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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四皇子安慰了他好半晌,八皇子还是不依。眼看时辰不等人,魏公公过来催促,八皇子的(乳)娘也来要把八皇子领开。

四皇子握着弟弟的手,轻声说:“要不,你跟四哥一起去吧。”

八皇子愣了,旁边的人也都愣了。

“啊?”

“你跟四哥一块儿,去看看四哥的新宅子去。”

八皇子jī动得小脸儿通红,拼命点头,生怕四皇子后悔似的,刚才是拉着他不让他走,现在是拉着他就要往外走:“走走,四哥咱们快走。”

五皇子皱下眉头:“四哥,这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魏仲,你派人去禀报父皇一声,就说八弟随我去认个门儿,到晚间我自会派人好好将他送回来。”

魏公公忙应了一声,打发人去禀报。

这边四皇子已经带着八皇子出了门了。

潮生她们跟在后头。

就象春墨一样,她也觉得很不真实。

这就要离开了?真的要走了?

潮生忍不住回过头去。

宜秋宫的宫门她曾经进出过不知多少次了,可是现在看这一回,心里感觉却那样不同。

象是解脱了什么,又象是失去了些东西。

并不全然是可以离宫的欣喜,还带着浓浓的怅然。

虽然宫里是个吃人的牢坑,可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熟悉的地方,却只有这宫墙里面。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离了这里,她的将来一定会顺坦平安吗?

珊瑚她们更加不安。

但是更多的是兴奋。

也许是因为她们进宫的时日短,也没经历过什么风霜,所以遇事不会象潮生她们一样想的那么多。

她们想的可能是新宅子大不大,住的是不是宽敞,将来她们是不是能当上个管事之类……

春墨和潮生上了一辆车。

两个人都十分沉默。

车子朝前驶,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单调而又规律。春墨撩起一点帘子朝外看,潮生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包袱。

大件东西都装进了箱笼,她们随身带的是自己的一些细软。

出宫门的时候,车子都慢了下来,依次过关出去。车帘被掀起,潮生一抬头,看到(禁)卫郎官雪亮的衣甲,上头似乎能映出人影来。那人确定是两个宫女,并没多看一眼,随即放下了车帘。

车子没有再耽搁,就又朝前动了。

“咱们出的是银汉门……”春墨低声说。

潮生分不出来是哪座门,在她心目中,所以的宫门都一样高大巍峨,门洞漫长深窄,从下面穿过去,就象是走过一条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就象……

以前她看过的一部千与千寻。

穿过那道门,门后面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危险的世界。而要回去,也还需要再从来时的那道门返回。

潮生不知道,宫门内外的两个世界,究竟哪一个更加危险?

车子走得不快不慢。因为有人,也有东西,所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四周渐渐的不再象原来一样寂静,开始了有其他的声响。

人声,车响,马嘶,叫卖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这些声音如此普通,可是却是久违了

潮生眼睛一热——

她忍不住那股热意,只能把脸转到一旁去。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是真实的。

她是真实活着的——

她活着离开了那皇宫。

潮生从来不知道这些市井嘈杂交hún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如此亲切、如此温暖,比她以前听到过的其他任何美妙声音都还要动听。

等她镇定下来,再看春墨的时候,春墨的眼角也犹有泪痕。

……呵,原来大家都一样。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彼此也都能体会。

她们到达之前,六物都已经安置妥当了,米,水,碗筷炉子这些都已经在吉时搬进去,安放在特定的地方,然后她们才进了宅子。四皇子还带了一块旧居的泥土,安置在新宅之中。

潮生她们忙着安置搬迁,这会儿就显出潮生的明智了——她早上吃得饱,到这会儿还有体力,而且也不算饿。

其他人,比如春墨就不大行了。本来就紧张,早饭也没吃几口,一直忙到半下午,连喝口水的空儿都没有。

收拾好了主屋,潮生还见到了新的书房。

这间书房当然比华叶居里那间要大得多了,四皇子的书多,以前架子上放不下,只能放箱子里。书房里摆不下,只能挑出来一些和杂物们堆放在一处。现在这些书籍都可以扬眉吐气迁到书架上去了。潮生斟酌着,何处摆个huā瓶,何处挂放灯盏——现在也只是粗略收拾,四皇子看过了,自然还会再有所调整。

八皇子兴奋地在廊下跑来跑去,就象出笼的小鸟一样,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厨房还没有开火,只能让四皇子他们也先吃些点心之类的充饥。不过好在热水还有。

四皇子拿了一块糕,转头看了潮生一眼,将糕递给了她:“你也垫垫吧,等下还有得忙。”

潮生只能双手接过,又道了谢,才小口小口的把糕吃了。

“四哥,你这宅子真大。”八皇子说:“后面还有huā园对不?我听人说这里的huā园很大。”

“你要想看,等下让人领你过去逛逛,只是不可以自己乱跑。”

“我知道。”八皇子点点头,他手上拿点心沾了些渣儿,潮生忙取了布巾替他擦手。

“四哥,将来我大了也能出宫,我就让父皇给我指一栋和你近的宅子,天天来四哥这里住。”

四皇子笑着说:“好啊。”

