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去了她们还能象现在一样勤快的洗头洗澡?哪来那么多的柴禾够糟蹋的?再说倒马桶……潮生也想象不来那些养得白嫩的青葱玉手怎么拿起笤把刷马桶。
不说物质,就是精神上心理上的落差也受不了啊。
王府里是何等体面,出入的都是何等样人。听的,看的,说的,那都不一样。出去了之后,嘈杂市侩琐碎肮脏……
所以红楼里的晴雯,“心比天高”,却死活舍不了一个怡红院丫鬟的身份,说若要出去就一头碰死。
出去了未必不能活,只是和现在的活法儿不一样。
潮生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她能出去,她会怎么样活。
她有手艺,不怕养不活自己。还有房子,虽然叔叔不在,可是房子还在,有地方栖身。将来……嫁人……那些事情她却想得不多。
嫁什么样的人呢?
潮生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本能地避让,绕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能够真正找到一桩满意的亲事。
是的,亲事。
不是爱。
爱太不实际了。
即使是上辈子,潮生都觉得爱太珍贵,也太难寻。
而现在更不可能。
“想什么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
潮生回过神来,把剥好壳的杲子递给李姑姑:“我正盘算攒了多少钱呢,将来出去够不够做个小生意的。要是不够,姑姑可要贴补我一些。”
李姑姑看着她,没说话。
潮生想出去,说了不是一次两次,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的未来规划中,还有替李姑姑养老这一条呢。
可是李姑姑知道……潮生她出不去。
她这样的相貌,若离了王府,惹人觊觎时该如何自保?
一般人家娶不起,可是以她的出身,又不可能做什么大户人家的正妻。
但是留在王府里——
李姑姑想想温氏那个性格……
日子也不易过啊。
内宅中刀光剑影,每每杀人于无形,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后宫。
若潮生不这么出众,四皇子对她也不显得这样偏爱,也许她的日子还好过些。可是她偏偏生得太好,四皇子对她也与别个太不同,温氏岂能容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在温氏只怕已经把潮生当成心腹大患了。要潮生真的被四皇子收了,那温氏会立刻将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直欲拔之而后快。
四下里暗潮汹涌,人人各怀心思。
第二天潮生起来时,就听着窗外枝上鸟儿吱吱喳喳叫,她推窗看的时候,那只喜鹊居然没被声响惊走,还站在枝上,拖着长长的尾巴,就那么站在晨光中,好一会儿才吱的一声,飞过院墙不见了。
小顺听她说了这事儿,嘻嘻笑着说:“这可是吉兆……八成你要有什么喜事儿了恭喜恭喜。”
能有什么事儿称得上喜事儿?
潮生作势要拍他:“别胡说。”
小顺躲了一下,笑着说:“你看你,恼什么?嗯,你要是得了什么赏,可别忘了我。我这都和你说过恭喜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分我一份儿。”
不年不节的得什么赏啊。
可是潮生没有想到,半上午的时候,还真有事情发生了。
来报信儿的是门上的骆小元,说是有人来王府寻人。
寻的就是潮生。
小顺一怔:“是什么人?”
“他说姓何,是潮生姑娘的叔叔。”
“哎哟。”小顺都把这位叔叔忘个精光了
这人一走几年没有音信,小顺还出宫去替潮生寻过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人?
小顺虽然对潮生一直说的很好,可是他总觉得这个叔叔八成已经跑买卖遇着劫道儿的,回不来了。就算还活着,这么久不通音讯,对潮生这个侄女儿也丝毫不关心,是个指望不上的。
“他怎么来的?是个什么样人?都说什么了?你跟我细说说。”
骆小元对小顺自然不敢怠慢:“看着三四十岁,挺结实挺魁梧的,穿着也干净体面,不太象穷苦人。他说他在外有事耽搁了,回来家中才知道侄女儿进宫了,打听了好些时候,才寻到咱们府里来。”
那可够他找的。潮生进宫之后遭际坎坷,这人还能打听到她现在在王府里——应该也是有点儿路子关系的。
可这人怎么这么久没个信儿呢?
“别是骗子吧?”
