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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这话好像比刚才那句更不合适。

别说大公主了,连芳园芳辰都看出苗头来。

这一边是含羞脉脉,一边是情真辞切,再看不出什么,她俩该成傻子了。

大公主忍着笑看着。

潮生头都快低到酒杯里去了,四任子就盯着她的发端看。过年,潮生鬓边簪了小小的红红的胭脂花,耳坠是豆粒大的红色珊瑚珠子,在暖黄的烛光下微微晃动,一下,一下的。

潮生把酒杯凑到唇边,以袖遮掩,一饮而尽。

绵和醇厚的酒液滑下喉咙,热气却直向上涌,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四皇子也把酒喝了。

虽然酒是寻常的新酆酒,可是这一次却不是寻常的味道。

热,软,回味泛甘。

潮生放下杯子,眼睛湿漉漉的,显得格外的明亮──

就像雨停之后,夜空中星子。没有一点阴霾,也没有沾染尘埃。

“好啦,快坐下吧。”

大公主细细品着汤里火腿的滋味,悠然自得。

一顿饭吃得是什么滋味,各人自己心里知道。

外面零零落落又响起了鞭炮声,风紧了,吹得窗纸簌簌轻响。

“天也不早了,四弟早些回去吧。妹妹,你替我送送。”

潮生看了大公主一眼,大公主很理直气壮。

本来么。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啊?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妹妹,有什么可外道的?

潮生终究在大公主直截了当不加掩饰的目光下败了阵。

送就送──

反正她也有那么多话想问个清楚。

出了屋子,芳园忙展开斗篷替潮生披上。寒风凛冽,可是潮生身上暖烘烘的,手心滚热,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四王爷这边走。”

灯笼在风中摇晃,出了屋门,经过穿堂时,潮生脚步慢了下来。

穿堂里有屏风挡住了风,东西各设了两张椅子供人暂歇。

“王爷刚才吃了酒,喝杯热茶再走吧。”

芳园那么伶俐,哪还用潮生多说,立刻应了一声退下去。

跟四皇子的人不是旁人,就是小顺。刚才潮生一直没见他,这会儿才有空打个招呼:“你穿得太单薄了吧?”

小顺笑嘻嘻地说:“车上还有夹袄,再说我身板儿好着呢。”

他退到门边,有意无意的成了一个望风的姿势。

“你怎么来了?”潮生觉得,好像每次他们见面,她总是会问这句话。

四皇子一笑:“我送皇姐回来。”

潮生脸上的热度一直没褪,四皇子这一笑,她更局促。

可是现在不是难为情的时候。时间有限,她得赶紧问要紧的。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四皇子简短地说:“她有癫症。本来一直好好儿,昨天却突然发作。”

潮生缓缓的吁了口气。

她没猜错。

“她……以前就有这病?”

“就我知道,过府来起码发作三回,七公主请客那一回就是。”

“那现在呢?皇上……他会不会怪你?”

“父皇没有怪责我隐瞒他。”四皇子回想起白天的事情来,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当时真的豁出去了。

已经等待、忍耐了那样久,他不能接受最终是一个曲终人散的结果。

纵然父皇会怪责,那些话他还是要说。

四皇子伸出手来握着潮生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前带近了一些,替她挡住穿堂风。

“我知道这件事,原打算过后找个机会禀告父皇,温家若愿意接女儿回去,嫁妆让她全带走,我还可以给她一些补偿。若温家不愿意,也可以将她送到别庄去休养……只是没料到突然发生此事。”

“为什么她会突然发作呢?”

潮生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四皇子轻声说:“她进宫前还好,进宫后去拜见了皇后,又一直和昌王妃在一起,只有秦荷跟着。今天早上,秦荷被人发现在太医院的一间屋子里吊死了。”

潮生手抖了一下。

“那两个时辰里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什么人见过她,说过什么话……已经不能再查问了。父皇把她送走,温氏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回京城来了。”

潮生点了一下头。

不管心里如何惊骇,可是这会儿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镇静。

“那,你和皇上说了?”

