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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杀 崔俊峰 4733 字 4个月前

长流,却依旧凶悍无比,双手死死掐住夏少校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夏少校左腿使不上劲,无法尽全力对抗,呼吸渐渐困难起来。鬼子翻身压住夏少校,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双手上,那张狰狞的面孔也慢慢靠近,似乎要亲眼看着夏少校被活活掐死。

危急时刻,夏少校放弃硬掰鬼子的手腕,突然伸手蒙住鬼子的面门,挺直大拇指狠狠地插入鬼子的右眼,硬生生将他的眼珠子抠了出来,真狠!鬼子顿时松开双手,捂眼惨叫,发疯似的在地上翻滚。夏少校随即拔出短猎刀,迅速刺穿了鬼子的心脏。

夏少校背靠土墙大口喘息,脖颈间有一圈清晰的手指印,差一点就被掐死了。腿伤不轻,突围已经不可能了,他掏出打火机点亮,搜寻被踢掉的“大威力”,只希望能在战死前多杀些鬼子。“大威力”就掉在他身边不远处,伸手取回,换上一个新弹匣,插到武装带上。

他摸出烟盒取烟点燃,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必再考虑躲藏,战死是惟一的选择!

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夏少校很是纳闷,心说难道是李强他们又杀回来救自己了?如果真是那样可就太愚蠢了!但是响枪的方向是村南,而且渐趋激烈,鬼子的迫击炮又开始呼啸了。

二十二 痛击(8)

脚步声再度响起,夏少校吐掉烟头,右手拔出“大威力”,左手握住美式手雷,大拇指套入保险销的铁环中,说什么也不能被鬼子活捉!

李二贵没熬到天亮就咽气了,柳素娥的眼泪早已哭干,呆呆地守着丈夫的尸体不言不语。老村长清楚他们夫妻俩的感情非常好,担心她一时想不开会自杀,便专门派了两名妇女照顾她,不离左右。这里是游击队在山中的一个落脚点,能容纳几十人的小山洞,因为不敢生火,洞内外的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冻得人手脚僵麻。

虎子站了一夜的岗,天明才被人换下,此时正靠在洞内休息。山村方向的枪声响到后半夜才停,也不知夏少校是生是死,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着。他强迫自己闭目养神,准备恢复一*力就回去找夏少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次谁也别想阻止他。

李强和老村长正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村民们暂时不能回家了,只能先到附近的村子避避风头。游击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李强必须尽快和县委联系上,汇报有内奸的存在,不然整个上阳县委都处在危险当中。

半小时后,又冷又饿的人们开始准备出上路了,李二贵的尸体无法带走,只好先草草掩埋在洞中,日后再择地安葬。柳素娥却死活也不肯走,说要留下来陪李二贵,老村长苦劝了半天也没有用,双方僵住了。

李强本想命人强行带走柳素娥,可有怕她会激烈反抗,一时还狠不下心来。尴尬的时刻,还是虎子办事利索,径直走到柳素娥面前,抬手扇了她两记不轻不重的耳光,然后扛起被打愣的柳素娥快步走出洞外,问题解决了。

反应过来的柳素娥拼命挣扎,双手不停地捶打虎子的后背,尽情发泄自己心中的悲苦,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虎子把她交给老村长,随后头也不回地就要重返山村,谁劝也不行。他可不是柳素娥,一身精狠的打人功夫,谁敢上前强迫他呀!

夏少校慢慢地睁开眼睛,阳光刺目,天亮了。他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左腿也不似昨夜那么疼了。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枪,没在身上,立即掀被坐起,看到左腿已经被包扎过了,惊讶间扭头四顾,随身武器全摆在窗台上,一件也不少。

昨夜,他没等到鬼子出现就因腿部失血而昏迷了过去,对此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门帘扬起,一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从外面走进来,穿一身灰色棉军装,扎着牛皮武装带,斜挎盒子炮,臂章上清晰地写着两个黑体字:八路。

“你醒了,老乡!”看到夏少校坐了起来,小伙子露出憨厚的笑容,“别害怕,俺们是八路军,鬼子已经被打跑了。”

夏少校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像着了火般难受,嘴唇干裂得厉害,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小伙子急忙倒了一碗水递给他,“你先喝点水,老乡,俺去叫俺们营长!”

