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类人物。在狱中受煎熬的人们渴望自由,就想方设法,用一把木柄刀,或一把破刀,有时根本没有工具,把一个苏剖开成两个薄片,并在不破坏币面花纹的情况下,把这两个薄片偻空,再在边沿上刻出一道螺旋纹,使这两个薄片能再次合拢,可以任意旋开关上,成为一个匣子。匣子里藏一条1贝弗努托(bevenutocellim,1500—1571),意大利雕塑家及金银器皿雕刻艺术家。
2维庸(villon,1431—约 1463)法国诗人,一生好与盗匪为伍。
表的弹簧,这条表弹簧,在仔细加工以后,可以锯断粗链环和铁条。旁人以为这苦役犯带着的只是一个苏,全错了,他带着的是自由。过后调查本案案情的警察在那穷窟窗子前面的破床下找到的正是这样一个一分为二的很大的苏。他们还找出一条蓝钢小锯,可以藏在那很大的苏里面。当时的情况极可能如下:匪徒们搜查被绑人时,他把带在身上的这很大的苏捏在手心,随后,他有一只手松了绑,就把那个苏旋开,用那条锯子切断了身上的绳索,这正好说明马吕斯观察到的那种觉察不出来的动作和轻微的声音。
他当时怕人发现,不好弯腰,因而左腿上的绳索未能切断。那些匪徒已从最初的惊慌中醒了过来。
“不用怕,”比格纳耶对德纳第说,“他还有一条腿是绑着的。他没法逃脱。我保证。是我把他那腿捆上的。”
这时被绑人提高嗓子说:
“你们这些倒霉鬼,要知道,我这条命是不值得怎么保护的。可是,如果你们认为有本事逼迫我说话,逼迫我写我不愿写的东西,说我不愿说的话??”他揎起左边衣袖,说道:“瞧。”他同时伸直左臂,右手抓紧钝口凿的木柄,把烧烫的凿子压在赤裸的肉上。
肉被烧得哧哧作响,穷窟里立刻散发出行刑室里特有的臭味。马吕斯,吓得心惊肉跳,两退发酥,匪徒们也人人战栗,而那奇怪的老人只是脸上稍微有点紧蹙,当那块红铁向冒烟的肉中沉下去时,他好象没事似的,几乎是威风凛凛的,把他那双不含仇恨的美目紧盯着德纳第,痛苦全消隐在庄严肃穆的神态中了。
在伟岸的高尚的性格里,躯体和感官因肉体的痛苦而起反抗能使灵魂展现于眉目,尤如士兵们的哗变迫使军官露面。
“你们这群可怜虫,”他说,“不要以为我有什么比你们更可怕的地方。”他就说着把凿子从伤口里拔出来,向打开的窗户扔出去,那发红的骇人的工具连跌几个筋斗,消失在黑夜中,远远地掉在积雪中熄灭了。
那被绑人又说:
“你们想拿我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已放弃了自卫武器。
“抓住他!”德纳第说。
两个匪徒抓住了他的肩膀,那个戴着面具、用肚子说话的人,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举起那钥匙,准备在他稍微动一下的时候,便打烂他的脑门。
这时,马吕斯听到有人在他的下面,墙脚边,轻声交谈,但因靠得大近,看不见说话的人,他们说:“只有一个办法了。”
“把他一刀劈了!”
“对。”是那夫妇俩在商量。
德纳第慢慢地走到桌子面前,拉开抽屉,扯出那把尖刀。马吕斯紧抓着手枪的圆柄,为难到了极点。两种声音在他心里已经搅了一个多小时了,一个要他尊重父亲的遗嘱,一个喊着让他救那被绑的人。这两种声音仍在无休止地纠缠,使他濒于停止呼吸。他一直在渺茫地希望能找出一条孝义两全之路,却始终没有找到这种可能性,可是危险已经逼近,观望已超出最后的极限,德纳第手拿尖刀,站在和被绑人相距几步的地方思考。马吕斯慌乱失神,四下乱望。这是人在绝望中无可奈何的机械动作。
他忽然惊了一下。圆月的一道亮光照射在他脚旁的桌子上,仿佛为把一张纸指给他看。他看见了德纳第大女儿早晨在纸上写下的那行大字:警察来了。
一线光明穿过马吕斯的头脑,他有了一个主意,这正是他所寻找的方法,解决那个一直令他痛苦万分,既要开脱凶手,又要救受害人的难题的办法。他跪在柜子上,伸出手臂,抓起那张纸,轻轻地从墙上剥下一块石灰,裹在纸里面,从墙窟窿扔到了隔壁屋子中间。
恰逢其时。德纳第已征服他最后的恐惧或最后的忧虑,正走向那被绑人。
“掉下了什么东西!”德纳第大婶喊道。
“什么?”她丈夫问。那妇人向前抢上一步,把裹在纸里的石灰拾了起来。她把它递给丈夫。
“这是从何而来的?”德纳第问。
“见鬼!”那妇人说,“你要它从什么地方来?是从窗口来的。”
“我看见它飞进来的。”比格纳那说。德纳第急忙把纸打开,凑到蜡烛旁去看。
“这是爱潘妮的字。有鬼!”
