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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帝后 闻夏 4170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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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从内阁开始罢免以外戚万安为的“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将成化朝通过贿赂,溜须拍马迹的官员一律撤换,同时,起用邱濬、徐溥、李东阳、谢迁、刘健等正直贤能之士。

这些事情是朱祐樘早就想做的,成化弊政这些年他是一一看在眼里,如今登位,自然是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实现他中兴的政治构想。

也有不协调的音符,一帮大臣,一齐来到了午门哭灵,这些人口口声声哭吊先帝,说‘子不改父道三年’,皇帝刚登基,就急于更改先皇之道,何言以孝治天下。这份热闹,一时间全京城都知道了,张语在后宫自然也听说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新皇帝怎么处理。张语觉得挺棘手的,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更赶不得。想不到被朱祐樘一招四两拨千斤就摆平了。

朱祐樘说使国家昌盛、大明中兴才是天下第一孝道,于是下旨:百官自愿哭祭先皇,要在先皇面前行为臣之孝,朕很赞同。还派人去给那些哭灵的百官送衣送粮,告诉他们别哭坏了身体,他们只要愿意,不限时日,随他们哭多少天都行。

不限时日四个字最妙,若不加这句,众官员一时恐怕还不好意思说撤就撤,结果圣旨一下,顷刻间就做鸟兽散了。

和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不同,后宫是比较平静的交接的。无非就是几个女人换了住的地方而已。王太后搬去慈宁宫,张语移居到坤宁宫。

夜半,听到响动睁开眼来,就看到朱祐樘站在面前,着一身素袍。张语看他一脸倦色,眼睛里还有血丝。连续几天忙得每日只睡三、四个小时,谁的脸色也好看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后,双手摸上他的太阳穴轻轻的按着,曾经一时兴趣跟学中医推拿的朋友学了几手按摩技巧,在朱祐樘头上的穴位处适力的按压着。

朱祐樘是板正之人,私底下也很少亲呢举止。张语也从不主动去打扰他。是以这半年来,二人在床以外的地方,倒少有肢体接触。

他初时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眼也闭上。张语按压了一会太阳穴,而后执起他的手腕,按揉腕间的穴位,按这里可以减轻脖颈的疲劳。

过了一会儿,朱祐樘带点惊奇的转动了一下颈部,“恩,好了。”破天荒的握住张语的手,表情放松。

“呃,皇后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皇上喜欢么?”张语有点不习惯他握住自己。

“恩。”得到认同还是比较让人开心的,毕竟朱祐樘是很少直接夸人的。

朱祐樘看她睡眼惺忪,“朕吵醒皇后了。”

张语本是靠坐在床头等他,没想到睡过去了。

服侍他洗漱上床躺下,张语爬进内侧睡下。

“你以后不用等朕,自己困了先休息便是。”张语也是因为先前在端本宫二人一同就寝习惯了,不敢大刺刺的一个人先睡。睡下只觉着不多久,身边人就有了动静,要起身了。挣扎着睁开眼,要像往日一样起身为他穿衣。却被他伸手压住,“你再睡会。”实在是困,就没有坚持起来。

朱祐樘出到外间,由余嘉服侍穿上龙袍,上朝去了。

张语翻个身接着睡,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难怪那么多皇帝当昏君。别人当皇帝是为了醒掌天下,醉拥丽人。可这人,什么福利都享受不到么。克己复礼到极点,不晓得有什么乐趣。

用膳的时候,朱祐樘告诉张语一个消息,今日朝上有官员上表,言皇帝生母当年是为万贵妃所害,请皇帝将万贵妃消谥议罪,并惩办其族人。

“朕内心也颇为矛盾,朕很想为母后报仇,但也不想违背父皇的遗愿。父皇生前就问过朕在他百年之后将如何对待太后太妃,朕言将执子礼以孝顺嫡母庶母。况且,元凶已经不在,追究他人也是无益,所以朕对朝臣说‘到此为止吧’。朕已托人去广西贺县寻找外家之人,希望能早得音讯。”

虽然知道他是善良、温和、宽容的,但对万贵妃也能做到如此,张语吃惊了。很少有人在独掌大权后,能对过去的仇人真的做到网开一面。这样做肯定是对的,因为人们总是同情弱,真的要严惩万氏族人,说不定舆论的风向就会掉头。

“臣妾揣度,能养出皇上这样的儿子,母后必定也是宽容之人。她更想看到的是皇上好好的。”朱祐樘的生母已被追封为孝穆太后,成化帝的废后,那位在安乐堂帮助抚育朱佑樘的吴氏,还有太监张敏等人也都一一得到了追封。

“皇上如今独掌朝纲,还能记住自己身微时的心情,努力造福百姓,母后一定是欢喜的。”幼时的弱地位,或许正是造就朱祐樘宽容心性的主因。

正文 第五章 避火

朱佑樘在早朝之外,又开了午朝。只是他本来身子就虚弱再加上政务繁重,很快就病倒了。起初只是不停地咳嗽着,到了后来竟声音嘶哑,浑身冷。

张语看着病床上年轻的容颜,有些微微心疼。这些日子,朱佑樘的勤政与苛于待己她都是看在了眼底的。有几次想劝他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在心底给自己划了一道线,不让自己越过。只有这样,她才能如旁观一样的冷静。可看到他累得病倒,心里实在是难受。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得有点深了,她静坐反思。说实在的,像朱佑樘这样的男人,位高权重,体贴温和,事业心强,不乱搞男女关系,朝夕相处,要爱上他实在太容易。打住,张语,不可以再靠近了。

锦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娘娘,太皇太后叫您去呢。”

这个时候,要问他的病情么?

