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时她得林姨娘多方关照,如今在路上遇到,于情于理她得去见个礼。只她现在身着男装,不知周达明会不会觉得不合礼数。
这回周达明倒还通情达理,回头对王伯道:“引刘姑娘去见个礼吧。”
王伯这才有空跟刘青相互见礼,又引她到一辆车前,对出来的一个丫头交待了几句,那丫头便回了车上,低声说了几句,车窗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刘青到这车前便有些诧异。这中间的三辆车一看就比较高级,应该都是主子乘坐的。周达明乘坐的是第一辆车,现在王伯引她到第三辆车前。那第二辆坐的是谁?林姨娘地位再低,那周浩也不可能行到他**前面去吧?
“刘青。”车窗里露出林姨娘的脸来。女人就是不经老,林姨娘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憔悴得一笑起来便显了鱼尾纹。
“姨娘一向可好?”刘青深深作了个揖。
“好,好。”林姨娘笑道连连点头,眼里却有了泪光。
刘青正待再说,王伯走过来催道:“刘姑娘,老爷让你快些上路,晚了怕不安全。”
“姨娘,刘青这便告辞了。”刘青只好再行礼告辞。看样子。林姨娘过得并不好。这样一个有见识、陪着周达明共过患难、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身份和敬重吗?
刘青叹惜着与周达明告辞,跟着周家的一个家丁一同上了路。周达明的好意她不能拒绝,反正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一个人是走,两个人也是走。
“不知你家老爷要让我如何劝解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奔驰在路上,刘青还是忍不住问那家丁。
“小人是外院的家丁,夫人小姐们的事,小人不曾知晓。”那家丁执礼甚恭,但答案却让刘青极为失望。
两骑往北快马驰骋,不到一个时辰,宜兴已在望了。这时也不过下午两点多钟。那家丁跟在刘青后面进了城,看着刘青的背影极为惊愕——看刘青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像个大家闺秀一般,可这大热天的骑马飞奔一个多时辰,连他这常年奔波的人都受不了,这姑娘却跟闲庭散步一般,莫非是有功夫在身?
“魏大哥接下来欲将何往?”进了城,刘青问道。她不想把这老魏带到窑场去,她与归园茶居的关系可不想让周达明知道,所以刚才经过窑场所在的丁蜀镇她都没有进去;她也不能这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冒冒然到周小琴那里去,怕给她惹来无端的闲话和麻烦。这时代对女性太过苛责,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小人的任务是把姑娘送到贵府姑妈家,送到之后小人自会找地方住一晚。明日去嘉兴。”
呃,她去哪儿找个“贵府姑妈家”?刘青想了想,只好道:“我姑妈对我的管束甚严,轻易是不能出府的。我看我还是先去看望你们家姑娘吧。”
老魏自然没有意见。当下刘青拿出地址,一路打听着找去,令她诧异的是,这地址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宜兴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段。
找了半天,他们终于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这就是周达明纸上所写的地址了。原本按刘青的想法,她应该在周小琴住的小院附近找一家客栈把女装换上,然后再拜访周小琴的。现在这店铺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想。这女装好似也没有再换的必要了。还是直接进去看一看吧。
刘青跟老魏进了店,原来这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笔墨纸砚摆得琳琅满目、整整齐齐。但铺子里却空无一人。
“有人在吗?买东西。”刘青心里实在好奇。要知道周小琴嫁的可是官宦子弟,而周达明现在也做了官。是什么样的情况让周小琴跑到宜兴来做起生意来呢?商贾在这时代地位可是低下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官宦人家会让自己的孩子从事这个行业。要不是归园做的生意名利双收,而李植之父又是个不入流的小吏,怕是李植都不能跟她和陆宝成一起打拼。
“来了,客官要些什么?”从里间出来一个女人,妇人打扮,装束得甚是素净。她走到刘青面前,抬眼含笑相问。与刘青这一对视,她顿时愣住了。
“周小琴!”几年不见,周小琴的样貌倒与她十三岁时没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美丽娴静,只是高了一些,也胖了很多,整个人珠圆玉润的,已有了成shu女子的风韵。
“你……你是……”周小琴似乎认出了刘青,却又不敢肯定。
“我是刘青。”刘青含笑地看着她,这是在西山村陪她长大的可爱女子,她这辈子唯一的女性好友。
“刘青?”周小琴闻言细细地又打量了一下刘青,然后捂着嘴叫了一声,猛地扑了上来,一把将刘青抱住。
“呃。”这刘青得到的明朝人的第二个拥抱礼,明朝人真是太热情了。刘青抱着眼泪汪汪的周小琴,看到从里间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清俊男人,黑着脸叫了声“小琴”,然后对她怒目而视。这是周小琴的相公?刘青抿嘴笑着拍拍周小琴的背,对她轻声道:“大姐,我现在是男人。”
“……”周小琴放开手,却抬手给了刘青一掌,“你这臭丫头,装什么男人。”
大姐,你还是这么外柔内刚啊!刘青觉得仿佛又回到了西山村,心中满是简单的快乐。她玩心大起,装模作样地揉揉被打的地方。看着那黑脸的男人,搂过周小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那是你相公?”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丁蜀镇
还没等周小琴说话。那男人便冲了过来,怒视了一下刘青,向周小琴问道:“娘子,这位是谁?”
