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住了,刚想继续询问便看见了正走进来的展灏宸,于是慌忙用纸巾擦了擦脸上泛滥的泪水。
展灏宸的到来同时也被姵兮注意到了,居然就像一颗炸弹一样刺激了先前还心如止水的女孩,看到展灏宸的一瞬间姵兮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尖叫起来,拼命地想躲进被子里,挥舞的双手将吊瓶拽落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展灏宸不知所措地看着赶来的医生将镇静剂注射进姵兮的体内,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护士赶出了病房,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两个月后
“就要开学了吧?”扬母站在出租车前,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车后座上,苍白的女孩表情木然地坐在父亲的身边,没有生气的双眼呆滞地望向远方。
“你们……不等他了?”展灏宸呆呆地望着妇人,仿佛没有听到妇人先前的问话。
扬母用手捂住嘴,艰难地把一声哽咽压抑了下去,她将一样东西塞进展灏宸的手中,便像逃离一般转身钻进出租车。
两个月了,无论他们怎样发疯地去寻找,殊墨依然音信全无,而姵兮的情况更是没有一丝好转,除了当初在医院时说的那句话外,再也没有开过口,仿佛将一切思绪情感锁死了一般。夫妻二人对此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决定将女儿带去英国治疗,换个环境也许会对姵兮的病情有所帮助,帮她重新打开封闭的内心,这将是这对可怜的夫妇唯一的一丝希望。
只是……殊墨呢?殊墨该怎么办?
展灏宸望着远去的汽车心中一阵凄凉,他到今天都觉得自己还生活在梦中,一个冗长不知何时才能甦醒的梦。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玩耍,一起计划着触手可及的未来,然而转瞬之间他所习惯熟悉的事物便面目全非了,她疼惜若亲生妹妹般的姵兮疯掉了,他最重要最无法替代的伙伴失踪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又无法承受,仿佛身体上最为熟悉的某一部分被生生夺去,血淋漓地痛彻骨髓。
直到出租车完全驶出他的视线,展灏宸才缓缓地摊开手掌,那是一把钥匙,一把已经失去了主人的钥匙……
“你、你、你为什么没去考试?”看着整整阔别六年的好友,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在展灏宸的脑海中迅速闪动轮回了一番,竟是冒出了这样一句让外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而同样沉浸在意外重逢震惊之中的扬殊墨,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也不禁沉缅于那些久远微温的往事,心中一阵酸涩,许久嘴角才溢出一丝苦笑,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跟我走!我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你!”展灏宸见扬殊墨只是沉默便不再等待,抓住他的手臂便想走出夜店。
“你放手!我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我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扬殊墨充满怒意地挣扎着,声音中却隐藏着一丝紧张和怯懦。
“你的生活?”展灏宸闻听此言停下步伐,“这就是你所谓的现在的生活?你在贩毒!你在做着当年黄毛做过的事!”展灏宸怒斥道。
“可笑,我选择怎样的生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做什么没有必要征求你的同意,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就不再是朋友了!”扬殊墨冷笑着,尽可能用冰冷的语言将那丝心虚掩藏掉。
展灏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曾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好友,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尽力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声音虽低,却让扬殊墨的心感到一丝抽痛,他低下头,不想再去直视对方凄然的双眼。
“很好,你说我管不着,但我今天却非管不可了!”展灏宸收敛了之前的伤感情绪,从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扬殊墨眼前,“这是你曾希望我拿到的东西,那么我今天就用它来管你!”
扬殊墨睁大双眼盯着眼前的证件愣了好久,照片中那个一身警服的男人正自信而骄傲地看着自己。
终于他露出一丝苦笑:“你真的当上警察了呢……”
第二章3
“摇头丸,k粉,还有冰毒,加上教唆未成年人吸毒,这些东西几乎够你判无期了!”展灏宸将刚刚从扬殊墨身上搜出的东西摔在茶几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扬殊墨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去看面前的男人,他害怕透过那个人看见某些熟悉的片段,但却依然不可思议地闻见某些熟悉的味道,阳光,球场,或是某些记忆的味道……他艰难地挥散那些错觉,挤出一个冷漠的微笑:“既然你在这个地方当差,就应该知道有些场子是从来不会被查出问题的。”
“不好意思我刚刚调回来!我只记得曾有个家伙对我说过,既然做警察就不应该姑息罪恶,然而现在,同样是那个家伙,竟心平气和地在和我谈论警界的潜规则!”展灏宸直盯着昔日好友的眼睛励声说道。
扬殊墨心中一阵苦涩,面上却依旧冷笑道:“那么你呢展警官?为什么要姑息我这个毒贩?此刻你应该将我带去警局,而不是带到你家。”他终于抬起头,用嘲讽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展灏宸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张口结舌地怒视着对方。
“我知道,毕竟我们同学一场,不过好警察可是不该因为顾念旧情就寻私枉法的。”
扬殊墨把双手叠在脑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他慢慢平复了初见展灏宸时的紧张心虚,既然今日的种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便没什么可悔恨的了。
