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这些极富异国风情的饰品。
年届四十的伯爵夫人保养的极好,也非常喜欢和她的来自布斯特平原的姐妹淘谈论各种美容用品。从巴黎的香水和假发,到伦敦最时新的花边,她们津津乐道,恰逢知己。
琳娜懒得听母亲和伯爵夫人寒暄,她趁着大姐不注意就偷偷的溜了出去,相比之下,繁华的海港城市本身比伯爵家的金碧辉煌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汉堡位于易北河、阿尔斯特河与比勒河的入海口,所有来普鲁士的远洋货轮都必然在汉堡停留。因此汉堡的港口比别处的更大更繁华,水面上到处都是等待着卸货的帆船。
琳娜挤入围观卸货的人群,凑热闹的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水手们在各条装货的船只之间游走,卖弄口舌寻找活干;商人则围着船主或者船长,找机会谈成笔好买卖。港口上熙熙攘攘,还有很多妓女和吉普赛人,她们穿着古怪或者暴露的服饰,做着不可言道的生意。
琳娜掏出画本,开始急促的描绘,她有种迫切的预感,这里关系着她的未来。渐渐的,画纸上再次出现那个穿着军礼服的男孩,可是他的面孔还是一片空白,仿佛是因为上次的中断,琳娜画到这里却怎么都画不下去了。
这个男孩究竟是谁!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勾动了琳娜的心,他肯定非常重要,可是……
突然她被凑近她的一个披着鲜艳的印花大围巾的老妇人吓了一跳。
“美丽的小姑娘啊,来算个命吧,我们吉普赛人的预言可是非常准的哦。”老太婆伸出骷髅般的手,一把抓住了琳娜的手腕。
“不……不要……”琳娜使劲的想挣脱她,小姑娘吓坏了,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和那长长的鹰钩鼻子就像是传说中的巫婆,再说谁要你预言?我自己就可以啊。
可是吉普赛老太婆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强,或者是小琳娜六岁的身体不给力,她终究还是被握着手腕,不得走脱。
老太婆半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神灵,她耳朵上夸张的银质耳环叮叮当当的来回晃动,闪的琳娜一阵眼晕。
突然老太婆掐着脖子尖叫起来,声音刺耳的如同被割裂喉咙的母鸡。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将眼光投注过来。
“三个皇冠!三个皇冠将落于您的掌中!哦!天哪,老太婆我今天遇到了贵人!”
琳娜惊恐的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她仿佛听到了那些在扇子和手绢遮掩下的指指点点。
她猛地往后一挣,摆脱了吉普赛老太婆,慌忙的钻入人群夺路而逃。
身后传来老太婆尖细的声音:“别走啊!贵人!怎么也该给点小金币打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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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汉堡伯爵府,母亲和姐姐们已经找她都找疯了,看到小琳娜披头散发的奔回来,裙子上都是污迹,连脚上的鞋都少了一只,母亲立马脸色铁青,深觉琳娜这副模样让她在伯爵夫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别生气妈妈,汉堡太大了,不都怪琳娜,是我没看好她。”大姐苏菲立刻扇着扇子给母亲消气。
“用点嗅盐妈妈,这样你会感觉好些。”二姐乖巧的递上嗅盐瓶。
三姐一言不发,她从来都是极少出头的。
琳娜背着手站在伯爵府后门的台阶下,光着的小脚丫在石子地面上来回划拉。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母亲扇完了扇子、用完了嗅盐开始发作了。
“出门在外,你丢了你父亲布斯特家族的脸面也就算了,现在跟着连我何鲁亚家族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可是……妈妈……贵族已经不值钱了……”小琳娜低声反驳。
“你说什么?”约翰娜差点没一口气抽过去,身边的两个大女儿赶紧的又上前照顾她的情绪,老大苏菲还使劲给琳娜使眼色,这个小丫头这时候还专挑妈妈最忌讳的事情。
“贵族!永远是贵族!你们的身份和血统就是你们幸福的保证!你们知道为什么普鲁士各地的公爵侯爵家开舞会的时候,免不了给我布斯特家送上份请柬吗?就是因为我们是亲王!我们的到来能给他们的宴会提高档次你们明白吗?赶紧的给我回房间收拾干净了,苏菲,你去帮她洗个澡!哦,我的上帝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泥巴!”