“看着不象……”骆小元斟酌着话,小心地说:“看着……倒有点儿行伍中人的样子,象个练家子。脸很方正,不象宵小之徒。”
小顺想了想,嘱咐他:“你先过去,领那人进来,可先别让旁人知道……嗯,领到外茶房旁边那院儿,别怠慢了,我进去问问潮生再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赎人
“我叔叔?”
潮生怔了。
这次是真愣了。
突然间她就要面对一个难题。
身份危机。
从穿越到这时代,她屡经险难。差点儿饿死,进宫后几番险些送命。可是哪一回都不象这一回一样,全无预兆,从心底里头发凉发颤。
这个叔叔,她不认得。
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这个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能不认识?
小顺只当她是惊喜傻了,又不敢相信,跟她解释:“没让旁人知道,可是这事儿没先例,府里还从没有谁家里人找上门儿来的……”送信倒有过。
潮生茫然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办?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啊。
小顺试探着说:“呃……虽然是你叔叔,但是……你现在是内宅的人,总不好随意见他。要不,我出去替你问一问?你有什么话,我先跟他说。等回来齐总管发了话,再看你们能不能见一面,你看如何?”
潮生点点头:“行……那,你就替我见见他。问问他这几年都在什么地方……”
小顺点头说:“也是。这人一走那么久没个音信,把你一个人抛下了不闻不问的,也着实过份……你家里好象也没有旁的什么亲戚了吧?”
也许有。
潮生心想,当初钱婶儿告诉她,她家里只有她和叔叔,可没说过她其他亲人全死光了,没准儿还有什么别的亲人,只是不在一处居住。
但是父母应该是没有了。
她不能见那人——起码,不能这么就去见。
到时候说话全然对不上,该如何应对?
天气分明还不热,潮生却急出了一身汗来。
这回她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小顺出去见潮生的叔叔。
说实在的,小顺想着——这人一走几年没音信,侄女儿的死活也不管。这回突然又找上门来……
是不是得了什么信儿,知道侄女儿现在在府里头日子过得不错,想来谋算点儿什么?
呸,小顺就看不上这样的人。
虽然自己也是家贫被卖的,人伢子当时满口答应得好,说是卖到好去处,吃穿不愁,长大还能谋个自由身。可是一转眼儿,就给押进了不见天日的地方,生生挨了一刀……
小顺推开门,屋里坐的那人站了起来。
小顺只听骆小元说了,这回真看见人,也吃了一惊。
这人个儿真高。
而且全不象小顺想的那软骨头贪富贵没囊气的样儿。
这人肩膀极宽,个子又高,站起来头快都顶着门框了。鬓边修得齐齐的,没有蓄须,方脸,浓眉大眼的——
这人就算穿着一身布衣,也让人觉得一股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而且他看人的时候,目光神情都坦荡磊落,哪里有一点猥琐小人的样子?
小顺怔了一下,那人抱拳为礼:“这位管家不知怎么称呼?”
“呵,客气,府里人叫我小顺。”
“原来是顺管家。”
这人说话一板一眼的,并没有废话:“我姓何,侄女儿潮生就在府里头做事儿。我因为出去一趟,受了重伤,派了送信儿的人又因为旁的缘故耽搁了,阴差阳错。顺管家倘若能做主,我这就给潮生赎了身契出去。”
小顺今天是一愣接着一愣的。
赎身契?
小顺这么一犹豫,那人已经明白过来:“是不是这事儿还得回禀商议?府上哪一位管事能作主,烦劳顺管家给引见。”他解下背上的包裹,那包裹看起来扁扁的,男人背着也不吃力。但是包袱一抖开来,里面银饼子金锭子,叮了当啷散了一桌,成色都是上佳,绝非杂金烂银。
乖乖,小顺不是没见过金银,可这是个人……这个人的钱,还有这个人的气势,都让小顺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潮生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叔叔是这么个人物啊?
小顺回过神来,咳嗽一声:“何叔……”这声叔喊得有点儿不大顺。这人看起来也就刚三十,称一声何兄都不过份。
“何叔先把银钱收起来,潮生是宫里头出来,不是一般身契买卖来的……这事儿我真做不得主。您先坐着吃杯茶,我去回禀一声齐总管。”
那人点头说:“那就有劳了。若是方便,能不能……让我见见潮生?”
出了门小顺才长喘一口气。
潮生在屋里正坐立不安,小顺儿一溜小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