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说您……您根本不是方家的人,已经去了粤海关,要将您退出商会呢。”
方十一眸色沉了下来,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挤兑他么?
“不过大伙儿都还是听您的,十一少,您茗是离开同和行了,我们跟着您走。”福掌柜挺直了胸膛保证道。
自那场火烧茶叶之后,十三行谁不佩服十一少?就算没有同和行,凭着他十一少的名声,照样能在十三上风生水起,方十一对他笑了笑,“先去做事吧,”
方亦承和方亦茗从大门走了进来,见到方十一的时候,方亦承的脸色立刻阴郁得可怕,“你还来作甚?”
“粤海关允许我退出十三行商会了么?”作为十三行行商的行首,想要退出商会并不容易,就算他不是方家的人又如何?粤海关根本不关心这点。
如果同和行突然换了东家,势必在十三行引起不小的影响,这是朝廷不愿意见到的,所以在短时间之内,粤海关是不会答应方家的要求,随意换了作为行商首的同和行的东家。
方亦承重重地哼了一声,径自走开了。
“十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方亦茗尴尬地解释。
“我明白,”方十一淡淡一笑,“麻烦你把这个月的账册给我。”
并不是他恋栈同和行东家这个位置,而是在这个时候,他不能贸然抽身,至少也要等同和行度过难关,他有能安心离开。
这也算还了方家最后一个恩情了。
方亦茗笑得有些牵强,但还是走到大柜台后面,拿出一摞账册给方十一。
方十一抱着账册上楼去了。
“这算什么意思?我们方家的同和行由着一个外人做主了?”方亦承待方十一上楼之后,立刻就拉着方亦茗进了旁边的房间里,一副恼怒不甘的样子。
“四哥,粤海关那边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的,”方亦茗劝道。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方十一有个什么能耐,哦,难道烧茶叶就是本事了?老子也会烧!”方亦承叫道。
“这次如果不是十一,同和行就玩完了,你以为那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放下那把火,四哥,就算十一有错,但不关同和行的事情,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同和行能有今日?看事情要分两面,你不能因为潘微华记恨十一,不是亲兄弟又如何呢?难道十一待你就不好?他向来尊敬我们几个兄长的,”方亦茗道。
方亦承用力踢翻一张椅子,“放屁!你当他是兄弟就不是我兄弟!你现在还帮着个外人讲话了啊!”
“你冷静一下,不然我没法儿说道理。”方亦茗皱眉看着他。
“我不听你这狗屁道理,粤海关不肯将他踢出商会无非就是想要银子嘛,我就不信还有银子改变不了的规矩。”方亦承说完,就打开门。
“四哥!”方亦茗想要喊住他,却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他叹了一声,四哥一直希望能生个儿子,这些年来也求了不少偏方,就是没有见效,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才把十一给恨上了。
话说回来,十一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从小到大,他就没真的了解过这个弟弟,他们几兄弟谁又能真的把他看透呢?也就父亲能知道十一在想什么吧,真是好笑,两个如此相似的人竟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几个父亲亲生的,却没有继承父亲的胆魄。
方十一在这边对着账册的时候,微月也在家里对起账册来了。
“。。。。。。之前因为小姐说囤货,所以这个月才有足够的洋货卖,对面那家,先前生意是不错,如今却缺了不少洋货,勉强能维持个生计,哪里还有客人呢,还是小姐聪明。”吉祥说起在大德路那边的杂货店的生意来。
这个半个月来,大德路不再像以前那样门可罗雀,简直是生意兴隆,最近能入关的洋货少,全广州的洋品杂货店都处于缺货状态,微月这次可是狠狠捞了一笔。
“嗯,成本是收回来了。”微月满意地翻着账本。
“小姐,怎么不涨价呢,不是可以嫌得更多?”荔珠问道。
“趁机涨价是能赚到银子,却会流失客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留住客人,下一次就算洋货不缺、她们也会帮衬我们。”微月笑道。
荔殊道,“小姐若是男儿身,肯定也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难道现在小姐就不厉害了?”吉祥打趣问道。
“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到外面去做生意啊,小姐又聪明又厉害,做生意的手腕哪里输给那些男子。”荔珠回道。
“现在不也挺好的。”微月笑着道,这个社会对女子本来就不公,她无力改变只能去适应,快要两年了,她几乎都觉得前世在现代是一场虚无的梦了。
“就是,十一少对小姐这样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吉祥看着微月笑着,眼神多了几分的暖昧。
微月挑眉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晤,说起来,我倒是忘记了问章嘉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替区寓定门亲事呢,怎么说区寓都是区总管的儿子,是将来区家的大总管。。。。。。”
吉祥脸上闪过一抹焦急,“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微月点了点头,“看上了。”
啊,吉祥呆症住了。
微月哄一声笑起来,“该让章嘉替区寓来跟我提亲了,瞧,脸色都白了。”
“没想到吉祥姐姐是这样恨嫁。”荔珠也刮了刮吉祥涨红的脸颊,嬉笑起来。
吉祥这才知道是小姐在故意逗她,忍不住羞恼起来,捏住荔珠的鼻子,“死丫头,你还说我,你的高奕光呢?”
