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爱,又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何,自己会忘记得彻底,连面对自己的情人,他竟是毫无感觉。
疑团,越来越大。
司苍卿眉头渐渐地越皱越紧,似乎有一些被压制的记忆激将要破土而出,却又总是抓不住那飞逝的感
觉。
头,便倏地疼了起来,似乎要爆裂一般。
身体无力地只椅上滑下,司苍卿终是晕厥了过去!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站在门口,莫清绝眼神不定地望着昏迷倒地的司苍卿,面上是漠然一
片,良久,他才缓步走到桌旁,弯腰抱起昏迷中的人。
小心地将对方安置在床榻上,为他掖好被角,莫清绝便愣愣地坐在了床畔。
“你为何一定要反抗呢?”抚着司苍卿冷峻的面容,莫清绝幽幽地叹气,“只是……三个月而已。”
为何,你被抹去了记忆,还对他们念念不忘?为何,你就不能认命的顺从事实,陪我们快乐地过完这
三个月。
————————————————————————
暖日,和煦地洒着淡金的光芒。
竹枝上的雪絮,一点点地融化。尖尖的叶头。水滴晶莹夺目,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偶尔,微风徐来,
便惶恐地坠落到地上。
司苍卿站在竹林中央,仰着头,微眯着眼,看着细碎枝叶分割开的淡蓝色天空。
良久,他收回视线,闭眸缓缓地运功,体内真气流走。自那日醒来后,他忘记了不少事,一开始,总
是反复地追究,结果便是一次比一次厉害的头疼。后来,司苍卿便索性放弃了,心下些许凌乱的情绪
也都收拾好。
欲速则不达,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若真是很重要的记忆,他会慢慢找回来的。这般想着,司苍卿
便安于现状了。
随后的几日,他过的很安逸,养着身体,练着武功。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这竹林,空气清新,令人倍觉舒爽。司苍卿自体力恢复过来后,便每日定会来此处练武。莫清绝一开
始会有所阻拦,到后来见拗不过对方,便听之任之了。
“阿卿,你又在练功了啊?”
这些天,已然完全熟悉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司苍卿缓缓地收气,再张开眼时,人已经站在面前了。
依然保持着三尺的距离,莫清绝笑得开心,挥了挥手中的烧鸡,“上午去了市集,我买了一只烧鸡,
还有一些你喜欢的甜点。”
司苍卿只是默默地点头。这个人,明白自己的厨艺不能见人,便天天跑去十几里外的市集买新鲜的食
物,回来后,依旧毫不懈怠地钻进厨房,继续学习做饭。有一次,厨房里浓烟滚滚,他还以为是失火
了,待进去一查探,只见得对方浑身烟尘,满脸狼狈。
“那我们去吃午饭吧?”莫清绝提议道。
司苍卿不作回应,率先大步朝竹屋走去。
“阿卿,”正吃着饭,莫清绝咬着筷头,犹豫了下,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太闷了?呃,我们刚来的
时候,这里还有很多乡民的……”他解释着,“因为瘟疫都搬走了,所以……”
距离最近的农舍,也是在这片竹林外。
司苍卿淡淡地睨了对方一眼,微微摇头。他本就不喜欢别人打扰,人都走了,倒是落得清静,尤其竹
林里清幽舒畅,他很喜爱这里的环境。
莫清绝放松地笑了笑,“反正,你本就爱静,家里还有很多书籍,你没事可以去看看。要是哪天闷得
慌,我们就一起去市集上看看。”
虽然,他不愿这人去人多的地方。秋屏天的密探,风岚的影卫,承天央的手下,遍布了天下。稍一不
小心,他们便可能发现蛛丝马迹。
再次摇了摇头,司苍卿放下碗,习惯性地端起茶盏,轻轻地吹着。
心下完全放心了,莫清绝轻快地说道:“我得赶紧吃,待会儿再去厨房。”话一出,他便感觉到司苍
卿不经意的一瞥,心下几许赧意,想是连对方也觉得他不该老是纠结于厨艺不放吧……
只是,在莫清绝记忆的深处里,最温暖的便是母亲下厨的背影,为他做好羹汤后,对方再慈爱地喂他
喝下。
那种温暖,他想要抓住。
怔怔地盯着自己碗里微凉的菜肴,莫清绝一时恍惚……准确的说,他是“文”,莫清绝真正的灵魂在
沉睡,还有羌清莫和傲,他们都好久不出现了。
到底是那一次和羌秋辞的决战中,损耗得太厉害吗?
不自觉地抬手抚在脸颊上,莫清绝淡淡地垂眸——若自己能活着逃出来,狡诈如羌秋辞怎可能这么死
了!可惜,他终是无法实现誓言了。
蛰伏的蛊咒,他自然感觉得到。可是,上一次,他和他们几乎损耗了所有的心里。这残败的生命,恐
怕持续不了几天了吧……
他终究做了一回懦夫,只想要,在生命的尽头,独占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见那人不同以往那般,用过膳就去收拾饭桌,司苍卿随即扫视了一眼,便见到莫清绝神情不对,周身
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头又开始有点疼了,司苍卿收回视线,揉了揉额角,忽然开口,“帮我揉一下太阳穴……”是吧?他
隐约记得曾有人总在累的时候为自己舒缓压力。
莫清绝自沉浸的情绪里回神,脸上又惊又喜,“阿卿,你终于开口了!”
