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着,忽然听到屋外有动静。
他纵身跃出窗外,随即跃上屋顶。察觉到许多生人气息,但不见一个人影。今日月色朦胧,乌云笼罩,四下一片漆黑。
东方不败取出随身携带的绣花针,左右双手各持一枚,静静分辨四周的呼吸声。
有数条人影从眼前闪过,又有鬼哭狼嚎之声阵阵袭来。东方不败已分辨出百余人的呼吸声,其中有三人内功甚高,三人中又以一人为首,只是人影浮动,探不明敌首的具体方位。
此时忽然有两个身影一左一右从他身边掠过,利器划过空气的声音分外明显。东方不败闪身避过,右手绣花针脱手,直击而去。那人惨叫一声,听声音是个女子。东方不败腾空跃起,接过她的长剑,反身刺向左边那人,也是一剑毙命。
这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人影袭来,东方不败丝毫不乱,唰唰唰唰连刺四剑,听得四声惨叫,也全是女子。
此时雷鸣声钟鼓声轰轰作响,四面八方皆有剑影,直指东方不败站立的屋顶。如此再难听声辨位,东方不败轻身跃起,落在廊中,一手持剑一手持针,又轻松料理了七八个人。
周围的身影不减反增,东方不败完全看不清众人的面孔,只要有人近身便一剑刺出,如此渐渐的又杀了十余人。可他觉得这些身影似乎摆出了某种阵法,竟生生将他困在回廊里,无论他向哪个方向冲杀,人影都源源不断的袭来。
东方不败在阵法一道上无甚钻研,分不出生门死门,此刻只能仗着武功高,身形快,左冲右突。如此敌手,竟也有数年未曾遇上。东方不败忍不住杀得兴奋起来,内息运转,一针一剑转瞬之间又杀死了数十人。
此时阵中空隙之处已无人替补,阵角逐渐打开。
四周吵杂的声音忽然停了,一阵悠扬的女声传入耳中。
“阁下武功高强,奴家心悦诚服,不若各自收手,如何?”
十二支火把同时点燃,东方不败只见一位年轻美妇在一众女子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那妇人大约双十年华,一身墨绿衣衫,娉娉婷婷的走来。一张脸衬着火光,竟还是雪白如纸,无半点血色。
她走近东方不败身前五步,停下脚步,略福了福身,柔声说道:“奴家还道是哪位同命相怜的夫人,没想到阁下竟是位翩翩公子。”
她这句话让东方不败十分气恼。今次出来匆忙,他仍穿着日常的女子打扮,脸上敷粉,唇点朱砂。唯有喉结无法隐藏,黑夜里竟也一下被这个女子识破,怎不叫人气愤。
东方不败没有搭理她。
那女子又道:“阁下可是落花谷中人?”
东方不败道:“是又如何?”因为《葵花宝典》内功的影响,东方不败的嗓音纤细,已然雌雄莫辨。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竟露出一丝喜色,又问道:“阁下可知那……千钟公子……的下落?”她显然强忍着激动之心,话问出口却是断断续续的。
东方不败已猜出这女子的缘由,心下不免一阵厌烦,反问道:“你找桓郎何事?”
那女子脸上渐渐露出惊诧的神色,说道:“你……你唤他……桓郎?”
东方不败冷笑道:“他是我家官人,我不唤他桓郎,又唤他甚么?”
那女子惊得潸然欲泣,哽咽道:“公子他……他竟然已经……”
东方不败把玩着手中的绣花针,问道:“你的话可说完了?”