到了黄昏时分,大致上收拾好了,四皇子领着众人祭拜,案上摆了汤果,酒菜,香烛。众人饿着肚子拜完,拿了金箔纸钱到新宅门外烧化,就算是祭完了。

谢天谢地,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众人就算有多少想法儿,这会儿个个都饿得不轻,又累得半死,有人饭也没吃就一头倒在铺上睡熟了。

潮生也觉得腰快直不起来了。

她还一向觉得自己体力不错呢。

和她比春墨更不济,一口饭送进嘴里就那么含着了,没怎么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对了,你注意没有,”春墨说:“那边院儿里的人,刚才帮忙的时候我见着两个,是内shì监拨过来的人。”

“嗯,看见了,不过没得空儿说话。”

春墨把茶倒进碗里,就着菜三口两口把饭扒完:“她们应该也是今天来的,不过比咱们早到一会儿,论理,她们该先来我这儿报备一声。”

“许是今天忙,没顾上吧。”

“嗯……”春墨说:“明天要是我不得空儿,你就去问问。她们名册应该已经送来了,暂且分派些活计,别让她们闲着磨牙生事儿就行。”

潮生点头说:“好。”

吃过了饭春墨还得去四皇子那里服shì,潮生回厨房去帮忙。

李姑姑适应环境忒快了,一刻都不用,就已经完全占领了这块儿新地盘儿,指挥着一帮子人忙得团团转。大到锅铲炉灶,菜蔬米粮柴薪,小到油盐酱醋茶这些,全都一一整理出来,分派得井井有条。厨房忙而不乱,炊烟袅袅的升了起来。

熟悉的稻草烟气又弥漫开来,夜sè降临,天幕上月亮就象绵纸剪出来的一样,薄薄的贴在头顶。

潮生忙完了手里的活计,在灶房门口的石砖上坐下来。

真的出来了?

对,出来了。

第九十六 重逢

昨天迁进来,忙乱不堪,又心情激荡,也没有好好看清楚这所宅子。

宅子很齐整,也很宽敞。二门外潮生当然去不得,但是只是内院和花园,已经够转半天的。不象以前住在宜秋宫的时候,一个宫里住着三位皇子,挤得要命,而且毫无隐私可言。八皇子在这边儿游戏,松涛阁那边听得一清二楚。二皇子那边做什么,华叶居这边也是明明白白。

现在府里还显得空荡荡的,但是过不了几天,四皇子妃就会嫁进来,她带来的嫁妆、人手,就会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

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潮生取了名册,内侍监从掖庭拨了不少人手过来,这些人具体做些什么,可不是潮生能做得了主的。虽然她们是一直伺候四皇子的,按理说现在也该接着贴身伺候。

可是,难保没有什么变动。比如,如果四皇子妃更看重谁,乐意提拔。又或是四皇子觉得人不够使,要再挑几个——

春墨这个第一位置就可能不保。

至于潮生,她倒是不担心。

大不了打发她去厨房,她还乐意当个烧火丫头,天天和李姑姑凑在一块儿呢。

她还没进门,就有人从屋里迎了上来。

“这位姐姐好。”

那个姑娘朝她一福,潮生也还了一礼。

“不用客气。”

“姐姐定是殿下身边的人了?我们原说这就过去,结果上午拾掇东西就耽误了。”

“不要紧,谁来都一样。”

但是当然是不一样的。

如若不然,春墨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她自持自份哪。

而让潮生过来就好说一些。

潮生跟着她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过潮生一眼看到衣箱上头还有包袱没有打开。

应该不是衣箱不够,装不下东西。

而是她们没打算在这儿常待。

也是,这个院子她们只是临时挤一挤,等回来谁被派到哪一处当差都说不好,现在安置下了,等回来差事变动了搬去别处,又得从头再整一次。

“姐姐请坐。这屋里也没有茶,实在怠慢了。”那个姑娘笑吟吟地说:“我叫莺歌,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潮生一笑:“我叫潮生,是春墨姐姐打发我来问一声,看你们安置下没有,可少不少什么东西?要是有什么不便的尽管说。”

这些掖庭来的不比她们,整个儿家当都一起过来了,用熟的东西、使惯的家什。这些宫女在掖庭处境如何潮生不清楚,但是她们被拨到王府来,一人恐怕就是两身儿随身衣裳和各人攒的一点小私房——如果有私房的话。

即使有,也是很有限的。掖庭里宫女没上万也有几千,都是熬日子,靠一点傣禄,没有些外财赏赐实在攒不下来什么钱。

而且她们是新来的,不比春墨潮生她们资历老。

莺歌说:“春墨姐姐想得周到,我先替大家谢过了。我们一共八个人,潮生姐姐现在要见见么?”

莺歌身材高挑,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比潮生老成。可人家就是一口一个姐姐的,态度摆得很低。

潮生点头说:“我拿着名册了,到时候各人当什么差事,要等主子分派,”

皇帝给四皇子派了个管事——当然,也是太监。潮生昨天匆匆看见一眼,姓齐,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过潮生觉得这样倒挺好。

她可不止见过一个口蜜腹剑,脸上笑呵呵,脚下使绊子。

这种严肃型的,一板一眼,说不行就不行,行事大多是按规矩来。只要不犯规矩,和这样的倒是好打交道。

“她们几个在屋里,还有两个打水去了。”莺歌正说着,外头有两个人抬着水进了院子。

其中一个往屋里望了一眼,忽然站住不走了。

“潮生”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潮生抬头看去,那个喊她的人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