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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是醍醐灌顶一般,似从这个词抓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几人都彻底陷入了沉思。连张宇初也似又有所得。刘青看他们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只好摇摇头,一个人先回房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张宇初、朱权、刘青除了睡觉时间,便在一起谈武、论道、饮茶。谈武不但让三人都有所获,连旁听的朱六等人也大有宰获,老道也把前段时间从刘青处悟出来的东西都传给了他爱徒;饮茶大家都十分高兴,老道和刘青都是爱茶人,都各擅不同茶艺,相互学习,俱都受益匪浅,朱权见多识广,也能说上一二,兴致来时也跟他师父和刘青学了几手;只有论道只有张宇初这老道说得最是高兴,不过好在为了更好的理解太极拳,刘青读了一些道家学说,能跟张老道侃上一侃,朱权则是一看张老道说道法他就闪人,去处理前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各种事务。

“唉,这孩子,年少时意气风发,所以更喜欢儒家的积极入世,只肯跟我学武。对道家出世思想一向不以为然。如今他屡屡受辱,老道倒是希望他能悟一悟道家之法,这两天屡屡谈此就是因他,他却听不进去,看来还是雄心不改哪!”张宇初看着朱权离去的背影,停下话头叹息道。

刘青点点头,心有戚戚。这也是这个男人让人心动的地方——她自己虽然喜欢淡泊的人生,但或许正是因为她自身的欠缺,她更欣赏朱权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追求和生活态度,而不是年纪轻轻就看破红尘、暮气沉沉。

这几天她也曾在朱权的书房里翻了翻他书柜里的书。她发现朱权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军事、国策、历史方面的,上面有许多他写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的体会和见解。除此之外,她还惊喜地发现了《通鉴博论》、《汉唐秘史》、《天运绍统》和《史断》这四部史论,这是朱权近十年来的论著,论述了历史上的政权更迭及其教训。看着这四部史著,刘青忽然深深理解了朱权的痛苦——他在这些方面,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可如今,他所学的这些东西,他研究的这些权谋,都用不上了!昨天送到宁王府的《三国演义》,于他而言,也只能用做消遣了吧?所以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碰策论,而是转向了茶、文学、戏曲、音乐等方面了吗?他的余生,创作了一百三十多部著作,涉及到二十多个学科。这些,都是从这时开始的吗?

她看着与张宇初相对而坐、棒着茶碗、看着棋盘陷入深思的朱权,忽然有一种心疼得想要掉泪的感觉。

朱权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忽地转过头来,对视她的眼睛。看到她眼中的痛惜,他猛的一愣,站起身来,到她面前轻声问:“你怎么了?”

刘青摇摇头:“没事。”

朱权凝望着她,欲言又止。他转头看了看张宇初,对刘青道:“闷了吧?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刘青心里叹惜——能给他带来片刻的欢乐,也是好的呀!有些话,能不说,还是不说吧。

“走吧走吧。老道我也闷的慌了。”张宇初丢下棋子,站了起来。

三人也不骑马,安步当车,信步走在这南昌城繁华的街上。朱六等人怕扰了他们的兴致,只是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这么些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悠闲地逛街。”朱权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有些感慨。

“几时归去,作一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刘青怕他难过。宽慰道,“能过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是福气。这样的生活,一直是我的向往。”

朱权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无限温暖:“以前我不喜,不过现在,我很期待。”

刘青避开他的眼眸,随手指着旁边的茶楼,“咱们上这茶楼坐坐如何?”

“从哪里来,忙碌碌带身尘土;到这厢去,闲坐坐喝碗香茶。”张老道看着茶楼门上挂着的对联念道。念完他抚须向朱权深深看了一眼:“好联,老道我喜欢。丹丘啊,走,上去闲坐坐,把你这身尘土拍拍干净。”说完,不由分说的径直往茶楼里进去。

三人上得楼来,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好。张老道冲着小二道:“有什么好茶?咱们要最好的。”

“客官来得巧了。今早刚到的货,新出的黄山毛峰和屯溪绿茶,这可是创制这三才杯的大师新制出的茶,味道那是没得说,客官尝尝便知。”

“哦?”张宇初一听有新茶,顿时兴趣大起,“这两种茶老道咋没听说过?还有这三才杯,确实是好东西。这到底为何人所创?”

