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些无奈地道。
方十一招手让微月抱着瑞官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还没抱稳,瑞官已经扁嘴就要嚎啕大哭的预兆了。
微月急忙重新接过来,“瑞官乖,不哭不哭。”
瑞官小嘴在微月胸前蹭了蹭,蹬着小腿咿呀了几句。
好不容易把这精力过剩的孩子哄睡着了,微月已经全身无力地躺在方十一身旁,“你儿子太难带了!”
方十一捏着她的肩膀,“所以我就说生闺女的。”
微月差点泪奔,“生闺女就好带吗?”
“要是随你的话,恐怕还真不好带。”方十一的手移到她的颈后,揉按着穴位。
微月舒服地喟叹一声,“这么说,这儿子是随你了?”
方十一在她耳边轻笑,“难说!”
微月抬腿要踢他,却又被他双脚紧紧夹住,“别闹了,快睡觉。”
“榆庭,你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微月靠着他,虽很累,但更关心他的问题。
“嗯?”方十一拇指在她颈后摩挲着。
“是想去粤海关申请再开一家商行,还是做别的行当?”以方十一的商业头脑,就算不混十三行了,依旧能风生水起吧。
只是担心他为了不与同和行对上,所以刻意避开了十三行,她是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今十三行的商行越来越多,想要成功主要在洋人,除了茶叶,陶瓷,绢丝……洋人还喜欢什么?不,不能想洋人还喜欢什么……”方十一微微眯起眼睛,某色晶亮如子夜的星辰。
微月含笑看着他,即使知道想要自己在十三行重新开始有多不容易,他也没有想过退缩,依旧充满信心和希望。
这样坚韧的方十一……才是她倾心的男人。
“……不能让洋人挑选喜欢的,而是想出什么来吸引洋人的目光。”方十一继续道,“绸缎蚕丝已经不能出关了,茶叶陶瓷也已经不是新鲜的,这事儿得慢慢想,不能急。”
“嗯,如果能一下子抓住洋人的目光,又不轻易被别人去的,那肯定是最好了。”微月笑道。
“好了,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若是有什么想法会跟你说的,睡觉吧。”方十一拍着她的背,柔声说着。
就算他现在有很多念头,也不能贸然开始,总要详细计划之后再说。
翌日,翁岩来了,是方十一的身世有了些眉目。
“……只查到当年方夫人生产之时,方家来了一对夫妇,女的也是身怀六甲,跟方夫人前后两天生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女的生下死胎,之后,方夫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就再没有出现在广州了。”
方十一只是皱眉沉思着。
“那对夫妇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方家?”微月问道。
“说是方家的远房亲戚,是来投靠方汉德的,当时方汉德正巧不在广州,是方夫人接待着他们。”翁岩道。
她想起方邱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个性,既然是落魄亲戚,她怎么会客客气气地接待?
“这对夫妇如今在何处?”方十一问道。
“在一个叫普宁县的小地方,家境倒是不错,若说当年是卖子求荣……也不太可能。”翁岩看了方十一一眼,才说出自己的观点。
方十一只是苦笑点头,“许是母亲……方夫人以强硬的手段要挟来,生死胎的应是她自己才对。”
“你能这样想,就是不埋怨你亲生母亲了?”翁岩问。
“我已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怎么还会埋怨?”方十一回道。
“说是远房亲戚,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联系,甚至……来看一眼都没有。”哪里有母亲把儿子一丢就是十几年的,再怎么样,也应该来瞧瞧吧。
“大概是有什么苦衷吧,不过,究竟你的父亲是方汉德,还是那位方汉玉,就不太清楚了,这得你自己去问个明白。”翁岩道。
“方汉玉?”方十一诧异看着翁岩,“您的意思,那对当时来投靠方家的夫妇,丈夫就叫方汉玉?”
“没错,还是普宁县的知县呢。”翁岩道,顿了一下,“方汉德可有兄弟?”
“父亲是独子,不曾听他说过有兄弟。”方十一回道,但总觉得有些地方被忽略了,是巧合么?也是姓方的……名字跟方老爷还这样相似。
微月却是想,如果方十一不是方汉德的儿子,那为什么和他如此相似?那会不会是这位方汉玉跟方汉德有关系?