说完,转身离开。

夏少校喝干了满满一碗水,嘴唇恢复了润泽,但脸色还很苍白,失去的血需要加强营养才能补回来。他一直就渴望和八路军接触一下,没成想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大恩不言谢,看以后的实际行动吧!

八路军的营长很年轻,姓刘,最多二十五六岁,性格直爽,说话简练,一看就知是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人。夏少校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对方的坦诚让他感到很亲切,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

二十二 痛击(9)

救他的这支八路军隶属于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其旅长陈赓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还曾在战场上救过蒋介石的命,是个智勇双全的虎将。

“原来你就是‘太行神枪’呀!”刘营长双目一亮,“怪不得我们发现你时,周围躺着二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枪枪命中要害,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浪得虚名罢了,”夏少校摇头苦笑,“如果不是贵军及时赶到,‘太行神枪’就要变成一具死尸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刘营长连忙摆手道,“你的绰号连我们总部首长都知道,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你的枪法呢!”

“我这绰号可比不上你们总部首长的名声响亮,”夏少校由衷地说道,“一个‘百团大战’就干掉两万多小鬼子,痛痛快快地为咱中国人出了恶气,长了志气!”

两人谈得十分投机,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当夏少校问起村中还有没有幸存者时,刘营长的神色黯然,说除了他之外再无活着的人,村北口好像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战斗,留下了近两百具尸体,大部分都是游击队员,现场惨不忍睹。

夏少校当即要求去看尸体,想确定李强和虎子等人是否冲了出去。刘营长担心他的腿上不宜剧烈活动,可夏少校坚持要去,他无奈之下命人找来一副担架,抬着夏少校来到村北。

八路军的战士们已经将尸体清理好了,正准备挖坑掩埋。夏少校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所有的尸体,没发现李强和虎子,老村长与李二贵夫妇也不在其中,内心稍安。但是这支年前刚组建起来的游击队几乎被全歼了,他默数了一下尸体,光游击队员就有一百二十多人,再加上村内牺牲的二十人,突围出去的顶多有十个人。

真是太惨了!

满地的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以想像当时战斗的激烈程度。虎子捡起一枚弹壳,捏在手指间看了看,是夏少校“大威力”使用的九毫米子弹。他从昨天傍晚两人分手的地方一路搜寻到这里,线索中断了,夏少校生死不明。

村北口遗留的尸体都被掩埋了,绝对不会是小鬼子干的,难解的疑问。按理说鬼子们应该把自己人的尸体带走,但只是简单地搬到路旁堆放在一起,而且身上还有被搜查过的痕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匆忙撤离了,来不及带走尸体。

虎子几乎搜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夏少校的踪迹,究竟是成功突围还是被鬼子给活捉了?他更倾向于前者,因为以夏少校的性格是绝不会束手就擒的,他背包里的那两颗美式手雷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现场有几处爆炸过的痕迹,可是找不到散碎的尸骨,甚至连衣物的碎片也没有,难倒真的被鬼子活捉了?虎子蹲下身开始分辨地上的脚印,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夏少校教过他不少追踪的技巧,辨认和分析脚印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项。

地面上的脚印很多也很乱,相互交错在一起,增加了分辨难度。但虎子很快就看出有两种脚印最多,一种是鬼子的军靴,一种是山里人穿的布鞋,两种鞋底的纹路完全不同,不难分辨。他顺着脚印一直追到村南口,两种脚印开始变得泾渭分明起来,军靴一路朝南奔向上阳县城,而布鞋则转向东北方向的大山深处,分道扬镳了。

到底追哪一路呢?虎子犹豫不决。

仅凭地上的脚印无法判断双方离开的时间,能不能追上先不说,追上后该怎么办也是一个问题。虎子跟了夏少校这么长时间,多少也学会该冷静地思考问题,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他权衡一番后,决定追鬼子这一路,无论如何也要确认夏少校是否被鬼子活捉了。至于另一路,他判断很有可能是其他的抗日武装,夏少校遇到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虎子不顾彻夜未眠的疲劳,立刻沿着鬼子的脚印一路追去……