“讨厌!”荔珠叫了起来。
微月含笑看着她们,心里生出一丝舍不得来,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丫头在自己身边,就像自己的左右手一样,突然要换了别人,哪能那么容易就习惯?
不过她们两个能嫁个好人家,她也很高兴,到了下牛,微月带着和坤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南坪胡同。
白馥书抱着瑞官在花园的亭子里玩,和坤和茂官则缠着正好来找翁岩的高奕光学武功,微月在厅里跟翁岩说着话。
“榆庭不是方老爷的儿子这件事迟早会传遍整个广州府,爹,我不想相公以后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少会有人说闲话,您能不能帮女儿一个忙呢?”就怕那些之前和方十一在生意上有争端的人会趁机落井下石。
如果被说是野种。。。。。。。这份心情如何能承受得住。
翁岩嗤笑一声,“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儿子?这话谁信。”
“就是因为这其中有蹊跷,才想让爹您帮忙查个清楚。”微月道。
“哼,方家那几个小子没一个像样的。”翁岩哼了一声,对方亦承几人的作为实在看不上眼。
“如果相公跟方家没有关系,那早些离开也好。”微月笑道,她真的没所谓方十一是不是方家的十一少。
“英目水手那件事真的没问题了?需要帮忙吗?”翁岩问。
“已经解决了,爹放心。”微月道。
翁岩点点头,“那就好,我会使人去查十一少的身世的,我看他就是方汉德的儿子。”
微月笑着应声,看来翁岩是认定方十一是方汉德在外面生的儿子了。
过了几天,英目水手错手杀死当地百姓的事情也终于有了判决。
孙士毅在处理中,应了英园大轮船大副的请求,将肇事的两个水手“发还该国,自行惩治”,这等于是没有判刑了。
就是微月听到这个判决,心里也有些堵着,就算方十一有贿赂,也不应该是这样解决这个案子的。
不过这就是官场了,也不知道那个英船大副怎么勾结孙士毅的。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被揭过去了,方十一也将同和行这几年的账目对完了,终于腾出时间带着微月和两个孩子去十三行街。
这是微月第二次来十三行街了,和上次的躲躲闪闪不一样,这次她是一手牵着和坤,一手牵着茂官,尽情地欣赏闻名海内外,直到三百年后依旧成为广州人律津乐道的十三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决裂
虽然现代的十三行找不到历史的痕迹,那里是一个服装批发市场,热闹程度倒是能比得上。
和坤瞠大眼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好像很稀罕一样,一直拉着微月问他们的眼珠子为什么不是黑色,为什么头发是金色,为什么他们那么白,为什么有的又那么黑。
微月到了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十万为什么的好奇学生,便买了龙须糖堵住他的嘴,自己的耳朵也终于能休息一下。
从街头到街尾,这里都是繁华热闹的,满目琳琅的商品,各种各样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角的穷画师。
方十一见微月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那些在画着人流风景的画师,在她耳边低声解释着,“这些都是受过正统教育的本地考生,只是失意于科举,在广州这个商贾大潮中常被讥讽百无一用,所以这些人不服气,便在这里临摹江上的景致,然后卖给那些洋人。。。。。。”
这就是后代所说的外纺画吗?
“。。。。。。虽然他们所得的银子未必有船工的丰厚,但也可保衣食无忧。”方十一继续道,“有些聪明一些的,还买了洋人的彩墨,又学了洋人的画工,再与自身所学的结合在一起,倒也是一种新鲜的风格。”
微月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就是后来听老师提过的外销画,啧啧,现在这画是一文不值,到了以后,可就价值干万了。
“我们去找他们画一张吧。”微月拉着方十一道。
方十一笑道,“他们不为路人画像的。”
微月失望地啧了一声,“为什么啊?”
“他们认为给路人画像会失了面子。”方十一解释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难道画人像就不是画画了吗?”微月轻哼道。
虽然不能如愿,微月也没有扫了兴致,带着和坤和茂官两人买了不少精奇趣致的小玩意,特别是和坤,许多洋人的东西是见也没见过,稀奇得很呢。
方十一只是含笑看着他们兴奋的小脸,跟着他们身后的宝信和小银提了不少的东西,其中还有不少茂官吃了一半的零嘴。
“茂官,糖葫芦不能再吃了啊,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微月警告着茂官,再不知节制让他吃糖,可就要蛀牙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到酒楼去吃饭,下响我们到荔枝湾那边,可好?”方十一低声问微月。
“好啊,荔枝湾那边有小舟玩。”微月尚未回答,茂官欢呼出声了。
微月抬头对方十一笑了笑,一时显得柔情蜜意不在言中。
几人才往广州酒楼去了,虽然白三爷的酒店也在附近,但微月不想顾此失彼,所以也没想过要到那边去。
进了酒楼,就有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过来跟方十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