刘青坏坏一笑,抢着答道:“我是她在桂林老家的旧识。”说完对周小琴眨眨眼。
周小琴又拍了她一下:“调皮!”笑嘻嘻地也不戳穿刘青的身份,对她道:“走,家去。”
“好。”刘青跟着周小琴正要往里间走,忽然想起周家那个老魏,回过头去,哪里有那人的影子。她对周小琴道:“你等我一会儿。”说完便往外跑,四处看了半天,才看到老魏远远地站在一家铺子的门前,见她过去,老魏忙钻到一个小巷子里,对跟过去的刘青施了一礼道:“我家老爷不想让二姑娘知道周家来过人,还请姑娘赶紧回去,千万不要提及老爷曾派人来过,也不要提及地址是老爷给姑娘的。拜托拜托!”说完又作了个揖,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刘青耸耸肩,回到周小琴那儿,却见那两口子并排站在门口。周小琴的赵姓相公脸上已经多云变晴,看刘青走到近前,拱手笑道:“刘姑娘,请家里坐吧。”
“那人是谁?”周小琴却疑惑地看着远处的铺子。
刘青对赵公子拱手回了个礼,对周小琴道:“那是跟我同来的一个伙计,他回去了,不用管他。”
“伙计?刘青你做生意了?”周小琴这才仔细打量刘青的打扮。
“来来,进去说话。”赵公子扯了扯周小琴,把刘青让进店铺里。
穿过铺子往里面走,是一个四、五十平方米的天井,天井两边是围廊,沿着围廊进到一个厅堂,再从厅堂穿进去,便是一个四合院般的小院子。
周小琴拉着刘青一直走到小院,这才喊道:“王嫂,赶紧做些个好菜来。”
应声出来一个三、四十岁年纪的妇人,看见周小琴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赵公子前面,唬了一吓,等看到赵公子面色如常时,这才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刘青,笑道:“哎,少奶奶想要做什么菜?”
“你看着办吧,弄得精致些便行。”周小琴说完,便将刘青拉进内厅,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道:“好了,可以说了吧?我都好奇死了。你干嘛这么一付打扮?又来了宜兴?你订亲了吗?订是的哪家公子?”
“你让我喘口气,喝口茶再答,好不?”刘青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手便痒痒,很想捏捏周小琴的脸。不过当着人家相公的面,实在是不好下手。
“娘子,你也坐下歇会儿,我去泡茶。”赵公子的话让刘青大为惊奇。明朝优秀好男人啊这,见面以来他一直表现优良来着,看周小琴在他面前可以忽视、可以放肆就知道了,看来周小琴是捡到宝了。
看赵公子出了门,刘青一把扯过周小琴:“喂喂,你先交待吧。第一,你是不是把你相公拐带出走了?第二,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做生意了?第三……呃,第三等你说完我再问吧。”
正说着,忽见赵公子又从外边返了回来,满脸紧张地看了看周小琴,然后对刘青深深一揖:“内子与姑娘相见甚是高兴,只是在下希望姑娘对内子小心些,内子现在是双身子。”
“双身子?”刘青吓了一跳。忙放了手。
“是。”赵公子一脸喜气,笑吟吟地又看了看周小琴一切正常,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刘青这回赶紧把周小琴扶进椅子里,嘴里却还是不放过她:“说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老实交待。姑娘请坐好了。”周小琴顺手又给了刘青一巴掌,打得刘青甚是无语,却丝毫不敢反抗。
“我十五岁那年嫁到他们赵家,只是三年无所出,所以他们家就合谋要给他纳妾,我一气之下便要离开赵家,我相公……”说到这里,周小琴一脸的甜蜜,“我相公却说,他这一辈子只要我一个,就跟着我一起出来了,他原来在宜兴兴趣所至,私自跟朋友开了一个铺子,没想到倒成了我们夫妻俩的避难之所。只是真奇怪啊,原来一直想要孩子没要到,没想到到这儿没多久,倒是怀上了。”
“这也很正常,太过紧张是怀不上的。有些夫妻一直要不上孩子,结果接了一个孩子来养,自己倒又怀上了,便是这个道理。”刘青听了周小琴的自由奋斗史,心里极是为她高兴。有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是幸福的。
周小琴又给了刘青一巴掌:“你个姑娘家家,知道什么正常不正常,也不害臊。”
刘青嘿嘿笑道:“那还不是在姐姐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去。”周小琴笑道。“好了,说说你吧。”
“你没看我女扮男装吗?我从家里出来大半年了,跟两个朋友合伙做些生意。现在准备在宜兴弄两个窑场,想把这紫砂陶做起来。”
“你这样子跟在男人堆里做生意?”周小琴指着刘青,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啧啧称奇,“还真别说,装得还挺像。不过,”她开始露出笑眯眯的暧昧神色,“是什么样的朋友啊?”
“两个有家室的大哥。”刘青一睇周小琴,“怎么的?身上的媒婆因子开始叫嚣了?”
“是啊是啊,我认识好几位公子还未娶妻的,给你说门亲如何?你嫁到宜兴来,咱们就可以又在一起了。”
“大姐,你还真想常住宜兴啊?赵家不回了?你这孩子不是怀上了吗?”刘青顾左右而言他。
“哼,我还真不想回去了,在这里自由自在的,多好。你不知道啊刘青,在那大家庭里,一言一行都得守着万般规矩……”周小琴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滔滔不绝地讲起在赵家生活的不如意来。
赵公子沏了茶从外面进来,周小琴接过手给刘青斟了一杯:“西山茶,咱们家的茶。”
“你从赵家出来你父亲不管你吗?”从这西山茶刘青想到了周达明。问道。
“他啊!”周小琴脸上露出不忿的神情,“他觉得我丢他的脸,不肯认我了。我从赵家出来都半年了,他连人都没派过一个来问一声。”
“呃。”这周达明还是个老样子。明明关心女儿,却硬是不让女儿知道。这父亲当的……
“其实你父亲还是很关心你的,我这次能找到你,就是你父亲给的地址。估计你生活得如何他一直都知道呢,一直暗底里关心着你。我来他还嘱咐我说不要告诉你是他给的地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