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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只觉寒意侵入心底。他苦笑了下,一时竟懒得起身,干脆怏怏地坐在那里。
出神间,他忽地看到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面前。愣了下,抬起头,他下意识地唤着:“皇上……”
蹙着眉,司苍卿欠下腰,伸手将这人拽起来,便听得对方轻抽了口气。
“扭到了脚?”冷淡地问了声,司苍卿干脆蹲了下来,伸手探了过去。
挪了下身,柳意低声道:“没事……过会就好了。”
司苍卿的眉头皱得更紧,抬头扫视了周遭,这里积着厚厚的雪,柳意前不久还生了一场大病,实在不
宜坐在地上。
这么想着,司苍卿便将对方给抱了起来。
惶恐地推搡着这人,柳意忙道:“皇上,您,您放下臣。”
“你的脚受伤了!”司苍卿冷冷地回道。
“多谢皇上的厚爱,”柳意淡淡地笑了下,昏暗的光线描绘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是那么地不真实。他
又说:“臣不能让您屈尊……抱着,实在是冒渎了您的圣威,也不合礼教……”
“闭嘴!”
唇张合了几下,柳意终是轻叹一声。他怎能忘了,这个年轻的帝王,有时候也是个任性至极的孩子。
司苍卿抱着柳意,缓步走在人迹稀落的街上,“你是一国丞相,所要关心的天下苍生,不必费心一些
小恩小惠。”
轻笑了声,柳意淡声道:“天下苍生……也是由一个个寻常的人所组成的。对着苦难之人尚不能心怜
,又谈何关心天下苍生。”
“量力而为,”司苍卿冷冷地道:“你可以施舍小恩小惠。但像今天这样,若是再遇到心思歹毒一点
的,你这条命搞不好都保不住!”
“不能自保,又谈何救人?!”
司苍卿继续道:“就算你今天捐了那个人一点银子,被抢了一块玉佩,他日后依旧会以行讨度日、偷
摸盗扒,不是被人抓到打死,就好似有一天成为祸乱百姓的贼匪!”
很难得听到司苍卿说这么长的教训,柳意安静良久,才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般,“或许,他真是
是遇到了困难……”不待对方再开口,他又微笑道,“皇上安心,臣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因小失大,
毕竟……臣不仅是柳意这个人而已,还得要向整个苍寰国百姓负责。”
虽然本意确实是如此,司苍卿却蹙着眉,为何觉得听着这人的话语,有些不悦呢?
没待仔细想透,早得到指示的凤湘已经赶了一架马车过来。司苍卿抱着柳意一同上了车,将对方小心
地安置好后,便要脱下这人的鞋履。
“皇上!”柳意慌忙地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人按住了无法动作,他惶惶地看向司苍卿,“您……”
司苍卿只是兀自地脱了这人的鞋,手便跟着握上对方的脚踝,问道:“是这里痛?”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柳意茫然地看着对方一手按住自己的腿,一手扣紧自己的脚踝,随后猛然传来一
阵剧痛,他还未来得及缓过来,便感觉到一股温热自痛处沁入。
扭伤的地方一下子舒缓了过来,柳意低下眼,很轻地说了声:“多谢皇上。”
不多久,司苍卿便放下了对方脚,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冷淡地嘱咐道:“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我让
湘送你回府。”
也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他便迅速地下车。
柳意忙挪着身,掀开车帘,望着那人的背影瞬间便消失在前方涌流不息的人群中。马车缓缓地使了起
来,他弯下腰,手扣着自己受伤的脚踝。
良久,未动。
热闹的人群中,两人并肩站立,看着远处的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消隐在夜色里。
上元夜发生了一点小变故,只是丝毫不影响人们快乐的心情。这一天,几人玩得尽兴,直到深夜人群
都散了,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宫。
天下虽是安定,但日子过得依旧不甚太平。大家也都习惯了,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或是快
乐,或是痛苦。
“父亲若无要事,孩儿便先离去了。”
柳子问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司苍卿,又看了看满面无奈的司苍绝天,终是点头,道:“嗯,注意保重自
己,别太劳累了。”
柳意淡淡地应了声,便离了去。
叹了声,柳子问笑着摇头,道:“这孩子,真是冷淡……卿儿会不会觉得他太无趣了?”
不解地看了眼柳子问二人,司苍卿微摇头。今天父皇和柳子问都很奇怪,把他叫过来,说是要聊天谈
心,他来的时候,柳意也在这里。
“卿儿,”这回是司苍绝天开口,他有些苦恼的样子,道:“你看……柳意都到而立之年了,却依旧
未娶妻妾。”
司苍卿微微扬眉,等着对方继续的话语。
看到司苍卿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司苍绝天要说的话都被堵住了。半响,他咳了声,又道:“你觉得
……他如何?”
“很好。”司苍卿快速地回道,只是心下依旧不解父皇问这话是何意。
两个长辈级的人物对望了一眼,随后,柳子问说道:“所以……咳,虽然柳伯一直很矛盾,但……儿
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想看到你们过得不舒心。”
司苍卿沉默了下,便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我知道了!”