方邱氏这些年究竟有没找过这对夫妇?如果找过的话,没理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
“那么,如今你打算如何?”翁岩沉声问道,这是很实际且必须面对的问题,方十一是肯定要去见一见亲生父母才是的。
方十一和微月对视一眼,才道,“是该去一趟普宁县。”
微月看着他笑道,“我准备一下,和你一起去。”
“嗯。”方十一眼底似淌过温柔的流光。
其实他到底是谁的儿子,他并不是太在乎,但有些谜团还是必须解开。
就在微月着手准备前往普宁县的事项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前孙士毅处理的英船水手打死当地百姓的一事儿突然发生了逆转。
乾隆皇帝得知孙士毅的处决结果后,感到事态十分严重,也相当愤怒,他一面对孙士毅严加斥责,并不准其参加来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千叟宴,以示惩罚,一方面下令让李寺尧重新处理这件事。
之前因为洪任辉状告李永标的事情,李寺尧对方家心存芥蒂,这件案子落在他手里,方家很难有好果子吃。
微月还想着,幸好方十一已经脱离方家,不用再被连累了。
谁知还没庆幸完,就见到守门的婆子慌张走来,“少奶奶,外面来了许多官兵,说是要抓爷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被抓
微月听到婆子的话,愣是没回过神来。
方十一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听到外面的声响,已经穿好鞋走出来,“外面怎么了?”
“爷,外面来了不少官兵,说是要……要清您到官府一趟。”那婆子回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方十一愣了愣,打算回屋去换一套衣裳再去前院,如今他身上只穿着便服。
微月跟着进去服侍他换衣服,一边蹙眉道,“可能还是因为英船水手那件事,你都已经离开同和行了,难道还要你负责任不成。”
方十一道,“是李寺尧重新判案,大概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这次孙士毅之所以被皇帝斥责,是谁推波助澜可想而知,就怕这个李寺尧这次是有心针对同和行……方十一忍不住自嘲笑了起来,同和行与他都没关系了,想来何用。
总觉得有些不妥……
微月跟着方十一来到前院,厅堂上站了十数个官兵,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说着一口带京味的官话。
“阁下可是方亦霁?”那官爷面无表情,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正是在下,不知官爷此番所谓何事?”方十一抱手作揖问道,看这架势,真有点下马威的感觉。
“那就正好。”官爷看了方十一一眼,突然喝道,“来人,把方亦霁拿下。”
微月心中一跳,已经沉下脸看着那些就要扣住方十一双臂的官兵。
“慢着!”方十一喝了一声,目光攸地寒了起来,“这位大人,在下是犯了何事?”
“你与英国水手勾结,打死当地百姓,此案当重新审理,所以,十一少,本官劝你不要反抗,否则吃亏的是自己。”领头的官爷握住刀柄,语气带着威胁。
方十一冷冷一笑,“勾结?大人用词实在精妙。”
“废话少说,带走!”那官爷大手一挥就要抓人。
微月忍不住提声问道,“大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官爷已经不耐烦,“怎么抓错人?同和行的东家难道不是方亦霁,广州大名鼎鼎的十一少?”
微月勾唇一笑,“大人肯定是初来乍到广州,不知我们爷早已经不是同和行的东家,你们要抓的是英船的保商,怎么会是我们爷呢。”
“哼,当初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方十一就是同和行的东家,而且也是他作的保,我们断不会抓错人。”
“大人,您又搞错了,替那英船作保的不是我们爷,而是如今同和行的东家,方亦承。”微月笑着道。
那官爷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不管如何,都跟我们回官府了再解释,带走。”
微月眼色一寒,方十一按住她的肩膀,悄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别在这里和他们吵,到官府解释清楚就好了。”
有两个小兵要抓方十一的手。
方十一冷冷一瞥,“我自己识得走路,不必麻烦几位了。”
“如此甚好,十一少,请。”领头的官爷道。
微月本来想乐观的面对,但事情显然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着,方十一被带走了之后,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回来。
微月使人花银子去打探了消息,说是在公堂上,方十一不服李寺尧判决,顶撞了几句,如今被收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后来仔细问清楚了才知道,是李寺尧有心刁难,说是发生英船水手打死本地人这件事的时候,方十一还没退出十三行商会,所以责任理应由他来承担。
方十一自然是不服,不过是辩解几句,就被李寺尧又定了一个藐视公堂的罪。
这分明是李寺尧故意针对方十一,而不是方家和同和行了。
最后,李寺尧判决是,除非方十一交出那两个打死人的水手,否则连保释也不准。
微月知道这个理由之后,很生气很愤怒,凭什么要自己的老公去承担别人的责任,他为同和行打算了那么多,好处没得到,如今还要坐牢?
而方家那几个乌龟王八蛋为什么就能坐享其成,如今还要方十一为他们的错误埋单?害他们断子绝孙的又不是方十一,要算账也该找潘家去算账吧。
她到县衙要求见方十一,可是那些官兵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不让她去见他,她心里又急又担心,不知道方十一在里面会不会受到什么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