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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隔着窗子说:“你们在屋里躲什么懒哪,香露姐姐叫人一个都叫不着。”

屋里头两人应了一声,忙推门出去。

采珠在徐美人那里回过话,看她没有旁的吩咐,才退出屋来。

“采珠姐,白公公寻你呢。”

“他人呢?”

传话的小宫女呶一呶嘴,采珠快步走了过去。

白荣现在今非昔比,可是人人都想攀上的红人了。

一见着面,白荣笑着说:“采珠姐可是大忙人,见你一面可不易。”

“别胡说。”采珠左右看看:“你才是大忙人呢,怎么有空儿来我们这里?”

徐美人并没多少圣宠,虽然有个美人封号,不过是按部就班升迁来的,人也本份,性格长相在这宫里都不太显眼。没圣宠,也没多少是非。没人上赶着奉承,但是徐美人做人还算周到圆滑,也没谁上赶着来踩她。采珠跟着这么个主子,要说风光显赫那是不可能有的,但是一路也算踏实太平。

“这是你上次托我寻的东西,喏,给你。”

采珠忙接了过来:“亏你还记得。你现在跟来公公,多少人盯着你看,这事儿我自己都要忘了。”

“你忘了我也不忘。”白荣说:“你最近如何?”

“我挺好的。我们主子是个好脾气的人,从来不会象其他人一样表面上一套,背地里给人苦头吃。”

“那就好。”白荣松口气。

两人的交情也有好几年了,白荣以前不得志的时候,采珠私下里也照顾他不少,贴补他些吃食,替他缝补过衣裳。两人还有共同的一个熟人潮生。现在白荣攀了高枝儿,今非昔比了,两人交情还和从前一样。

“你前阵子不是咳嗽么?好了吗?”

“我师傅赏了我两丸药,早就好了。”

“你当心着点儿。”

这当奴才真是病不起,你一病,谁知道你的差你的宠就让谁顶了去。

“对了,有诚王妃的消息吗?”

“王妃好着呢,前天还见过一回。”白荣说:“你要见她可不大方便,要是有什么话,我替你转告也是一样。”

“我也没什么话,她过得好就行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白荣不能多待,临走时白荣说:“刚开春时气不好,人活泛了,病气也活泛。听说这两天掖庭那边病了好几个。你们这里要当心,被褥衣裳都勤晒晒,出去进来可别过了病气。”

采珠笑着说:“知道。”

送走白荣,采珠才回了屋。

香露看她一眼:“走啦?”

“嗯。”

香露放下手里的活计:“白荣也算有造化的,谁想到他就让来公公看上了,满宫里的小宦官谁不眼热。”

“切,有得这份儿眼热,当初干嘛去了?”采珠嘴里不停,手里利索,打了个活结咬断了线才说:“当初高公公病的那样,人人都躲不及,唯恐病染到自己身上了,只有白荣一个端屎端尿黑天白日的伺候。人有这份儿造化,也是自己心眼实,吃了苦才换来的。”

再说,忽然显赫起来,也说不定不是造化。

位置高了,要办的事儿也要紧了。遇到的风险肯定是以前不能比的。

两人声音都不大。香露还往屋里看了一眼。

徐美人睡觉总不太踏实,有点儿动静就易惊醒。

还好,这会儿没醒。

“嗳,听说明年春里又放人。”

“嗯。”

“你怎么想的?”

采珠怔了一下。

“走一步算一步呗,想那么多做什么。”

香露和她小声咬耳朵:“你自己得有个打算啊,看这宫里一茬一茬的进新人,机灵能干的哪儿不是?你呢?还真想干到人老珠黄干不动的那天啊?”

采珠抿了下嘴。

是啊,谁不惦念个前程?

伺候的主子都不知道前程在哪儿呢。这没生育过的后宫女子,在先皇驾崩后,要么一裹齐送到掖庭后巷,要么就送到庵里观里头出家。徐美人又没个孩子,真到了那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身边伺候的人,肯定也没好着落。

要是明年出宫的话……

采珠眯起眼。

老家也不知还有什么人在,这么些年没通过一回信儿。她当时离家时,根本连自家在哪儿都说不清楚,家里人也从来没往宫里捎话找过她。

虽然有潮生在,以潮生的性子,是肯定会照应着她的。可是采珠想,人这一辈子,总得自己站得直才行,投亲靠友可不是办法。做个小买卖许是行得通……

香露说:“对了,前天我遇着一个同乡了。”

采珠恍惚听她说过,想了想:“叫什么绣来着?”

“魏绣。”香露说:“她也算命大的,原来在东宫的仙云苑做事。那年大病一场,被抬出去,我还当她就这么没了,结果她又挣过来了,在掖庭待了两年,现在在拾翠宫做事。”

“那可真不易。”

“嗯。她也说,那会儿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想想都后怕。唉,明明那会儿是个出头的机会,结果落水生病不说,机会也让人顶了。”

徐美人醒了,在屋里唤人。采珠忙应声,进去服侍。香露说的事她当时唏嘘过一番也没细想,晚上躺了下来,四周静得很,回想白天的事,怎么都觉得好象漏了什么。

东宫,仙云苑……以前有那么段日子,好象含薰就在那里待过,后来才去的宜秋宫服侍二皇子。

这事儿说来也没什么,不过是碰巧吧?

