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凤湘无声出现在身后,道:“秋殿下的密探传来消息,说……”
“莫瞿于前几日得病暴毙!”
司苍卿随意地嗯了声,凤湘便再次隐到暗处。
“哥哥……”那孩子气喘吁吁地来到司苍卿面前,腼腆地笑着,“我们又摘了些菱角呢……”小
手举起,他有些赧然道:“天寒了,菱角好多都落掉了,没剩多少大的了。”
“多谢!”司苍卿依然只是冷漠地道谢,便接了过来,那孩子只是匆匆地摇了摇头,就迅速地跑
开去。
瞥了眼手中的菱角,司苍卿转过身,漫步走在圩埂上,前方柳意正微笑着和几人告别,随即朝这
边走来。
见到司苍卿,柳意微微一愣,随即低声唤道:“皇上……”
随意地点了点头,司苍卿越过他,正要离去,却听到对方以更低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微有疑惑,司苍卿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只见对方清冷的神情里带着些许赧色。
“臣那日不该那般逼迫您……让您为难了,”柳意微微低着头,心头慌慌的,也不知怎就将道歉
的话语说了出来,如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臣身为臣子,本该为您分忧,却在紧要关头,只知
道逼迫……”
司苍卿淡然地打断对方的愧疚,“你没有做错。”他们不过是彼此思考的角度和所站的立场不同
。柳意是真心为民,而自己……若非是这苍寰皇帝而他更不会推诿责任的话,他才不会管别人是生是
死!
只是,虽然危险,倒也幸亏了当初柳意的坚持。如今,瘟毒可解,两难的局面也随之被打破。只
剩下那个鼓动乱民的凤凰神殿,倒不必过于担心。
朝廷的所作所为,天下人看在眼里,而这一番作为的结果,无疑是博得了民心。
“可,”柳意轻叹了口气,“臣不该用那般激烈的方式……”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何那般的绝望和痛苦,更甚于看着那些百姓遭受瘟毒之苦时。他向来
不屑臣子用命来要劝谏,可结果……
淡淡地瞥了眼对方,司苍卿只道:“追悔不能解决问题。”
柳意神情一凛,当即道:“臣绝不会再犯,若再遇困境,定得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见对方神情里透着认真和执着,司苍卿稍稍起了些许说话的兴致,随即说道:“这个世界,凡事
两难全,唯有权衡选择,动摇或痛苦,无济于事。”
闻言,柳意苦笑。他自然懂得,只是……他到底是寻常人,那些挫败的情绪想避也避不了!
却听司苍卿又道:“人无十全十美,你只是个书生,莫要凡事都担到自己身上。且,你非只是那
一万人的父母官,更是这天下的丞相!”
向来寡言的帝王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多少有些不悦的意味,但柳意却无法不动容,一时按
捺不住心底的冲动,道:“皇上,可否听臣说个故事?”
微疑惑,司苍卿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便听这人低声讲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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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终究会入v,在五月份。剩下的公众章节就只在连-城书盟发布,晋江的连载就到此为止,
若给大家带来不便,在此说声抱歉。
最后,再对各位说声谢谢!
岫几重
2010.4.23
苍寰七宫 下卷:独霸天下之纪元圣帝 凤凰神殿万人呼(上)
章节字数:3392 更新时间:10-04-25 19:48
那件事,成为他心底长久的梦魇,挥不走、抹不掉,捆缚着他的灵魂。如今,一晃已是十多年的
光景了。
那时他刚十四岁,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便独身在外游学一年。就在回京的途中,他遭遇了一
场变故,自此改变了他整个人生。适逢干旱,不少人家颗粒无收,他一路行来,只看到百姓的凄惨情
状,而朝廷却不理不顾,甚至于夜夜笙歌。当时的他,悲愤异常——那是一种悲天悯人实则孤高自傲
的所谓慈悲心。
……于缓解百姓的痛苦,却无半分作用。
一日,他赶不及去城内,便只好借宿在一农户家。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喧闹给惊醒,遂看到窗
户纸上交错着幢幢的人影,耳边是一阵激愤的叫喊声夹杂着隐约的啼哭。惊讶莫名,他随即起身出去
查探,跟着那些匆忙的乡民们一起来到了村口,便见到那让他永生不能忘记的一幕。
数十根树干搭建的简单祭台上,四五个稚童被捆在那里,一个穿着白衣戴着白头巾的男人,手中
执刀,便依次地割开孩子的颈项,另一人则是手执祭器接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其他被困的孩子见到这
骇人的场景,哭得惊天动地。
他急忙阻止这种行为,被乡民们架住不能动,那时才知,这是一场祭典——以童子之血祈愿上天
的悲悯,以童子之骸求得神灵的帮助。闻言,他惊怒交加,义愤填膺地指责着那些愚昧的乡民,却被
一个老者堵了回来。
那老人说,“公子出身高贵,可曾懂得贫民的辛苦?公子游学四方,又了解了几分人情世故?公
子心比天高,可能求得苍天放我黎民百姓一条活路?”
