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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 尼罗 4541 字 5个月前

r/>   屁股疼的事情,他不愿去细想,只是隐隐的有些担心,怕这笔债务将来会成为顾雄飞手中的把柄。想到顾雄飞顶风冒雪的来接自己去日本,他也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对方就像爱上了自己似的。

不过他随即就收了妄想。一只手轻轻搭上红肿面颊,他开始觉出了疼痛。爹没打过他,娘打过,所以小时候一旦在外面花钱花出了大窟窿,他肯定就要去找爹。后来爹没了,大哥的模样举止都和爹相似,他奓着胆子凑上前去伸手要钱,大哥就成了他的新靠山。

咧开嘴微微的吸进凉气,他疼的睡不着觉,耳朵里面一阵一阵的鸣响——不想了,反正他自认是对得起顾雄飞。他只是不想去日本,不算罪过,不该挨打。

叶雪山思及至此,决定睡觉,并且当真睡着了。

翌日清晨,他醒了过来,半边面颊略略消了点肿,然而依旧“没有人样”,一侧嘴角都吊了起来。

蓬头垢面的坐在床上,他直着眼睛发了许久的呆,直到林子森推门走了进来。单腿跪到床上,林子森探身端详了他的面孔:“我还以为今天能消肿。”

叶雪山终于真正清醒了,无可奈何的苦笑低头:“我不禁打。”

林子森用手背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少爷脸皮嫩。”

叶雪山抬眼看他,忽然神情扭曲的一笑,感觉自己的日子还算不错,手里有钱,家里有人。

毫无预兆的来了精神,他挪到床边想要下去:“我又不是大姑娘,能嫩到哪里?是他手粗力气大,打家贼似的抽我,什么东西!子森,今年我们两个一起过年,我这模样不便出门,你坐家里汽车上街去,多置办些年货回来!”

林子森是个有眼色有主意的人,捡那新鲜热闹的年货买了许多,在客厅地上摆成花花绿绿的一大片,果然哄得叶雪山十分欢喜。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叶公馆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叶雪山也恢复了原貌,并且还提前剪了头发,周身穿戴得利利落落,比平日神气了许多。

节日的气氛是有了,然而节日的内容却是匮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叶家没厨子,预备不出像样的年夜饭,几名本地仆人告假回家,更是显得楼内空空荡荡。林子森见此情景,不禁问道:“少爷去年是怎么过的?”

叶雪山想了想,然后答道:“去年我一个人在家,自己过的年。”

林子森笑了:“那不孤单吗?”

叶雪山一耸肩膀:“大哥没让我去,我就没敢登门。结果年后他打长途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不把他放在眼里。”

林子森听到这里,就不问了。亲自动手把厨房收拾出来,他买回米面瓜菜,对叶雪山说道:“少爷要是不嫌弃,今年我给少爷做一顿饭吧。”

叶雪山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还不相信;哪知林子森挽起袖子洗了手,当真独自进了厨房。叶雪山依然是没留意,用糖盘子装了许多瓜子花生送去院中门房——天冷,大黄狗如今就躲进了小门房里站岗了。

大黄狗自从到了叶家,天天饱啖剩饭,荤腥很足,养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除了剩饭,它糖果也吃,汽水也喝,从来没有挑嘴的时候,而且口味类似于人,爱吃零食。

叶雪山把瓜子花生尽数倒给了它,然后直起腰来叹道:“现在馆子都关门过年去了,晚上咱们吃点什么呢?”

大黄狗快活的摇着尾巴,一边谄媚的翻着眼睛去看叶雪山,一边熟极而溜的叼了个带壳花生。大嘴张开咬嚼几下,它把花生壳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

叶雪山被它逗笑了:“我看你真是快要成精,晚上给你一点酒喝?”

大黄狗没出声,只顾着低头嗑瓜子吃花生。

林子森说到做到,当真是摆出了一桌菜肴;叶雪山惊喜之余,也是说到做到,给大黄狗倒了一大碗凉啤酒。回到餐厅坐在桌前,他从林子森手里接过了筷子。林子森站在他的对面,仿佛有点局促不安:“少爷尝尝,要是味道不行,我就马上出去,从外国馆子里另要一桌酒席回来。”

叶雪山见他做的不过是家常饭菜,有荤有素,倒是齐备。随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点头,笑着说道:“子森,你还真是有点手艺!”