话虽这样说,可采珠心里总象压了块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总挪不开。

过两天找了个机会,采珠见着了香露说的那个同乡魏绣。魏绣生得也有几分秀美,都是一年进宫的,年岁自然同采珠她们差不多,可因为生过病,做过苦活,魏绣已经显出几分老态了。

采珠拐弯抹角的打听,魏绣知道她和香露关系好,倒也没瞒她:“是啊。当时说是拔几个人去宜秋宫伺候,那会儿还以为自己稳能选上。结果自己一大意,叫人给算计了。有人从背后把我推进水池子里,寒冬腊月,从水里捞起来就病倒了……”

采珠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那,顶了你被挑上的人,你可还记得?”

魏绣说:“当时挑走好几个……这么长时间了,也记不清楚了。”

采珠想,应该不是含薰做下这种背后暗算人的事。人都想往高处走,这没什么错,只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当踏脚石就成。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儿不安呢?

四皇子正把儿子扛在肩膀上,陪潮生逛园子。

阿永乐得咯咯响,两手揪着他爹的头巾。潮生不断的嘱咐:“你当心些,别把他给晃下来了。”

四皇子说:“放心吧。”

他还担心儿子的口水全落到他头上呢。

翅子五彩斑斓的大蝴蝶翩跹飞过,阿永扯着他爹就要去追。

太阳大,潮生走得出了汗,慢慢落在后头。

四皇子停下脚来,阿永喊:“娘!”

潮生笑着应了一声。

第二六一章 兄弟姐妹

女人有了孩子,注意力重心就转移了。

四皇子最先发现妻子的变化。以前潮生可以说,八成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可是现在差不多都让儿子占去了。

不是说潮生就不关心他了,只是,四皇子感觉,现在在潮生的心目中,自己的地位微妙的,悄然的下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阿永。

四皇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有些酸意的。

不成,得给这孩子找些事儿做。

嗯……两岁开蒙还是早了些。三岁吧,三岁应该能开蒙吧?请个有能为的先生来教教……对了,还可以请位教拳脚的师傅,这样阿永将来就能文武全才了……

阿永这小家伙儿不知道自己被老爹惦记上了,兀自乐颠颠儿的。

潮生又过了一次生辰,然后她又有孕了。

这一回潮生已经有经验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避孕措施,潮生一直是算日子的,她的月事在生完儿子后,变得十分精确,每个月固定就是那个日子,提前推后都不会超过两天,要算安全期也方便。

但是世上的事,总不会百分百按你的计划来。

计划中总有意外。

潮生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好几日了。

不用郎中来请脉,潮生自己都心里有数。

她也想过,阿永一个人是不是孤单?再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他高兴不高兴?

之前潮生也问过。

“阿永,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阿永那会儿正在扯一只布缝的兔子耳朵,这只兔子是他的新宠,而原来的布老虎虽然还没失宠,可是地位也是大不如前。起码现在阿永晚上睡觉都不忘把兔子捎上床,布老虎么,就只能在篮子里孤零零的过夜了。

阿永对弟弟妹妹这个词儿,不大有什么概念。

府里没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阿永迷惑地看了潮生一眼。

“弟弟妹妹?”他想了想:“要。”

潮生摸了一下他的头。

“真的?”

“嗯!”阿永扯着兔子的耳朵站起身来,稳稳当当的走到潮生跟前:“我要个弟弟,再要个妹妹。”

合着您以为您这是下馆子点菜哪?要个荤菜再要个素菜?

潮生捏捏阿永的小脸儿。

她还以为阿永会说不想要弟弟妹妹呢。以前潮生在现代的时候,就听亲戚家的小孩儿被问这个问题。那孩子也就是两三岁,家里人问要不要个弟弟妹妹啊?那孩子眼一瞪:“不要!”

这样的孩子可不在少数,好多孩子都会说不要,有的甚至撒泼打滚哭闹着反抗。

可能那么大的孩子已经明白了,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了。

阿永明白不明白呢?

潮生和儿子对视着,儿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复杂了。

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不能用成人的思维去揣测。

潮生搂着他。

潮生自己也有些矛盾。

既想让阿永多个弟弟或妹妹,不至于孤单。又怕这个孩子生出来,自己的关注会被分散,对阿永来说,会有失落感。

这个问题她想了大半天,四皇子上了床之后,发现怀里的老婆明显心不焉。

“想什么呢?”

潮生枕着他的胳膊:“在想孩子。”

“阿永?他怎么了?今天淘气了?”

“不是。我在想,阿永一个人是不是太孤单了,要是有个兄弟……”

四皇子的手顺势从她的襟口潜进去,捻弄着那一片柔软嫩滑,顺口说:“有兄弟当然是好事。我以前可不知多想有个亲兄弟,或是有个亲姐妹也好。就算不说其他的,起码遇着事儿的时候,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哪怕他并不能帮上忙,可是只要心里想着,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

是啊!

潮生一下子想通了。

这一点应该是最要紧的。将来他们总会老,总会先一步比阿永离开这个世界。倘若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阿永在这世上岂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苦了无人去说,痛了无人抚慰,遇到难事连个帮手也没有!

她为这个苦恼什么啊。还怕再有了孩子阿永会失落——

四皇子忽然回过神来:“你怎么想起这个?”

“我就是想,要是再有个孩子,阿永会不会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