“听说是一位姓刘的大师。这位大师为仙家弟子,他的制茶手艺为仙人所授,创制出来的茶那是顶呱呱的好。刚才小人说的茶真人没听说过,那么西山绿茶总听说过吧?那就是他创制的。这三才杯也出自他手。听说还有其他茶和茶具也会慢慢制出来。三位要不要来几杯尝尝?”

“好,那就各来三杯。”张宇初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也不问问价钱,开口就要三杯,又转过头来对朱权和刘青道,“老道我现在越发的孤陋寡闻了,这还是前些日子有位道家弟子送了我几套三才杯,我才知道新出了这好东西,没想到今日还有口福能喝上新茶。这位姓刘的大师,丹丘和子衿是否听说过?”

第一百二十章 一只小鸟

这茶楼的桌椅也颇为讲究。坐椅不是一般店里的那种条凳,而是有靠背有扶手的椅子,一个方向正好两张。落座的时候,刘青又想看窗外的风景,又想把茶楼里的动静尽收眼底,正琢磨到底坐朱权身边还是张老道身边时,朱权拉了刘青一把,刘青再一看老道坐在了外边那张椅子上,没奈何的便坐在了朱权身边。

此时听店小二说到刘大师是仙人之徒,刘青正觉有趣,忽觉自己的手落入了一张大手里。那手掌温暖而干燥,还有一层因练武而留下的薄薄的茧。

刘青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抬起胳膊用力往外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她看了看对面正兴致勃勃听小二介绍的张老道和满茶楼的人,只好转过头去用眼使劲瞪朱权,谁知媚眼做给瞎子看,人家朱权正很有兴趣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根本没看到她的怒目。

正当她想再为解放玉手而奋斗时,却听到张老道向朱权询问听过刘大师没有。朱权听了,笑出声来,转过头道:“师傅,你也太没见识了吧?刘大师你都没见过?”

“怎么说话的。臭小子。什么叫没见识?莫非你见过那什么刘大师?”张老道瞪起牛眼。

朱权看到身边的刘青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地朝他眨巴眼睛,心里无比的欢畅,转过头去对他师傅笑道:“嗯,就住在宁王府,回去徒儿介绍给师父认识。”

“哼!有如此奇人,现在才想起介绍给师父,你这小子该敲脑袋。”张老道瞪了朱权两眼,看到小二送上一个茶盘来,也顾不得管教徒弟了。

小二从茶盘里取出三个盖碗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用竹子雕刻得极精美的、盛着干茶的茶荷,在每位客人面前转了一圈,道:“这是黄山毛峰。由于这茶白毫披身,芽尖峰芒,而且采自黄山高峰,所以取名为黄山毛峰。请各位客官鉴赏干茶。”

“哦?”张老道和朱权都仔细看了干茶。只见这茶条索细扁,翠绿之中略泛微黄,色泽应油润光亮;尖芽紧偎叶中,形似雀舌,全身白色细绒毫,匀齐壮实,峰显毫露,色如象牙,并带有金黄色鱼叶,凑到鼻前,只觉一股清香扑鼻。

刘青看了,心里暗笑:“这张老道一开口就说要最好的,连价钱都不问。现在这店小二便拿了极品毛峰给他喝,不知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他会不会肉疼。不过有朱权在,想必也不用老道付账。”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某人紧紧握着,又在心里发狠,“最好再狠狠宰上他一道。”

“这个盛茶的东西,倒是别致。”张老道看着茶荷赞道。

“这叫茶荷,专门用来盛放干茶、欣赏干茶用的,也是那刘大师之作。”店小二笑道。

他待每人看了干茶,又从茶盘里取出一个茶匙,将茶轻轻拔入杯中,然后在每个杯子里冲入一些热水,使茶叶正好被浸没,便停手盖上杯盖,拿起杯来慢慢摇动杯身,使茶叶与水充分浸润;最后才冲水至七八分满,将茶端至每人面前,笑道:“客官请。”

刘青看他的手法,好奇道:“你这茶楼的东家是谁?谁教你的这些个泡茶手法?”

