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去,被唤作歆瑶的年轻女子便没有继续再和波塞西斗嘴下去。
黑色斗篷下露出歆瑶漆黑如墨的长发,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过红色棺椁上的黑漆图纹,慢慢的又轻柔的,像是在那些历经千年的漆料里找回了沉寂多年的记忆。
“让我看看,过了千年之久,你还是不是和往昔一样,我的大祭司!”歆瑶按在棺盖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她的冰冷声音里透着的一丝怨恨终于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让沉睡千年的珈蓝大祭司巫祀宣重新回到这个令人烦忧不得安宁的尘世间来。
红色的棺盖被打开,露出下面一具通体蔚蓝的水晶灵柩,透过灵柩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身影,雪白的衣袍干净的纤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新的一样。
“怎么是个孩子?!”看清楚灵柩里那人的模样,就连一向镇定的中年美妇也不禁有些吃惊。
“什么?!不可能!”歆瑶先是愣住,然后就像是疯了一样猛的掀开了水晶灵柩的棺盖。
彻骨的寒意瞬间就让周围的物体上结了一层冰霜,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莲香便肆意的扩散开来,没有了遮挡,更能清楚的看清灵柩里那人的面容。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雪白剔透如玉一般温润的肌肤,纤长如羽的睫毛下小巧的鼻梁和红润的唇,像是熟睡中的瓷娃娃让人不忍心叫醒他。
蓬松的浅棕色长发被高高挽起用白玉束冠束起,一支碧绿的翠玉簪子从发髻中穿过,玉簪上银色的穗子像水银一样缀在一侧,有些宽大的雪色衣袍上也用银线绣纹着繁复的图纹,如果让他坐起来还能看到他身后长长的衣摆上那只欲飞冲天神情倨傲高贵冷艳的凤凰。
明明是一个熟睡中的孩童,但却有让人不容侵犯退避三舍的敬畏之心,像一支含苞待放的青莲,孤傲冷艳非尘世所能染浊。
“是他了,就是他了,大祭司,他哪怕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来!”歆瑶摇摇晃晃的朝后退了两步,眼角还带着泪珠,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得表情。
“我还以为是个怎么样的大美人,原来不过是个孩子,哎呀,好失望呀!不过长的到也不错,小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是我喜欢的样子!”一个脸上有些胡茬的中年男子摸索着下巴一脸色眯眯的看着灵柩里的巫祀宣,虽然表情有些猥琐,但是却不减男子英俊的外表。
歆瑶冷冷的看过来,眼神有些阴寒,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温柔乡,英雄冢,为他而死的人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中年猥琐大叔抱着手对着歆瑶上下看了看有些凉凉的说道:“你这是嫉妒他?”
歆瑶一张漂亮的小脸顿时有些扭曲,正要发作,就被旁边的那名老者出声喝止,那名老者显然地位颇高,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分了下来。
“身体,秘法,缩水。”一直低着头怀抱白色水晶球的少女缓缓开口道。
“若拉娜的意思是,他用了什么很强大的秘法,以至于身体受了损害缩水成了孩子。”站在少女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子语气冷漠的说道。
歆瑶闻言掩藏在斗篷下的脸色不着痕迹的变了变没有说什么。
少女若拉娜抓起巫祀宣的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尖锐的牙齿刺破了巫祀宣的手指,一个不大不少的伤口像是一个漆黑的小洞没有流出一丝血迹,然后小洞以肉眼微不可见的缓慢速度慢慢愈合着。
若拉娜伸出洁白的手指指向巫祀宣的胸口说道:“血,没有循环,这里。”
“他现在处于假死状态血液不循环也不奇怪,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弄醒再说吧。”有着一双蔚蓝眸子的威廉说道。
于是,巫祀宣被从沉睡中唤醒,醒来的巫祀宣却没有一丝关于从前的记忆,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单纯却很聪慧。
可是,哪怕是他已经醒来,但是身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血液流动,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怪异到让人胆寒。
伊甸——一切美好和罪恶的源头之地,他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字被当做实验的对象被囚禁在curse的总部基地里,一座玻璃温室,一个美丽却没有自由的牢笼,他像一只断翅的鸟儿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直到,那一天......