“都说了。”四皇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父皇没反对。”

潮生的眼睛微微圆睁,面颊娇嫩红润彷佛含苞的蔷薇。两人离得很近,可以清楚的闻到她身上暖洋洋的馨香。

四皇子有些心猿意马,他定定神:“刚才我和皇姐同车回来,她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啊?”

大公主这么问了?

不过这还真是大公主的作风。她对感情的事,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要嫁何云起,那拿定了主意就雷厉风行,皇帝稍一延搁她就能干出让媒婆上门来提亲的事。

要说她会问四皇子这话,潮生一点都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大公主什么时候知道的?

四皇子和她有同样的疑问。

他和她并没有行迹亲密,只见过那么两三次面──

潮生轻问:“那你……”

他是怎么说的呢?

四皇子低下头来,呼吸热热的吹在她的耳边:“我跟皇姐说,若是你嫁给我,这一生,我绝不相负。”

潮生六神无主,呼吸急促。

“你……真这么说的?”

“是的。”

潮生用力闭了一下眼。

也许是太突然,也许是……太震憾,她觉得有些眩晕,头顶张挂的灯笼一下子变成好几个,而且似手离她越来越近,近得让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那柔亮的光芒。

第一百七十五章——送客

“我知道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可我担心再延搁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变故。”

四皇子轻声说:“不光是名份上...”

还有重重隐忧就象温氏发病的突然,泰荷自尽的蹊跷...温家之后的应对,还有何家当初的事...”

潮生只是微笑。风紧了起来,灯笼下垂的稳子在地下投下一片暗影。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四皇子点了下头。

可是手舍不得松开。

“刚才,是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话,也想多找些话出来说,多说一句,多留一刻。

“嗯,没什么的。其实嫂子管她很严厉。原来说要把她送回乡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这么做。我想嫂子也许另有打算。”

四皇子微微沉吟,低声说:“我曾让人打探过。

她的父母当年虽然因为早早回了乡下,逃过了抄家那一劫。

但是她父亲第二年就因为酒醉和人争执被打死了,那年房子也着了火,家当细软烧了个精光。她母亲病重不治,乳娘带她迁到 了别处。”

潮生怔了下:“这么说她在乡下也没有家,更没亲人了.”

许婆婆说过,何月娥一家回乡下后,没了何孝元当靠山,境况肯定不怎么好。但是没有说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夫妇俩的死这样突然.“.“难道也和何家被抄家的事情有关联?

何月娥为什么执意想进何云起的书房呢?

见书就头疼的她,不会轻易转性的。

“嗯,这事儿回来我和嫂子说。”

“我想这件事皇姐也知道。当年何将军...“他死了之后,其实兵部已经有人出来作证,那两封所谓通敌的信函不是何将军的亲笔”少了何将军写信时的暗记。但是人已经死了,家也抄过了,再说,他当时确实有失城败战之罪.”

人都死了,再证明他的清白又有什么用?人们总说盖棺定论,总要在一个人死后,才会还他一个公道”给他一个清白。

可是对于活着人,却无比苛刻,落井下石,百般谋算

潮生垂下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嗯。”

虽然答应着”可他还是不动步子。

“晚上的羹,是你做的?”

“嗯。”

“很香。”他低声说:“真想天天都能吃着你做的东西。”

这话里暗示的意味太重了。

天天给他做东西当然不象以前,是以丫鬟的身份了。

“你回去吧...以后以后来日方长...”潮生就说了这四 个字。

现在已经不象从前那样了,他和她是有来日的。

四皇子忍不住,紧紧的拥了她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还是象记忆中一样,带着茶香,墨香,暖融融的。她洗洗惚惚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现在在一起

忽然间她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抓住了朝后甩开,潮生险些摔倒,扶着桌子勉强站住了。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很吃了一惊,四皇子更是如此他已经让人揪着领襟,整个人都给拎了起来了!

“哥哥?”

“你!”何云起的拳头险险在四皇子鼻尖处停住了”脸上神情又是恼怒又是意外:“诚王爷?”

“何...何将军...”四皇子也不知这人怎么象神兵一样从天而降,还在这个当口儿给他撞了个正着。

门外头小顺被两个护院拧住了,嘴也给捂着。那两人都比他高了一头还多,活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给困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