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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娇百媚 水未遥 4522 字 4个月前

一股疲惫非常的样子,还是强打着精神翻看一本一本的奏折。

心底里,忽然很想叹气。

想来,皇宫大内,多么至高无上,尊贵奢华,生活其中,虽锦衣玉食,荣享人间之极致,却并不似寻常百姓眼中那般日日无忧。且不论风云诡谲的庙堂之争,风姿妖娆的后宫之斗,光是每日堆积如山的政务,便消耗太多的经历,其间几许愁闷,几多心酸,便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曾蒙皇上夸奖,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她款款敛身,优然下拜。

拿笔的手蓦地一滞,他没有抬首,却停了笔,“你如今是待诏的宫人,虽无品阶,却也是侍过寝的,无需自称奴婢了。”

八月的阳光很刺眼,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殿里的地上,明黄的几案,锦缎光鲜,泛起了亮灼的白光。他就笼在那明媚的白光中,清俊飘渺,朦胧而不真实。

乍一看,他是那样的风流温雅,倜傥干净,飞斜入鬓的眉,深邃明澈的眼,似氤氲着雾霭的寒潭,似碎冰潋滟的春水,静水流深,如墨般隽永。

放眼天下间,这等俊美无俦的男子,该是少有的吧!难怪后宫嫔妃三千人,各个对他倾心相恋;即便是她,当初的一面之缘,也难免会想入非非。

可也正这样的人,贵为九五至尊,有着最深重的城府,最英武的韬略,最难测的机心,如同一把韬光养晦的剑,不出鞘,不锋芒毕露,却是在最难以察觉的时候,杀人于无形。

康熙八年,震惊朝野的智擒鳌拜,他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年,居然就懂得隐忍退让,暂避锋芒,最终,才可麻痹敌人,还政与朝,大权独揽……何愿繁华一梦,生在无情帝王家。

见她神思恍惚游离,他亦不以为意,拿着笔,他一边翻看奏章,一边看似无心的探问:

“朕这边,你算是过关了,可皇后那边,你当如何应付?”

淡若风烟的话,言辞间平静如常,却让景宁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交握的手紧了紧,倏尔,她瞥下视线,决定死咬到底。

猜忌

淡若风烟的话,言辞间平静如常,却让景宁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交握的手紧了紧,倏尔,她瞥下视线,决定死咬到底。

“皇上容禀,请恕奴婢愚钝……”

“你聪敏如斯,就不必朕点破了吧!”他目光清浅,淡笑若素,深邃的眼底,却因着一抹幽淡的精光,“一串碧玉手串,便想要收买人心,究竟是皇后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你?”

景宁一惊,越发心慌。

她做错什么了么?

那碧玉手串,代表了中宫的威严和权力,确实是皇后对她的收买,可既然告知给了惠贵人,就早有心理准备会被皇上知晓。如今,被他一语道破,却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耳目朦胧,她心忙意乱,他却越发地平静,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连桂嬷嬷那样难缠的人都能收为己用,倒是朕低估了你手眼通天的本事……”

桂嬷嬷?竟是为了这个……

握着的手攥成拳,直到纤长的指甲抠进了肉里,才让她收敛了游离的神志。

那个桂嬷嬷不过是个奴婢,若不是纳兰家的三代家臣,恐怕谁都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镶白旗包衣。可他却挑明了,是不是代表了他猜忌……

唇齿微动,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暗暗地,她又兀自恼怒,明明是他让她前去绥寿殿策应,才会出此下策,可他如今倒翻脸无情,又责怪起她来了。

难怪,世人说伴君如伴虎,一步错,步步错,她的如意巧思,终究敌不过他胸臆中那抹计量。

“皇上,奴婢情非得已,还望皇上体谅垂怜……”她咬着牙,心里虽千百个不愿,却也不能破罐子破摔,柔下声音,企图用乞怜打动他。

可他是何人,阅尽千帆,岂会不懂她的小小心思。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只是轻笑如风,悠然温雅,“你且起来,朕如今靠你平衡六宫,如何会不保你,那日在乾清宫的话,永远作数……”