那女子方寸已乱,完全没察觉东方不败语调中的杀意,只陆陆续续说起她当年同桓东君相识的经过。
“奴家名唤朔月,是幽冥宫宫主。四年前因件小事被恒山派一众女尼围攻,那时奴家只身被困,诸般本事无力施展,几乎命丧当场,幸得千钟公子搭救。公子替奴家疗伤,在浑源县住了半月有余。那时奴家身为宫中大弟子,师命难违,伤愈后只得匆匆赶回幽冥宫。
“公子是个体贴人,同奴家结得露水姻缘,不但替奴家完成师命,又派人护送奴家一路回去。待到两年前,奴家接掌幽冥宫,想同公子再续前缘,不想公子却屡屡避而不见。这月初,奴家听闻公子要来平定州,同一位绝色佳人相约共渡七夕之夜。奴家得了这消息便匆匆赶来,没曾想,路上遭遇几拨阻拦,耽搁了半月,公子早已人去楼空……
“奴家只盼此生还能再见公子一面,您……您既是公子眷属,必然知道公子的下落,盼您怜惜奴家多年来对公子的一片痴心,奴家感激不尽……”
话说到此处,两行清泪顺着朔月的面颊滑下。
冷月之下,有如此清冷的美人,低声倾吐,苦苦哀求,恐怕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叹她遇上的是东方不败。
听她这一番诉说,东方不败原先暂时压下的怒火又一齐涌上心头。眼下这人悲戚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想来那叠纸上所写也都是真有其事。
怒火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东方不败手指轻扬,绣花针直直的从朔月脑中穿过,身形快似鬼魅。只听那幽冥宫主闷哼一声,眼睛直直盯着东方不败,额头正中同太阳穴两侧各生出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软倒在地,已然香消玉损。
东方不败动手前没有丝毫征兆,那幽冥宫一干人等眼睛瞪得有如铜铃大小,个个难以置信。原本站在朔月身旁、大约是护法身份的一个素衣女子最先回神,使出十成功力提剑向东方不败刺来。其余诸女也随即回神,争先恐后的一齐攻向东方不败。可叹她们失了首领,阵法无人指挥,阵脚混乱,被东方不败长剑轻挑,一个不漏全部丧命。
杀了这百余人,东方不败才觉得怒气稍减,也不再寻找桓东君,只纵身返回了黑木崖。
接下来半月,杨莲亭三番五次来秘苑找他,都被他以闭关练功为由敷衍回去。他心中虽然对桓东君满怀怨恨,但毕竟已是情动,看着杨莲亭脸上堆出的虚假笑容,只令他更加厌恶。
桓东君一直没有消息。日子久了,东方不败忍不住自我安慰,心想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似桓郎这般二十岁还未婚娶,已是少见。虽然从前欠下不少风流账,但只要以后专心待他,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缺憾。只是东方不败忍不住担心,这桓郎从年少时起就如此风流,以后难免偷腥,那时可要怎么办?不知为何,东方不败这次情动后,只盼着能和桓郎一生一世,长长久久,再也不愿如对待杨莲亭那般,只做个睁眼的瞎子。
将来如若桓郎犯老毛病,难道要一剑杀了他吗?
东方不败突然觉得很后悔。那天夜里,二人在月下对饮之时,如果自己给他服食的是真的三尸脑神丹,而非寻常的大补药丸,眼下就不必如此惶然了。
待中秋临近,桓东君返回平定州水域别庄时,诸女子的尸体已经发臭了。
杨莲亭坐在成德殿上,得意非凡。
他斜眼瞧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桓东君,正色道:“桓兄弟来的不是时候。教主近日闭关练功,不见外客,杨某也无法替你通传。”他在“外客”两个字上咬得特别响,心中爽快无比。
接着,他又说道:“念你大老远前来黑木崖拜见教主,一片诚心,今夜不妨暂且住在崖上,明早便回江南吧,那边诸事还需桓兄弟你亲手料理。”
看见桓东君皱眉的模样,杨莲亭觉得十分解气。他暗想:格老子的,上次平白让你小子钻了空子,小辫子一大把也敢跑来和老子斗。现在先让你顶着总管的头衔再多猖狂几日,等老子收拾了贱人,再慢慢烹了你个小白脸。
桓东君心下黯然。
昨夜回庄时,他看见满地的女子尸体,从她们的伤口中大致猜到事情经过。这个幽冥宫主在诸女中最是难缠,几次三番打听到他的下落,每每避之不及,她却总能找上门来。这一次他提早派人从幽冥宫至平定州一路拦截,总算清静渡过了七夕那几日。待送走东方不败,他又得到消息,说是朔月已然冲破数处关卡,眼下正带着大队宫众,马不停蹄的向平定州奔来。桓东君不欲见她,于是当机立断,下令全速撤退,带着诸位近侍退往洛阳暂避。此事原本安排得很干净,谁能料到这帮人竟恰被东方不败碰上,这下彻底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昨夜看到朔月的尸体,桓东君心悸之余也微感遗憾。这个女子对自己一往情深,明明尚未婚嫁却做妇人打扮,多年来守身如玉,只盼同他再续前缘。只是桓东君多年来已经在心里存了个影子,平日虽也作风流之态,却无论对谁都无法长久。现在这影子从画上走下来,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只一夜便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心动之念。他已无法再回应任何人。
料理好庄中遍地的尸体,桓东君立刻往黑木崖而来。好在一路上接应的人马已经安排妥当,今夜就能迎接东方不败同回姑苏落花谷。他昨夜就已经料到东方不败定会气恼,却没曾想,他竟然干脆避而不见。
桓东君半晌没答话,脸色越来越黑。
杨莲亭等得不耐烦,又搬出东方不败的名头,沉声道:“桓兄弟这是要违背教主谕旨,硬闯内殿?”