“我们这是南昌城的百年老店,东家姓陆。这泡茶手法也是刘大师所授,听说刘大师近来也在这茶楼占了股子。”

“哦?”刘青大为惊奇。这茶楼是陆家的不奇怪。可要说她占了这茶楼的股份,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听说那归园便是陆家和刘大师合伙新开的,怎么这百年老店也有刘大师的股子呢?”朱权看刘青一脸惊异的表情,便代她问她。

“咱们老东家说,能与刘大师合伙作生意,是他这一生莫大的荣幸。”小二笑着,指着茶道,“各位请吧,一会儿时间过了,就不好喝了。”

张宇初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闻言掀开杯盖,杯口竟有一层雾气结顶,待雾气散去,只见汤色清碧微黄,清澈明亮。他端起茶碗轻啜一口,只觉得滋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

“好茶!”他不禁赞道。尝过半杯后,他又睇了茶盘一眼:“老道现在对那屯溪绿茶也开始期待了,呵呵。丹丘啊,一回去就要介绍那位刘大师给师父认识啊,要不是有好茶待品,师父迫不及待想回府了。”

“刘大师在南昌?在贵府上?”店小二惊喜道。

这时一阵喧哗从楼梯口传来,坐在朱权这桌周围的朱六等人都把手按在了腰了。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十七八岁打扮得花团锦簇、手里托着罩黑布鸟笼的公子哥上来了。那公子哥看看靠窗的座位都有人坐了,皱了皱眉。他身边的人忙叫道:“掌柜的,给少爷腾个靠窗的位置。”

那掌柜的早已跟着上楼来了,听了这话,一脸的无奈。却也不多话。他看了看朱权他们这桌和一左一右朱六他们那两桌的客人都甚为陌生,便走到另外两桌跟人打商量。大概这位小爷是南昌城有名的霸王,那两桌客人还没等掌柜开口,便道:“老掌柜不必为难,咱们让到别处就是。”

“多谢客官体谅。”掌柜拱手道,看样子甚为感激。

看了这情形,站在刘青跟前的小二抱歉道:“几位客官请稍等,我去收拾了桌子便来。”

“没关系,去吧。”刘青点头。同身为小人物,她最能理解这掌柜的无奈。不过……她担心地回过头看了朱权一眼,果然看到朱权脸上又回复了平时的冷峻,正眯着眼冷冷地看着那小霸王。

桌子很快收拾出来了,待那小霸王坐下,他身边的人又叫道:“最好的茶!”又指着帮刘青她们泡茶的小二道:“还有茶泡得最好的春生,过来伺候我家小少爷。”

掌柜看来被欺压得没脾气了,对这命令完全不作反抗,让春生去给那桌泡茶。自己则亲自来给朱权这桌泡上了屯溪绿茶,泡完之后他拱手笑道:“几位客官,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一会结账时小店会打个折扣以示歉意。”

刘青看朱权和张老道都看着小霸王黑着脸想要爆发的样子,忙对那掌柜的摆手:“没关系,掌柜的忙去吧。”

她身边的这两位,一位是皇家的王爷。一位是道教的天师,估计平时只有他们称霸的份,哪里见过别人在他们面前如此耀武扬威?不过看掌柜和那些客人如此怕那小霸王,估计那人的背景绝不简单。现在朱权的处境不好,她实在不愿看到朱权再与南昌城里的官宦起冲突。

所以她端起茶笑道:“屯溪绿茶,赶紧尝尝。那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要管他。”

“不懂事的小孩子?”朱权的脸色缓了一缓,眼光温暖地看了刘青一眼,“你好像没那小孩子大吧?”

“呃。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年。这话王爷没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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