彼端的东方玄界,巫族的神器破封而出,隔着千里之遥它与它的主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因为他体内巫祀宣的神魂没有苏醒过来,以至于神器与他之间的联系暴走。
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想要冲出囚困住他的牢笼,阻挡在他前方的一切都被他视为死敌。
那一天,他琥珀色的眸子像是吸进了万千光华琉璃婉转让所有颜色都尽失了意义,那像极了病毒一样的琥珀流光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curse总部基地里每一个人的眼底。
幻亦真,幻亦假,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最让人无法防备也是最为危险的武器——幻魇虚境。
他一个眼神就让整个curse的总部陷入了无数的幻境之中,在分不清彼此分不清真假的幻境里,一场杀戮就此上演,他不过是在兵不血刃的结局里逃出了这个囚困了他许久的牢笼。
他此番的确是为了寻找巫族的神器——咎哲,只不过,他寻找咎哲却不是为了活下去......
就这一点而言,他的确是欺骗了狄里斯。
只不过在他心里而言,狄里斯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哪怕是欺骗了,也是狄里斯的无理在先。
一次又一次的无理侵犯,不管他的感受硬是把他囚禁在身边,甚至还在他的伤口里下了毒咒,毒咒不成就干脆把他的脚筋挑断让他彻底变成个废人,为的只是让他寸步难行然后乖乖就范,然后变得毫无尊严只会摇尾乞怜。
熟睡中的祀宣突然猛的睁开了眼睛,屋外漆黑一片屋子里也没有雷蒙德的身影,屋子里安静的哪怕是掉下一根针也能听到。
祀宣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酸胀的额头。
“你还要看多久?我没有教导过你做这么无礼的事。”祀宣忽然开口,原本没有一个人影的屋子里缓缓露出一个人影。
来人不缓不急的走到床边,窗外洒进来支离破碎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俊美如画般的脸上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里带着无尽的哀愁之色,左眼眼角的那颗泪痣让他的风情在忧郁和妖娆间不断变幻着。
他身体向前倾,把祀宣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一双漆黑闪亮的眸子看向祀宣,眼神里说不尽的缱绻眷恋。
“帝师,我的大祭司,分隔千年,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淳于律轻柔的嗓音像是三月的微雨,细细密密轻轻绵绵,饱含着思念与深情但却又怕惊扰到对方,充满了小心翼翼。
祀宣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是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点波澜也无,“我起过誓要永远效忠于珈蓝的王,淳于烈已死,你便是珈蓝帝王,我总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淳于律眼里划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祀宣,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刻在眼里,他嘴角露出笑容道:“是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诺言,可是我等不到你来找我,千年了,我等了太久,所以我便来找你了。”
祀宣像是无意中在躲避他的眼神一样,垂下眼帘语气漠然:“你下次来就带我走吧,别伤了这里的人。”
“那是自然,你不属于这里,这副身体快要到极限了,我们还要尽快把你的身体找回来才行。”说到这里,淳于律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冷,“不管是谁把你从封印你带出来,我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祀宣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的杀意越发的重了。”
淳于律眼里的寒意瞬间散去,他带着一丝期盼有些可怜的说道:“你从前都不曾唤我的名字,现在我是不是有这个资格让你唤我一声‘律’?”
“......”沉默许久,祀宣才缓缓开口道:“你是珈蓝的王,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淳于律眼里闪过一抹酸涩,心道:一切都与我淳于律没有关系,在你的心里,只有珈蓝......