母亲抚着额头走了,她最后的命令是:琳娜没有晚饭吃,必须马上打扮的漂漂亮亮参加舞会。
二姐轻轻的拧了下琳娜的耳朵,带着三姐也走了,大姐苏菲叹了口气,拐着脏丫头从后门上了楼。
琳娜被姐姐一路拖上三楼的客房,房间里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姐姐三下五除二,迅速的把琳娜小姑娘剥光,用鬃毛刷子敲打着她的屁股,把她赶进了大木桶。
小琳娜憋住一口气咕咕噜的沉了底,但姐姐立刻把她捞出来,使劲的用刷子刷洗她的背脊,瞬间白皙的小家伙变成了粉红色的肉团子。
“你怎么老是要惹妈妈生气?”姐姐一边搓洗她,一边问道。
“什么?我没有啊。”小琳娜狡辩着回答。
“还说没有?自己一个人外出很危险的,这里可不是布斯特,听说有专门拐小孩的人呢。而且你还当着妈妈的面提什么贵族,你不知道妈妈最恨人说这些的吗?”
“可是姐姐,”小琳娜扒着木桶的边,抬头望着苏菲,“贵族可填不饱肚子姐姐,妈妈这么固执下去是错的,她必须早点认识这点。”
苏菲用大毛刷子轻轻敲打在她脑门上,洗澡水立刻迷糊了小琳娜的眼睛。
“你真是愚蠢,家里少你饭吃了吗?我们不是还能到汉堡来参加舞会吗?担心那些做什么?母亲说了,只要我们嫁给了好人家,这辈子都不愁吃穿的。”
琳娜揉揉眼睛,转过身开始使劲搓泥,算了,不和姐姐说了,她们一个个都是给妈妈洗过脑了的。
楼下已经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声,舞会开始了,苏菲的心也随着音乐飘了出去,她迅速的把小家伙捞出来,擦干随便套了件裙子,就急着拉她下楼。
琳娜心中雀跃无比,因为这次终于不用穿紧身褡了。
童年旧事 第五章 舞会
琳娜跟着大姐苏菲下了楼,立刻被喧闹的场景震撼了。
楼梯和走道里都是人,仕女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蓬蓬裙低声与男士们谈笑着卖弄风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将伯爵大厅照耀成了金色的世界。香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琳娜被拉扯着穿过绣着金边或者银丝花纹的裙摆,差点都透不过气来。
大提琴沉淀的声音和小提琴的轻快,令舞曲的旋律越发悠扬。苏菲踮起脚四处寻找母亲和姐妹们,可高耸的各式各样的假发、以及假发上晃眼的饰品令人眼花缭乱,天知道母亲和妹妹们此刻顶着什么颜色的发饰穿着什么样的裙子。
小琳娜皱皱鼻子,她只看到了男人塞入长筒靴内的紧身裤和女士们庞大的裙摆,舞厅里的繁华就像是身高的距离,离她那么的遥远。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躬身对苏菲行了个礼。
“请问,我是否有幸邀请这位美人跳下一曲舞?”男人自我介绍,“我是柏林的费德男爵。”
苏菲连忙拎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她舌头打结的张口:“我……我……”
“我们是布斯特亲王的女儿,苏菲*布斯特以及琳娜*布斯特。”小琳娜从旁插话道,“至于我姐姐是否愿意和您跳舞,”她侧过脸撇了一眼苏菲跃跃欲试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想她非常荣幸。”
就这样大姐被那个什么男爵带走了,小琳娜一个人在舞会中无聊的穿梭,母亲和其他姐姐们估计此时也沉浸在欢快的小步舞曲中吧?她看不到她们优雅的身姿,她还远没有达到被妈妈赶着学习舞步的年纪。
伯爵和伯爵夫人到场了,周围的人声鼎沸突然降低了声音。