景宁心头一震,低着头,嘴角却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靥。

侍了寝,失了身,心虽在,却已然残缺不全。可她不能抱怨,不能怨恨,因为说到底,那夜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作聪明,若是没有她故意勾引,他岂会临幸于她。

一日为婢,终生为婢,不能奢望,不能忤逆,只有服从……这是当初她与艾月说过的话,此刻换作自己,为何就忘了!她是奴婢,她终究是个奴婢……

“那……可否请皇上赏赐个恩典……”她轻声细语,问得翼翼小心。

他放下笔,将手双交握,淡若风烟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捷,阳光迷离,氤氲在那张秀雅精致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美。

“不妨随朕出去赏花……”

花下语

所谓出去,只是移步到了暖阁前的回廊。

春风一夜庭前至,槐花十里不胜香。

这本是说的芳菲的四月,如今七八月的天气,槐树早应该郁郁葱茏,浓荫深翠。可放眼望去,却是满树的团花似锦,灿烂欲然。

耳畔,是熏风送暖;眼前,是花香怡人。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簌簌飘落的菲薄花瓣,修长白皙的指,干净有力,衬着若雪芬芳的槐花花瓣,那抹静静伫立的身姿,仿佛江南石板桥边走来的清俊书生,显得越发雅致温润,隽秀如画。

“众芳摇落独暄妍,何等绝美雍容的芳姿,朕还记得当日问你,你说,不想零落成泥,唯有香如故……那么今日,你当如何?”

纤长的眼捷轻颤,她垂首不语。

想来,一入宫门,便很难坐到始终如初了吧。今时,已不同往日,被迫也好,有心也罢,当她迈出了一步,便已经无法回头。

“长路漫漫,不知何处才是归途,唯有摸索前行,才不会万劫不复。可是……却不知皇上这盏明灯,会不会始终牵引眷顾……”

她的苦,发端于宫闱中的琐碎小事,凶险变数,让人防不胜防;他的愁,却是受困于无物之阵,既源自于庙堂,亦受到来自宫闱的牵绊。

他需要她平衡六宫,替他防微杜渐;她需他作壁上观,保驾护航。

一个是身份卑微的宫人,一个是九五至尊的君主,两种面孔,一般心思。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罢了,无关风月,无关爱情,唯有互益而已……

“只要不动绥寿殿,不威慑东宫,其他人,随你处置……”他轻轻地将掌心中的花瓣碾碎,粘稠的花汁樱红鲜润,顺着他的指缝,蔓延如血。

白皙的手指,修长;鲜艳的花瓣,凄美。

她掏出绣花巾绢,轻轻凑近,然后,轻柔而小心地抚上他的指,仿佛呵护最珍贵的宝贝。

“有皇上担保,奴婢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只是皇上一向孝顺,到时候,只怕太皇太后那边……”

她欲言又止,手上却不停,仿佛他的真伤到了一般。

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一双纤巧却不细腻的手包裹,微凉的触感令他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清淡雅致的脸上,似笑非笑,眼底,闪烁出一抹意味深长。

“你对惠贵人说的那一番关于朝局的话,想必,如今已经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朵里,她老人家向来大度明理,又一向喜欢机敏聪灵的女子,即便没有朕,想来也不会为难你的……”

这是要她自生自灭啊……

微微垂下目光,她淡然地勾起唇,然后,轻轻地抽出了被他攥着的手,“还真是要多谢皇上的恩典……”

同仇敌忾

那日之后,承禧殿里陆陆续续多了很多赏赐,隔三差五的,李德全就往长春宫里头跑,带着各色珠宝珍奇,绫罗绸缎,御用吃食,各宫的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无不钦羡嫉妒,嫉恨她区区一个奴婢竟然这么轻易地夺了皇宠。

可五日之后,令众人更加惊愕哗然,皇上下旨,晋封待诏宫人乌雅氏,为宁嫔。

这似乎是为她一直以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侍寝”正名,可此等封赏,是连入宫好几载的贵人们都没够得上的品阶,更遑论,已经育有一个皇子的惠贵人。