犬养一郎竟睡到下午四点才醒,连午饭都没吃,此时才感觉腹中饥饿难忍,胃部痉挛得厉害。突袭部队撤回上阳县城时天还没亮,“薙草”行动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上阳县的抗日武装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没能亲手杀了“太行神枪”留下了不小的遗憾,真不知那股八路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回来后清点了一下人数,死亡四十五人,伤二十七人,损失比他估计的要大,而且还有二三十具尸体没有抢回来。他已电令驻扎在附近的第二大队前往收殓战殁者的尸骨,顺便再仔细搜查一遍村子,看能不能找到“太行神枪”的尸体。

据负责在村内围剿游击队的军官汇报,有一个枪法奇准的家伙打死了不少追击的士兵,最后被他们成功地围堵在一小块区域内,随后派出两个十人小组进去搜杀,可直到八路军出现,两组人也没有任何信息反馈回来,想必是已经全体阵亡了。

该死的八路军!他一拳捶在床头柜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二十三 救援(1)

大白天持枪靠近上阳县城可不是明智之举,虎子躲在一处土沟内打盹,打算等到天黑再想办法摸进县城去。他整宿没睡,再加上长途追踪,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很快就睡着了。

土沟狭窄干燥避风,躺在里面很暖和,又远离公路,这一觉直睡到天色将晚才醒过来。虎子背包里的食物都分给李强他们了,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兜里倒是还有几块大洋,可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处买吃的啊!他又仔细翻了一遍背包,只找到一小撮面包渣,胡乱送进胃里反倒更饿了。

通往县城的公路上行人稀少,这大冷天的没事谁愿意出来,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虎子抬头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想再等了,准备去城门口碰碰运气,或许能有机会混进去。上阳县城的城墙很高,没有攀爬工具绝难翻越,而且冬天墙面上还会结冰,滑不溜湫,要是爬到一半失手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冲锋枪体积太大,不能随身携带,只得和野战背包一起藏在土沟里。虎子取出盒子炮别到后腰上,五个备用弹匣全带上了,随即将皮枪套和武装带一同塞进背包里藏好,然后跃出土沟,快步朝远处的公路走去。

虎子身上的装束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穿一身结实的粗布棉衣裤,足蹬手工纳的千层底棉布鞋,看上去很像本地人。他是从舅舅家赶来和夏少校会合的,原先那套进山“狩猎”的行头太扎眼,不适合平时穿着,都留在了老桂家。夏少校携带两个人的武器装备进山已经很吃力了,该精简的都精简掉了,衣服自然是首选。

离县城北门越来越近,虎子放慢了脚步,一边观察城门前的岗哨,一边盘算如何才能混进去。负责把守城门的是伪军,一共有四个人,两人一组分班轮值。城门前设有路障,对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都要严格检查,每个人还要出示良民证才被允许进出。

虎子当然没有良民证,而且身上还藏着枪,想混进去难如登天。他不敢太靠近城门,以免引起伪军的怀疑,心想实在不行就只好等天黑之后冒险翻城墙了。正发愁的时候,身后穿来一阵响亮的鞭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辆装满木料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位中年汉子,不停地用手里的马鞭抽打那匹拉车的瘦马,似乎对当前的车速很不满意,嘴里嘟嘟囔囔地咒骂着。马车从虎子身边驶过,中年汉子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驾车前行。

马车行出约三十米,右车轮突然陷进一片松软的泥地里,任凭中年汉子如何抽打瘦马,就是拉不出来。马车上的木料少说也有两千斤,马瘦车沉,不借助外力很难脱困。

机会来了!

虎子立刻跑上前去,双手把住右车轮,奋力向前推。他膂力强劲,这点重量还难不倒他,举手之劳而已。中年汉子见有人帮忙,立即大声吆喝瘦马前行,人马共同用力,右车轮很快就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