那些旧日里简单纯粹的生活轨迹,早在六年前就被彻底粉碎了,一同粉碎的还有他的躯壳,在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他才一点点将碎裂的血肉拼凑起来,却因为在泥沼中腐烂太久而面目全非,甚至连灵魂都被腐蚀殆尽了。
有人告诉他,若是不想成为罪恶下的牺牲者,那便去成为罪恶中的一份子。
于是他与蛇鼠虫豸为伍,食腐偷生苟延残喘,他不再向往阳光下的生活甚至遗忘了阳光的味道,他享受在泥沼中的陷落,习惯这个千疮百孔的皮囊,因为除了接受,他别无选择……
然而,在他饱受煎熬的灵魂终于麻木于这肮脏的一切时,这个男人却出现了,带着他遗忘多年的旧日记忆,带着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他是手术刀下的脓疮,阳光下的霉菌,那些回忆跟阳光如今俨然成为切割他旧伤疤的利刃和灼伤他的毒药,只会让他越发地生不如死……
他必须斩断这连接他和过去的最后一丝羁绊!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着,展灏宸眼中的怒意渐渐转变成凄然之色,他缓缓开口道:“你不知道,我曾经也不明白,你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其实是一种相当愚蠢而慢热的生物,一些过于熟悉和习惯的存在,若非有天失去,他们永远没机会明白它的重要与不可替代。
展灏宸眼中越沉越深的忧伤不停地敲击着扬殊墨强自镇定的神经,他望着面前这个悲伤的男人,对方的双眸中渗透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越来越清晰,让扬殊墨有些期待却又不得不深深恐惧。
房间里静谧到极致,甚至可以听见彼此各有所思的心跳,终于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展灏宸愣了一下迅速接听了电话。
他真的庆幸这个电话及时地打断了自己刚刚的情绪,他对于自己长久以来盘绕心头的某些情愫茫然不解,甚至有时会另他惶恐不安,而就在刚刚,那些让他深感不安的情绪又再次爆发出来,似乎某些不该吐露的话语也即将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即便那也许就是困扰他多年的答案……无论如何,他感谢这个电话。
“局里有事我必须马上过去,”展灏宸挂了电话走到扬殊墨面前,“你在这等我回来,关于你失踪这几年的原因,你必须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展灏宸居高临下地望着沙发里的扬殊墨,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没等扬殊墨做出反应,他的左手便咔嚓一声被一只手铐锁在了沙发扶手上。
“what the fuck?!”扬殊墨瞪大双眼看向已经打开房门的高大男人。
“老实给我呆着!”展灏宸丢下这句话便嘭的一声关门离去了。
“fuck you !展灏宸!!”
展灏宸当年以非常危险的分数考上了刑警学院,早已过了登校日他却依然徘徊在城市街头,不分昼夜地寻找那个失踪的好友,最终在父母的压力和朋友的劝说下他不得不放弃疯狂不计后果的寻找。临行前他捏着那张曾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录取通知书,在空无一人的扬家坐了一天一夜。那毕竟是扬殊墨帮他拿到的东西,他们付出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就算那所学校如今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完全变得索然无味,就算当初玩笑中的警界最佳搭档以后只剩他一人……
不得不说展灏宸的确适合做警察,在刑警学院时,他因为资质过人而被当时正在读二学位的警官沈飞看中,还未毕业便已跟着沈飞办案无数,毕业后直接进入了沈飞所在的l市警局缉毒队。
没有让沈飞失望,凭借过人的体魄跟日渐缜密的思维,还有那么一股不计生死的狠戾劲儿,展灏宸即便在藏龙卧虎的警队中仍显得出类拔萃,在沈飞的调教和历练下屡立奇功,接连破获了边境数起毒品走私要案,直到沈飞被派去做卧底,他们两个一直是l市警局最强有力的一组搭档。
两个月前沈飞惨死,尸体被悬挂在s市一座高架桥上,生前留下的唯一线索就只有红蜥这个名字。为了继续调查l市制毒案,也为了寻找沈飞的死因,展灏宸和队长袁晟一同调往s市,由当地警方协助继续工作。
s市是展灏宸的家乡,是个非常繁华的口岸城市,而毒品贸易却一直是深植于这座都市的毒瘤。从缅甸等邻国进入内地的毒品,经由这个城市出境,输送至海外,也有境外的毒品从这个口岸流入内地,s市俨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毒品集散中心。
在这种环境下便滋生了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犯罪组织,它们各占城市一隅,经营着自己见不得光的营生。但能吃得下l市制毒厂那样规模的犯罪集团却实为罕见。
警方想不通有着如此实力的组织竟和他的首领红蜥一样,多年来隐藏极深,若非因为沈飞的情报,他们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更令人泄气的是时至今日除了红蜥这个名字,警方再没有丝毫的进展,他们不知道红蜥是谁,年龄长相真实姓名,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有个不错的消息,”s市刑侦局副局兼缉毒处处长秦战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们都知道s市市面上常见的冰毒纯度一般都在90%左右,最近却出现了罕见的高纯度97%的冰毒,根据刚刚毒品检验中心发来的报告,我们判断这些货应该是出自沈飞之手。”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展灏宸更是双眼发亮,“就是说这些冰毒是沈飞到达s市后所制的那一批?!”
“没错,只要能顺藤摸瓜追溯到上线,案子很快便会有进展了。”秦副局长扫视众人,从专案组成立以来便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局长长期奋战于缉毒第一线,在他从警的三十年中所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几乎把大半生都奉献给了缉毒事业,就连妻儿也在十几年前惨死于毒贩手中,这个有着刚毅冷峻面容的男人,是警界少有的能得到全体下属发自内心敬重的人物。
“袁大队那边情况怎么样?”局长转向袁晟道。
“我们排查了临近省市的易制毒化学品市场,发现近半年内并无异常波动,想必红蜥手中握有其他外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