“非常高兴今天大家能欢聚一堂,庆祝春季美好的夜晚。让我们尽情跳舞吧!来!音乐响起!”胖伯爵率先带着夫人步入了舞池,接着宾客们纷纷按照男女队列站好,双方互相行礼,接着迈着小步子规律整齐的旋转起来。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男男女女找到了各自的舞伴,纷纷加入到欢快跳跃的队伍中去。
琳娜终于找到了舞队中的妈妈和姐姐们,他们潮红的脸孔上除了迷醉别无其他。在这个世界,能点燃沉默的贵族生活的唯有舞会,人们往往都能在舞会的音乐中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琳娜无聊的到处找食吃,妈妈取消了她的晚餐,结果她的肚子开始像饿了一个冬季的仓鼠般干瘪。宽大的长桌中央粉白色的糕点迅速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她双肘扒着桌边,两脚悬空地使劲伸长胳膊去勾盘子,可惜她不足一米一的身长实在是太令人难堪了,盘子没勾到,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朝后滑下去。琳娜一把抓住桌布,努力稳住自己,造成的结局就是:她整整拉下了一个长桌的食品。
小琳娜浑身蛋糕和奶酪,头发里还藏着几个葡萄,澡算是白洗了,她目前的华丽状况堪比汉堡街头的乞丐。
幸亏舞会刚刚开始,人们的没闲暇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再加上音乐掩盖了盘子摔打的声音,除了仆妇们慌忙上前整理东西,小琳娜避免了被拽着耳朵教训的命运。
她一刺溜钻入了桌子底下,深怕待会被妈妈和姐姐们发现。
“你是谁?怎么敢打乱我的军队!”突然她耳边传来个愤懑的声音,说话的人年龄似乎也不大,没改变的童音一时间听不出男女。
琳娜艰难的在桌肚下转过身,却发现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坐在她身后,地面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木头人士兵,而此刻她正一屁股坐烂了整整一条队列。
“把你的肥屁股挪开!”男孩趾高气扬的命令。
琳娜怒了!什么叫肥屁股?我的屁股哪点肥了?连蓬蓬裙还经常撑不起来呢!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能在女士面前说屁股?真是没有教养!”她毫不留情的回敬。
“我命令你把你的肥!屁!股!挪开!”小男孩气的脸色通红,桌肚底下光线昏暗可琳娜都能看到他酱色的肤色了。
“不挪!就不挪!除非你和我道歉!”小倔驴琳娜脾气也上来了。
两个小鬼头互相恶狠狠的对视着,闪亮的眼睛就像是即将扑上去咬死对方的恶狼。男孩估计是从没有人敢于这么跟他说话,整个被气懵了,而琳娜也是布斯特平原上的孩子王,更别说被人提到了肥屁股。
“你……”男孩终于发现他自己的语言缺乏威慑力,随即习惯性的扬起了手臂,琳娜一看势头不好,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一把拽住了男孩的头发。于是就这样,两个孩子在长桌底下翻滚着扭打起来,仆妇们发现了,慌忙大叫着想劝阻这场规模虽小,但身份高贵的战争。
木头士兵阵地已经全部被压烂了,狭小的空间再也限制不了战争的火爆性质。两个小家伙你扭着我的胳膊,我咬着你的手,翻滚着冲出了桌肚。音乐还在继续,人们丝毫没有察觉同样热闹的儿童战争,直到人战团子滚入了舞池,一声声尖叫响起,正在欢快跳舞的侍女们被压到了裙摆,迅速像多米若骨牌似的接连着摔倒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