众妃嫔不服,纷纷跑去储秀宫像皇后哭诉,可这位平素向来是以“嫉贤妒能”出名的赫舍里皇后,竟然出奇地平静,不但没有受到挑唆去承禧殿兴师问罪,反而是劝她们放宽心。

一计不成,妃嫔们又跑去了长春宫找惠贵人。这期间,免不得要遇见同在一殿的景宁,挖苦嘲弄,无所不用其极,可她却依然故我,就连惠贵人亦为她说话。

众人无奈,只好去找太皇太后。

安然静典的慈宁宫,此刻,聚集了来自东西六宫的众位妃嫔,粉黛朱钗,打扮光鲜,各有各的风情:优雅如画的宜贵人郭络罗氏桑榆;尚在产褥期身子尤孱弱的荣贵人马佳氏芸珍;恬静贤淑的惠贵人纳喇氏芷珠;傅粉施朱、芳容艳丽的福贵人董鄂氏福兮……就连平日里少有走动的纯妃佟佳氏仙蕊都到了,却惟独不见皇贵妃钮祜禄东珠。

半盏茶过后,太皇太后才由苏嬷嬷扶着,从佛堂走出来,众妃嫔赶忙敛身施礼。

“太皇天后万福金安!”

同仇敌忾,往日里别扭不和的嫔妃之间,此刻因着所谓的后来人,相互不免多了一分体恤,为着共同的利益和目的,凑到一起,非要生出些事端。

太皇太后浸润后宫多年,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

看着其中品阶最高的纯妃佟佳仙蕊,太皇太后笑得满面慈祥:“今个儿怎么这么热闹,你们都跑到我这儿来了,莫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让我这老太太也见识见识?”

纯妃没说话,倒是荣贵人马佳芸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太皇太后您是不知道,臣妾们哪有什么好东西,这两天,光是堵心就堵得够呛了!”

母以子贵,后宫中的风向一向是随着皇宠而转的。自从荣贵人诞下了固伦荣宪公主,虽然品阶未变,但实际的地位可以说是连升三级,恃宠成骄,举手投足间不免带着些傲慢骄纵。

太皇太后微微笑了笑,越发温和,“是谁欺负了我们荣贵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其实,臣妾们不该劳烦太皇太后,只是实在事出有因,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失礼之处,还望太皇太后见谅。”宜贵人郭洛罗桑榆最是恭顺知礼,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令她动了念头,太皇太后倒是多了一分好奇。

“哦?究竟是何事,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皇上真有什么做的不妥当,我这个老太太说句话的资格还是有的。”

同来的两个妃,一个懒言,一个淡然,都不是擅长搬弄是非的人,而惠贵人则是知道内情,此番来坤宁宫,也不过是应个景儿。

宜贵人流盼四周,见无人搭腔,只得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前个儿皇上破格晋封了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婢为嫔,臣妾们觉得于理不合,故此才来打扰太皇太后……”

敷衍

“是这个事情啊……”太皇太后端起茶盏,闲闲的撇沫,“那你们可真是错怪皇上了,乌雅氏的那个丫头哀家是见过的,本分知礼,聪慧灵婉,很适时伴君左右……”

“太皇太后也知道她?”宜贵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狐疑和莫名,倒是荣贵人不咸不淡地开了口,“看来,还是董鄂家的妹妹会调教,区区一个宫婢而已,不仅让皇上格外垂青,就连太皇太后亦是青睐有加。看来我们以后啊,少不得要跟着董鄂妹妹多学学呢……”

说罢,引来旁边几位妃嫔的一阵笑,董福兮脸色讪讪,就连粉颊上绯然的胭脂也掩盖不住那抹哀然的落寞,“荣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只要皇上开怀,妾无所谓的……”

戚戚然的一句话,不免勾起了旁人的几多伤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福贵人今日的结局,说不定,便是她们将来的下场。一朝陪伴君王侧,浮华春光能几时?看来,身侧不留容貌出色的奴婢,还是对的。

这时,外面传来太监高声的唱喏:

“皇上驾到坤宁宫……”

众嫔妃顿时又惊又喜,起身叩拜的刹那,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