林子森听了这话,才放心坐下。叶雪山抄起酒瓶,亲自欠身给他倒满一杯:“子森,我们今天不讲客套。自从娘没了之后,我就一直是一个人过年;如今你回来了,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向后坐回原位,一只手还攥着酒瓶:“……我很高兴。”

林子森眼望着他,看他有血有肉,是太太的延续:“如果少爷明年不娶少奶奶,我就还来陪少爷过年。”

叶雪山举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对着林子森微微一笑:“那你明年是必来无疑了。”

林子森凝视着他,看他面色白皙,嘴唇却是湿漉漉的红。他是太太造出来的人,虽然是个男子,可是在偶然的某一瞬间里,他看起来会非常的像太太。到底是怎么个像法,林子森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像,是骨子里的像。

叶雪山在林子森面前不讲规矩,由着性子连吃带喝,两个人的宴席,竟然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他略略的有些醉,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的被一双手托起脑袋,他顺从的枕上了林子森的大腿。

林子森也带了醉意,向后靠向了沙发背上。一只手垂下去,手指状似无意的穿过了叶雪山的短发。无声无息的闭上眼睛,他静静感受着大腿上的重量。

当年他的确是失败了,一败涂地,因为他那时还小,还不懂,越是不想放,越是抓不住。现在太太没了,可是少爷还在。指尖无意间碰触了叶雪山的头皮,他的脸上似笑非笑,心中生出了久违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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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新年(二) ...

叶雪山枕着林子森的大腿,不知不觉的打起瞌睡,正是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然听到一丝忽高忽低的哀鸣,扯在夜里绵绵不绝,不时的又被爆竹声音压下去。

他好奇了,半梦半醒的就开了口:“这是谁在外面哭呢?”

林子森冷不防的听到他说话,倒是愣了一下:“哭?”

叶雪山把眼睛半睁开来,抬手一指窗外:“子森,你听,是不是有人哭?”

偏巧此时街上刚有人放完了一串鞭炮,在一瞬间的安静之中,呜咽之声猛的挑起老高,竟然带了一点愁肠百转的悲凉意味。林子森站了起来,迈步向外便走。

叶雪山还躺在沙发上糊涂着,不时的打一个打哈欠。外面骤然响起几声凄厉狗吠,随即林子森带着满身寒气回来了,走进客厅时看着叶雪山一笑:“你给狗喝酒了?”

然后不等叶雪山回答,他继续笑道:“狗喝醉了,学狼叫呢。被我踢了两脚,现在老实了。”

叶雪山一听这话,当场笑着滚下沙发,趴在地毯上好一阵哈哈哈。林子森过去扶他,结果发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软了。

“少爷,少爷。”他把叶雪山抱上沙发:“别笑了,我去把饺子提前煮上,好不好?”

叶雪山没了声音,只余笑容,肩膀一抽一抽的动,是笑断了气的模样。林子森蹲在他的膝下,就见他把嘴张了老大,能看见很齐整的白牙齿和干干净净的粉舌头,继续细瞧,往里就是嗓子眼了。

这个表情堪称极端,林子森看的哭笑不得,只好不住的为他摩挲心口,只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再晕过去。而叶雪山忽然向前一扑,搂着林子森拍了拍后背。

叶雪山喜欢了林子森,因为林子森总能让他感到舒适快乐。林子森站在厨房里包饺子,他跟在一边旁观。林子森大手大脚大个子,干起活来却是麻利,叶雪山坐在门边的小圆凳上,感觉旧日的时光回来了。

一切都是童年风景,自己也变成了小孩子,穿着胖墩墩的棉衣裳,被奶妈抱到椅子上坐着,一坐便是很久。厨房里总是雾气腾腾的,奶妈和厨子有了一腿,进了厨房就不爱出来;于是他呼吸着温暖潮湿的空气,影影绰绰看见厨子抱着奶妈摸胸脯。厨子和奶妈都以为他还小,又怕他独自乱跑,所以干脆把他放到身边,以为他是看不懂的。