望着司苍卿离开的背影,柳子问一脸愕然,好半天才问向司苍绝天,“我还没开口呢!卿儿……他真
知道我们的意思吗?”
司苍绝天皱了下眉,不确定地道:“应该吧!”他的儿子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他们是何意吧?
翌日早朝。
待各位大臣上奏完毕,司苍卿简单地回复了后,他忽然下旨:
“丞相柳意尽职尽守,为我苍寰国费尽思虑,更甚耽误终身大事;礼部尚书荀礼之女荀思敏,秀外慧
中,品行良淑,朕今下旨,将荀氏之女赐予柳意婚配,择良辰吉日终成大喜!”
终卷第一:问情篇之七宫至尊 君王赐婚臣怒走(下)
圣旨一出,恰如雷霆。
本是恭谨地站在百官之首的柳意猛然抬头,眼睛大瞪,死死地盯着坐在龙椅上一脸淡漠的天子。双手
紧紧地握成拳,身体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殿上百官,也微有躁动,不过多是意外。柳意为丞相,是司苍卿的心腹,在朝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
之上。虽说如今吏治甚严,但拉帮结派也不能完全杜绝,不少大臣都急欲要与这个行事严谨的丞相套
上一些关系。
司苍卿淡扫了下群臣的反应,随后迎着柳意的视线,静默地望着这人煞白的脸和颤抖的唇,眼中划过
一丝复杂。
礼部尚书荀礼大喜过望,当即出列下跪谢恩,“臣谢主隆恩!”
这一声,惊回了柳意的神智,他猛地松开双手,缓步走上前,掀起下摆,屈膝跪地,却没有俯下身,
自始至终直视着司苍卿的眼,“臣,拒绝这门亲事!”
话语一出,全场哄然。
荀礼更是老脸通红,气怒地喝了声:“丞相!”
司苍卿眼神当即扫了过去,于是众人一下子安静。这才转回柳意身上,他没有因这人抗旨而动怒,直
是淡声道:“尔今年二十九,早该娶妻生子。”
“回皇上的话,”柳意一字一顿地回道:“臣之婚姻大事,皆不过臣之私事而已。当年您里太子妃之
时,曾驳斥百官,言:您立妃之事,上不危及君,下不损害民。今臣之婚娶,亦是如此。”
“故而,臣不愿接受您的赐婚!”
司苍卿认真地看着对方,这人削瘦的身体跪在那里,难以觉察地颤抖着。缓缓地敛下眸,他冷淡地道
:“柳意,你这是要抗旨吗?”
“是,”柳意大声回道:“臣要抗旨!”
一时,全场肃然。沉闷的起伏弥漫在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便在这时,司苍卿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柳意身为丞相,在朝堂上公然抗旨,冒渎天威,引致不
良风气,更为失却风范。念尔为苍寰多年尽责恪守,朕暂饶你一回!”
“但法不可免,来人!”
“摘去柳意官帽,脱去官袍,押送柳府,闭门思过,三月之内,不得擅自行动!”
“皇上息怒!”
司苍卿旨意一下,全体官员俱是下跪求情。如今朝上大体都是司苍卿掌权后上位的新生势力,虽说柳
意不喜与人结交,但为官清廉公正,俱是得到众人好评,且司苍卿此次一怒,亦不知真假到底有几分
,故而,所有人俱是磕头为柳意求情。
“朕决议已定,”司苍卿冷冷地道:“若有求情者,同罚处置!退朝!”
望着拂袖而去的帝王,被脱去了官袍官帽的人忽然仰天大笑。他笑着,于是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龙椅
的方向;他笑着,于是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他笑着,于是猛然起身,大跨步地走出了苍龙大殿。
他笑着,笑声久久地回荡在大殿内。
在柳意起身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自动让开了道,便见这人大笑着昂首阔步离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从来都是严肃冷淡的丞相竟是当众失态,看在眼中……竟是莫名地让人揪心,甚至
原本愤怒的荀礼,都冷静了下来,眼中露出些许的惋惜。
“卿儿!”
还未走到御书房,便被人截在路上,随后被拉到屋内秘密交谈了起来。
司苍卿淡淡的望着一脸担忧和焦急的司苍绝天二人,问道:“父皇有何事?”
“听说你罢了柳意的官职,还罚他禁足……”
“他违抗圣旨。”司苍卿漫声打断了对方急促的话语,“这样的惩罚,已算是轻的了。”
摇了摇头,柳子问满脸复杂地看向这人,“可是……你为何突然给意儿赐婚?”这样的举动,以柳意
的性子,怎可能不抗旨?
那个孩子,虽是一介书生,可是骨子里却是比谁都要来得决烈!他不想做的事情,便是宁死也不屈服
。
司苍卿浮起淡淡的迷惑,反问了声,“这不是你们的意思?”昨日,这二人拉拉杂杂说了半天,无非
就是柳意年岁不小却依旧孤身一人……他知道世俗里,父母特别关心子女的婚姻大事。
对方言下之意,便自然是想要赐婚。据说,皇帝赐婚,也算是一种恩宠的表现。
他……本不想理会,但既然那是司苍绝天和柳子问的意思,自然无法违逆,才会破例为臣子赐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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