这话一出口,杨莲亭顿觉后悔,在上面坐立不安。须知这成德殿内侍卫不少,但大都武功平平。这几日因对外宣称教主闭关,武功高的堂主长老们都在山下各自的庄院中,并未上来参拜。杨莲亭心中明白,这姓桓的小子武功不低,加上他身边围着一众护卫,此般贸然发难恐怕立时就要遭殃。
还好桓东君只淡然答道:“教主既在闭关,属下不便打扰,今日叨扰一夜,明日便下崖。”
杨莲亭这才放心,命随侍的紫衫使者给桓东君一行人安排住处。待桓东君同众人一道出去,杨莲亭又召来两个使者,命他们即刻下崖,连夜传青龙、朱雀二堂的长老上来值夜。
如此安排一番,杨莲亭慢步踱到后殿,钻进地道。心想:今晚姓桓的小子在崖上,无论如何不能给他钻了空子。
桓东君辞别使者,带着几个近侍暗中尾随杨莲亭走向后殿。如此穿过一道回廊,又进入一座花园,却发现杨莲亭一闪身就不见了踪迹。长一指着园中西首一间简陋的小石屋,道:“机关在那里面。”几人进入石屋,里面空荡荡的,只徒四壁。长一和长四在墙面上运劲推了几把,发现左首的墙壁是活的,里面露出深不见底的密道,其间尚有一扇铁门,门上被一把大锁锁住。
桓东君对长六道:“这原是你的活计。”长六遂应声上前,从荷包里取出一段铁丝,两下就把锁打开。原来桓东君身边这十二近侍各有所长,长六武功不如长一,办事不如长三长四周到,但杂活学的不少,这才能够在近侍中占有立足之地。
桓东君吩咐长一在石屋把守,不得放任何人入内,又让长四去崖边接应,专心看守下崖的绳索通道,最后同长六进入密道。
这一路只有两侧墙壁上点了几盏油灯,阴沉沉的。长六小声道:“公子,教主他真的住在这种地方?”桓东君心下也是纳闷,只一路快步疾行。哪知转了几个弯,前面豁然开朗。从地道出来,竟是置身于一个精致的小花园中,月光下,只见那红梅绿竹,青松翠柏,布置得甚具匠心,池塘中还有数对鸳鸯悠游其间,池旁有四只白鹤。长□下望去,奇道:“咱这是上了另一个山头么?”
桓东君的内力比长六高出数倍,耳力也更加灵敏。此时他隐隐听见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打着手势命长六守在密道口,随即放轻脚步,往那声源处慢慢走去。
话分两头。且说今夜正值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东方不败独自一人坐在屋中,难免气闷。于是取了两坛烈酒,漫步踱到院中,倚在一块假山石上,把酒赏月。
他这一个月来一直心绪不宁。想着桓郎的温柔体贴,脉脉深情,心中不免盼望早日与他重聚。可那一张张风流账又时时浮现在脑中,让他烦闷无比。如此辗转反侧,唯有借酒消愁。
东方不败饮至半醉,斜靠在假山石上闭目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见秘苑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前一后共有两人正向院中行来。前面那人内功粗浅,穿行于花圃假山之中,熟门熟路,这自然是杨莲亭。东方不败不欲见他,正要回屋躲避,却听见后面还有一人的声响。后面这人内功极高,呼吸几不可闻,轻功也甚高,踏在青石小道上几乎步履无声。东方不败心中暗喜,道:定是桓郎依约来接我了。
一抹愁思却也跟着涌上心头。东方不败正在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