大锅里的水开了,林子森揭开锅盖,浓重蒸汽立时腾起。叶雪山抬手一抹眼睛,心里想起了娘。娘活着的时候没少折磨他,可他还是宁愿让娘活着。娘说死就死,他总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除夕夜里,叶雪山吃了三十多个饺子。待他放了筷子,林子森抬起头来,微笑着对他说了句吉祥话。

照理来讲,叶雪山这时候就应该拿个红包出来了,因为大过年的,主子不能白受下人的祝福。叶雪山懂这个道理,然而对着林子森一伸手,他开口笑道:“你年长于我,也算大哥,单说两句好听话可不够。家里没长辈,你又是有进项的,应该给我包个五块十块的才对!”

此言一出,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林子森很高兴的笑了,一边笑,一边仿佛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道:“不敢,不敢。”

叶雪山在后半夜上了床,仿佛也就闭了一会儿眼睛,天就亮了。

他抽筋拔骨的伸了个懒腰,腰身拉得细长。眯着眼睛侧过脸去,他忽然发现枕畔放了一只红包。

红包非常简陋,纯粹就是一张红纸折出来的,上面没有烫金印字,也没有花样图案。他翻身将其拆开一看,发现里面塞了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

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他想自己要上进,要好好过日子。

大年初一的上午,叶雪山去给金鹤亭拜年。金鹤亭上没老下没小,中间也没太太,然而家里花红柳绿的很热闹,因为女人多,简直宛如女儿国一样,众星捧月的恭维着金鹤亭一个人。叶雪山见了这副情景,无人时就对金鹤亭说道:“你这简直就是收藏癖。”

金鹤亭叼着一根古巴雪茄,笑嘻嘻的答道:“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我既然有这点本事,为什么不逐样赏鉴一番?”

叶雪山和他是熟透了的朋友,所以有一说一,并不委婉:“花钱讨来的,不算有本事。兄弟玩女人,从来没花过钱。”

金鹤亭斜着眼睛看他:“不花钱,就得花心思。让我在娘们儿身上花心思?她们也配!”

叶雪山被他说愣了,思索片刻之后,他对着金鹤亭一拱手:“大哥说的对。”

金鹤亭洋洋得意的呼出一口烟雾,然后把雪茄架到了烟灰缸上:“要珍惜心力。我这些年几起几落,千金散尽还复来,凭的就是脑子!”

叶雪山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受了教。回家之后他重新收拾行装,决定立刻就去看望贺占江。冷落贺占江就是冷落自己,他不能做这种蠢事。

叶雪山一路冻得七死八活,千辛万苦的抵达了贺师军营。贺占江看了他那瑟瑟发抖的惨象,自然也知感动。两人坐在火炕上谈天说地,忽然提起了顾雄飞,贺占江便乱七八糟的骂了一场。叶雪山先还没听懂,后来渐渐明白了,原来贺占江是说顾雄飞奸猾,先跟着段巡阅使去山东,是为了溜须拍马;后跟着段少爷远遁东瀛,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抛了部下小兵逃之夭夭。而自己这样一条好汉,如今弄得两头不是人,留下来没有军饷,上战场又怕牺牲,并且得罪了段巡阅使,真是妈了个×啊!

叶雪山本来对顾雄飞已是深恶痛绝,然而听了贺占江这一番高论,心里却是隐隐的有些生气,感觉对方骂得荒唐。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他对着贺占江谈笑风生,同时暗暗有了评判,认为贺占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以利用,不可深交。

回到天津之后,叶雪山对林子森发了几句牢骚:“这帮丘八,脑子里装的好像都是浆糊。”

这话来的没头没尾,林子森以为他是在骂顾雄飞,有心出言附和,可又因为不很确定,所以犹犹豫豫的还是保持了沉默。

叶雪山又道:“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帮理不帮亲。”

林子森狐疑的看着他,发现他近来胖了,气色不错。

叶雪山没留意林子森的反应,自顾自的又道:“有脑子的完蛋了,没脑子的倒安稳。你看他那个德行,张牙舞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