醒来这些日子,司苍卿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戒备自己,但却始终没有开过口说话,冷漠的样子让人不
敢随意靠近。
如今,终于有进展了!
下卷:独霸天下之纪元圣帝 误得君期奈朝朝(三)
月影横斜,竹摇清音。
屋内,昏黄的烛光浅浅的浮动,笼在看书的男子身上。他不时的翻看着书页,偶尔会抬起手指轻柔额
角,眉微蹙,似是有些不适。
冷风打过窗子,吹得烛火摇曳。这时,莫清绝推门而入,看到里面的景象,眼神里是了然。他快步走
了过来,关好窗扇,“阿卿,早春易凉,不要老是吹风。”
一下就瞥到司苍卿揉着额角的动作,他叹了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对方的身后,抬手便按上了这人
的两边太阳穴,动作熟稔自然。
“你看,头又疼了吧?”
司苍卿没有回应,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舒服的往后一靠,闭上眼享受着对方的服侍。
唇角不经意地翘起,莫清绝淡淡地敛目,也不再多说,只安静地替对方按摩着。这样的情况,对他们
彼此已是异常熟悉。司苍卿几乎每天都有一阵头疼得厉害,这时他便为对方这样舒缓痛苦。
光线忽明忽暗,掩饰着所有的神思。莫清绝静默地凝视着司苍卿,神情渐渐飘渺。他知道自己每天用
魇子语控制对方神智的手段实在不能见人,也知道一旦事情败露自己的下场会非常惨,可是,有什么
关系呢?反正,他是个没有将来的人,最糟不过,死在这人的手上……
于是,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他低眉凝视着这人。原先还一直担心司苍卿会怀疑,最终离开这里,却
不想,对方性子太冷,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纵是心里又很多疑惑,得不到答案便也不去强求
。
司苍卿很安静,每天,他就是看书练功,偶尔静默地站在竹林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样的他,虽然
冷漠疏远,却没有任何戾气。
手下动作停了,莫清绝低声道:“我去打点水,时辰不早了,是时候休息了。”
司苍卿淡淡地点头,依然坐着不动,看着那人出去又回来,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开始洗漱。
“阿卿……”
一声轻唤,司苍卿正待转身,却被人自身后给抱住。僵住身,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正要攻击的手,垂
眸看着扣在腹部的手,眼神不定。
自那一日,他让莫清绝为他按摩太阳穴,之后,这人便有意无意与自己进行肢体接触。他从一开始,
是完全地戒备和排斥,到现在,则能够容忍。但此时这样的搂抱,还是让他异常地不悦。
“阿卿……”
又一声叫唤,阻住了司苍卿欲要挣开的动作。
脸颊轻轻贴在这人温热的背,莫清绝轻声地说着,“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你醒来一个多月,都
不让我靠近……我们,是情人啊!”
清清淡淡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丝丝魅惑,绕在心头,令人莫名地心动。司苍卿没有作声,却也不再推
开对方。
这些天相处下来,司苍卿心里明白,这人确实没有恶意,反倒是尽心尽力地为直接做了很多事情。他
直觉不喜接近莫清绝,但每次听到对方放软的语调和轻柔的话语,便会不自觉地……妥协和退让。
早习惯了司苍卿的寡言,莫清绝心下明白对方是默认了自己的请求,隧见好就收,轻轻地松开手,轻
快地笑道:“那我们赶紧睡吧!”
夜,在竹的馨香中沉沦。
揉在司苍卿额角的指尖一点点地移开,留恋地轻触在脸颊上莫清绝紧贴着对方的身躯,唇抵在他的耳
畔,轻轻地念着什么。
司苍卿一直是沉沉的睡着,本来下意识戒备的身体,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许久,莫清绝才稍微离开对方,一手摩挲在那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庞上,眼神里是淡淡的满足。他知
道,司苍卿在一点点地退让,而自己,则得寸进尺,越发地步步紧逼。
——阿卿,你就继续退让吧,知道……无处可退。
不要怪他狠绝,时间太紧了,他必须要尽快地得到这个人的心——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让这人永远也
不能忘记他,让这人的心里又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任何人不能撼动。
幽幽地叹了声,莫清绝微抬唇,在对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多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我使出魇术,
你还能这般毫无防备地与我同床共枕。
不再多想,莫清绝倏地收回手,安分地睡在司苍卿的身侧。
————————————————————————
竹林里,摇曳的枝叶剪碎了一地的阳光。
扑鼻而来的清香,让司苍卿渐渐停住步伐,脚下是一片柔软,俯首看去,原来是鹅黄色的草芽破土而
出。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想着,思绪漫无边际。在这个僻静的小村里一日一日地生活着,他也正一点点地习
惯,甚至有些惬意,有些享受,似乎良久一来累积的疲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