刚好使自己的余光落在几个人身上,昭媛公主春风满面,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想来是因为姜贵妃再度有孕的缘故。刘钏虽然也谈笑风生,但是不住闪动的目光却显示出她的心不在焉。
果然只聊了片刻,刘钏便起身坐到沈可身边笑着说:“可儿妹妹怎么都不说话,可是我们的话题太闷了?”
“怎么会,我正听得入神呢”沈可放下手中的茶盏,“我这几日脚伤一直不好,人也闷得没什么精神,姐姐莫要跟我计较,别让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听说都将养了小半月,怎么还没好啊?可找大夫看过?别是伤了骨头,那可就麻烦了呢”刘钏语带关切地问。<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