祭典终究继续,他浑身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活生生地被放血而亡。所有的悲悯,所有
的同情,在此刻俱化作云烟,他只能无望地看着一场悲剧在自己面前上演。他自始至终在观看,也心
知肚明该阻止,却最终无能为力。
他恍惚地回到借宿的农家,整个人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殊斗,虚软无力而绝望,直到看到那家人
抱头痛哭,他们嘴里口口声声喊着“舍不得”,乞求着谅解,才知,这一片乡里都要举行这场祭典,
只是乡民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便在各乡间调换,以他乡的童子来祈天。
回到京城,他立刻请求自己的父亲下令杜绝这种行为,却被堵了回来。柳子问只是反问着他,“
刑律早有杀人偿命,又何故出现此种行为?朝廷早知百姓疾苦,又何故漠不关心?自古逢遇天灾人祸
,民间便曾有易子而食,折骸而炊,是为何故?便是今日我下令杜绝,你又如何得知那些暗地里的举
措?今日我得知了乡民这一举措,所有的人都是凶手,我又该以何罪论处?”
他无话可回。很多东西,他从书里学得,也曾嗟叹也曾指责,却远远不及亲眼所见到的那般……
惊骇而绝望。
次年,他参加科考,遂坚定地入朝为官。曾经的旧愿,也被彻底抛却脑后,所谓纵马走江湖,看
星观月以天地为穹庐,尝人间冷暖着写百味之书,实则是多么奢侈的一种想法。若不得果腹蔽体,何
谈那些风雅的兴致。
眼前,一簇水草被急流卷动摇晃着。柳意收回视线,微偏过头,看到司苍卿冷淡的面容,对方一
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抿了下唇,遂几分不自在地说道,“……臣似乎不该占用了皇上的时间,尽在这
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之事。”
司苍卿冷淡地看着对方那略带沧桑的面容,这些日子在这里的日夜视察和安顿,让这人的气色看
起来不甚好。他冷漠地开口,“那些事情,与尔何干?”
百姓之苦,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都无法完全避免的;那种易子而食之行为,责任不在于哪一人,
可说是天灾难免,可说是朝廷不仁、官员不德,也可说是百姓无知。那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曾与这
人有何关系,他不理解这人为何会这般负疚。
人之力,本就有限,又何必背负那些自己根本就无法负担的包袱?
柳意身体微震,神情顿时几分复杂,遂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万般情绪,只是轻声回道:“古之
圣人便云,达济天下而穷善己身,所以,臣也想透,只得尽力而为。”
只是那以童子祭天之事,却怎么也无法从心里磨灭……他恨,有心却无力;亲眼看着整场祭典,
仿佛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也是将孩子们推上屠刀下的帮凶之一。
司苍卿眺望着汤汤河面,远处,一叶扁舟出没水浪间。
“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为人则尽矣。”
这人一贯冷漠的语调,难得带了些许人情味,算不得开解,只是告知,却让柳意微微愣住,静默
地凝视着司苍卿的侧脸,线条勾画出冷酷无情的意味。
◇苍◇寰◇七◇宫◇
微有恍惚。
这个刚及弱冠的年轻帝王,杀伐决断,更是冷酷无情,他可以下着屠杀令而面不改色,他可以耳
听着悲啼恸哭而毫不动容。这般冷硬,可谓令人心寒。
只是,身在天位,自古以来,却没有哪个皇帝做得比他更好。他冷漠,却常事事躬身;他无情,
却总是尽责尽心处理着朝政。
“哈哈哈……”
前方孩童,嬉闹着,传来一阵清脆欢悦的笑声。
柳意便忽然想起了那日,那个孩子王小虎,很喜欢来找司苍卿,不时地送来一些乡间野果。有时
候,小虎会偷偷地盯着司苍卿手上的扳指看,显然是极为喜爱。结果,司苍卿便非常出人意料地将扳
指摘下来送给了小虎,这一举动,便是他的枕边人承天碧都吃惊异常。
无意识地看向司苍卿光洁的手,如今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菱角,着实不符合他的形象呢!柳意不由
得露出一个浅笑,在民间,人们都说喜爱孩子的人都有一颗柔软的心。那么……
心底不由得勾起了几许好奇,这个冷酷的帝王,是不是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呢?
“看什么?”
清冷的嗓音将柳意自情绪里惊醒,他几分不自在地偏开视线,道:“臣没看什么……”
司苍卿没有管他,只是垂眸盯着手中的菱角,冰凉的水不小心呢弄湿了衣袖,随即将菱角递到柳
意面前。
有些不解,柳意茫然地看着对方,只听这人道:“我不会弄。”
“呵,”柳意不由得笑出声,神色舒缓,小心地接过来,轻声道:“那我剥给皇上吃吧?”
司苍卿满不在意地应了声好。
圩埂下,两道颀长的身影并肩站在那里,似是欣赏着这美轮美奂的乡间景致,偶尔会有一两句交
谈。在他们的不远处,孩子们来回跑着,有时个子最大的那个会跑到他们身边,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这片乡野,充溢着宁静安详。
又是一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