张语加了一件重裘,坐上车撵赶到太皇太后现居的清宁宫中。请过安后,便主动把皇帝的病情做了汇报。虽然现如今名义上张语已经是后宫的当家人了,但对老太太还是有点怵的。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太医都跟哀家禀过了。知道你尽心,叫你来,不为这事。如今已经是弘治元年了,也该选些新人来充斥后宫。这个,你心里可有数?”

张语讶然,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是应该的,只是孙媳担心,尚在父皇的孝中,百官会有什么说法。”

“这不是就要除孝服了么,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开了春就选淑女以备嫔妃之选。”

“是。”反正也不会真有新人进来,何必跟太皇太后顶。

“恩,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懂事。你回去守着皇帝吧。”

张语走出慈宁宫。

“皇嫂,皇嫂。”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子朝她冲过来。

“这么冷的天,五弟你出来干嘛呀?”张语把他抱起来。来的是成化帝的五皇子朱佑棆,刚封的岐惠王,正好两岁。

“皇嫂答应下雪陪我堆小雪人的,今天下雪了,我听说你来看皇祖母,就在门口等你。”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张语为难道:“你皇兄还病着呢...”皇帝病病歪歪的,皇后带着小叔子堆雪人,好像说不过去了一点。

朱佑棆母亲地位低微,小小年纪就懂得了看人脸色,乖觉的很,闻言乖乖点头。按说新帝已立,他与兴献王朱佑杬都该离宫就国,但因太皇太后不舍,朱佑樘又极其孝顺,就把两个幼弟留在了宫中,承欢太皇太后膝下。

“你放心,下回下雪,你来找皇嫂。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回到乾清宫寝殿,朱佑樘正在喝药。

张语走过去,接过太监手里的药碗,一勺勺的喂朱佑樘。把太皇太后的意思告诉他。

“随你们吧。”声音恹恹的。

啥?张语一直以为朱佑樘有童年阴影,为了避免后妃争宠祸及子孙,所以才只要有一个传宗接代就好。怎么不是这么回事么?

想归想,手中还是没停。其实张语很看不上一勺勺喝药,喝一勺苦一次。直接一仰头就倒下去了,搞这么斯文。

床上那人忽然停下喝药,定定的把她看着。然后伸手拿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张语傻眼,这是,说出来了?

“水。”

“哦。”赶紧递上清水让他漱口,有点慌乱。

朱佑樘忽然就有些想笑,这个皇后一向有点少年老成,他却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贤淑端庄,骨子里是颇有几分不驯的。今日竟会将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她很吃惊自己的反应么?

看张语细嫩的脸颊上一抹羞赧晕染开,便忍住了笑意。拿起几上的奏折,翻阅起来。

张语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似有所觉,笑着说:“好多事等着朕处理呢。”

张语恨恨的想:劳碌命,不折不扣的劳碌命。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上了早朝上午朝,还要参加在职培训班(经筵)。跟《雍正王朝》里的四爷一样,劳碌命。比四爷好的就是,跟读书人关系不错,死后留下的基本都是好名声。

选淑女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搁置。因为翰林院侍读谢迁上言说:“六宫之制,固所当备。而三年之忧,岂容顿忘。今山陵未毕,谅阴犹新,奈何遽有此事?”皇帝选妃,自然是应当的。但是,宪宗的陵墓尚未完工,皇帝居丧的草庐还是新的呢,怎么就谈起选妃的事来了?

谢迁是东山会稽谢氏的后人,饱读诗书,能言善辩,听说连专职说话骂人的言官也不是他的对手。张语听说这事时,忍不住遥想了一下王谢子弟,江左风华。可惜这些同她都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是已婚妇女。就连追追星也是不被允许的。

她现在只觉自己早没有当年花一百二进故宫的兴奋。只要一想到还要在这里住五十多年就怵。谁说穿越来的洛莉都充满朝气的?从端本宫搬到坤宁宫,再到慈宁宫,她最后的归宿是泰陵。

派往广西寻亲的人无功而返,没找着人不说,还差点让几拨骗子给骗了。朱佑樘十分遗憾。只得在广西与京师为亡母修建了祠堂,虔诚供奉。

没多久,皇帝下令把京师附近大量的土地,赐给张氏家族做田庄。张皇后之父张峦被授为鸿胪寺卿,是个四品官。这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移情,张语只有感激的收下。

这一日,终于又下了雪。于是朱佑棆欢欢喜喜地过来坤宁宫找张语,见他皇兄也在,便规规矩矩跪下,“臣弟给皇兄、皇嫂请安。”

可能因为朱佑樘端方少言笑,小弟弟在他面前也是很拘谨的。自从上次病好后,他倒是时常来坤宁宫坐坐,有时还带了奏折来看。与张语同起同卧,谈古论今。张语想,就当泡吧嘛,谁不会。她在东宫书室泡了半年的书吧,聊起来也可以配合的。

“你过来找你皇嫂堆雪人?”朱佑樘问。张语纳闷,他怎么会知道。

朱佑棆看看张语。

“皇上,臣妾带五弟去偏殿那边玩,不会吵到皇上的。”

“也不必去偏殿,前面院子就很好,吵不到朕的。”

张语往外走,经过朱佑棆时,他把软软的小手伸进她的手里,张语一把握住。在门口把厚衣裳给他裹好,让他就站在一旁看。

“就堆一个和五弟一样高的,好不好?”

朱佑棆点点头。

张语滚了一个雪球,对着朱佑棆比了比高度,不够,又跑去滚了一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