“我是你的王,你是属于我的祭司,这一天我已经期盼了太久,以至于失去了那么多也不觉心痛,唯独对你,怎么也放不下,舍不了。”淳于律在心中轻叹一声,他的手停留在祀宣脸颊旁但始终没有触碰上去,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缓缓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四十一章 夜半造访者
屋子的门忽然被打开,灯光再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内,雷蒙德站在门口警惕的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湛蓝的眼睛里透着丝丝寒意。
“你在和谁说话?”确定了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后,雷蒙德便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祀宣。
此时祀宣半坐在床上,一双清冷的琥珀色眸子波澜不惊,他淡淡的回答道:“如你所见,这里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人。”
雷蒙德用半信半疑的眼神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才道:“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安心在这里等大人回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我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在为你的主人打抱不平?”祀宣一边拉了拉袖口的褶皱一边问道。
雷蒙德眼里的冷光潋滟,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凡是和梵卓家族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要警告你,不要小看狄里斯大人,惹火烧身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祀宣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也不在意的笑了笑,“看来我是把你惹火了,那么刻薄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竟然还带着点怨毒的味道,你是在恨我,还是在恨梵卓家族?”
“你不需要知道!”雷蒙德冷冷的说道。
“恩,不需要知道的就别知道,知道的太多就该死了。”祀宣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雷蒙德暗自咬牙,他原本是还想逼问出祀宣和梵卓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牵连,可现在被他这么一句话就堵在了胸口,想问的也变得不再想问了。
“我渴了。”祀宣忽然说道。
雷蒙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给他倒水。
客厅里的灯一直都亮着,雷蒙德还没走下楼梯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雷蒙德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一支柯尔特手枪瞬间就指向了来人的后脑。
“你知道用枪抵着一个淑女的头是一种非常不绅士的行为么?雷蒙德!”沙发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来,原来竟是一个有着一头酒红色卷曲长发的美丽少女,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反射着冰冷的光芒,瓷娃娃一样嫩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怒意,嫣红的小嘴撅起一个可爱的弧度昭示着她此刻的不满。
雷蒙德缓缓收起了枪,冰山一样的脸面无表情的无视少女,走过去拿过杯子去厨房给祀宣倒水。
少女也没有在意雷蒙德的无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套紫色的蕾丝蓬蓬短裙的褶皱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雷蒙德的身后。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雷蒙德端着水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少女说道。
“我现在还不想休息,你这是要端水给他喝么?这么娇贵?我来吧!”少女说着就要来抢杯子,雷蒙德眼疾手快的隔开了少女的手。
“莉迪亚,你别忘了里来这里的目的,大人要他活着,你敢违背大人的意思?”雷蒙德冷冷的道。
前一秒钟还娇俏可爱的少女瞬间阴冷了下来,她银灰色的眸子里不再单单是冰冷,而是透着无尽的杀意像是一场死亡的暴风雪让人胆寒。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了雷蒙德的脖子上,长长的鲜红色指甲抵在雷蒙德的颈动脉上,只要那么轻轻一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动脉。
“你只不过是狄里斯收留的一只丧家犬而已,在我面前也敢露出你低贱的爪子?想要你死的人很多,看热闹的人更多,你应该先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来说这些威胁我的话。”莉迪亚的手指抵在雷蒙德温暖的肌肤上,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脉动,她银色的眸子里隐隐闪着红芒,指甲变得越发的尖锐。
雷蒙德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莉迪亚纤长的玉指慢慢从雷蒙德的脖子朝上滑去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这么漂亮的脸很值得收藏,等你死了,我会把它好好和我的‘宝贝们’一起珍藏。”
雷蒙德冷着脸难得的皱了一下眉,面前这个年纪一大把还要装作是青春美少女的女人是个十足的变态,不,严格来说,每个血族都有不同症状的变态病症,只是轻重不一而已。
不是厌恶,而是讨厌有人把这种趣味对准了他。
“如果你闹够了就请你回去休息。”雷蒙德推开她的手转头上楼。
莉迪亚仰着头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上,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