他向他女人做了个手势,她急忙上前,他把写在纸上的那行字指给她看,然后低声说:“快!准备软梯!放这块肥肉留在老鼠洞里,我们赶紧逃!”
“不砍这人的脖子了?”德纳第大婶问。
“来不及了。”
“从哪里逃?”比格纳那接着问。
“从窗口,”德纳第回答。“潘妮既然能从窗口把这石子丢进来,说明房子的这面还没有被包围。”
那个戴着面罩、用肚子说话的人把他的钥匙放在地上,向空中举起他的两条胳膊,一句话不说,急忙把他的两只手开合了三次。这如同船员发出准备行动的信号。抓住被绑人的那两个匪徒也立刻松了手,一转眼,那条软梯已吊在窗子外面,两个铁钩牢牢地钩住了窗沿。
被绑人没有留意到他身边发生的这些事,他好象在沉思或祈祷。软梯刚挂好,德纳第就喊道:“来!老板娘!”他自己也冲向窗口。
但是,正当他要跨过窗台,比格纳那却狠狠一把拖住他的衣领。
“喂,客气点,老贼!让我们先走!”
“让我们先走!”匪徒们一起喊。
“你们真是小孩,”德纳第说,“不要浪费时间。警察已在我们脚后跟了。”
“好吧,”一个匪徒说,“我们来抽签,看谁理应最先走。”
德纳第吼道:
“你们疯了!你们发疯了!你们这一群傻瓜!耽误时间,是吧?抽签,是吧?猜手指!抽草梗!写上我们个人的名字!放在帽子里??”“你们要不要我的帽子?”有人在房门口大声说。大家回过头去看,是沙威。他手里拿着他的帽子,微笑着把它伸向他们。
二十一捉贼总应先捉受害人
傍晚,沙威就已把人手安排妥了,他自己藏在戈尔博老屋门前大路对面的那条哥白兰侧门街的树后面。他一上来就“敞开了口袋”,要把那两个破屋附近望风的姑娘装进去,但他只“筐”住了阿兹玛。至于爱潘妮,她没在她的岗位上,她开了小差,因此他没能逮住她。沙威然后埋伏下来,竖起耳朵等待那约定的信号。那辆马车的来来往往早就使他心烦意躁。后来,他忍耐不住了,并且,看准了那儿有一个“窠”,看准了那儿有一桩“好买卖”,也认清了走进去的某些匪徒的面目,他决定不再等待枪声,直接上楼去了。
我们记得他拿着马吕斯的那把路路通钥匙。他到得正巧。
那些吓慌了的匪徒全又把先前准备逃跑时扔在屋角里的凶器捡起来。不到一秒种,七个人都咬牙切齿地彼此靠在一起,摆出了抗拒的架势,一个抄起他的棍棒,一个拿着他的钥匙,一个倒提他的板斧,剩余的拿着凿子、钳子和锤子,德纳第捏紧他的尖刀。德纳第大婶从窗旁的屋角里操起她女儿平时当凳子坐的一块特别大的石磴抱在手里。
沙威戴上帽子,朝屋里走了两步,叉着胳膊,腋下夹根棍子,剑在鞘中。
“不准动!”他说,你们不用从窗口出去,从房门走。这样安全些,你们是七个,我们是十五个。你们不用拼命了,大家要讲点礼貌才好。”
比格纳那从布衫里抽出一支手枪,放在德纳第手里,对着他的耳边说:“他是沙威。我不敢向他开枪。你敢吗,你?”
“为何不敢!”德纳第回答。
“那么,你开。”德纳第抓过手枪,指着沙威。
沙威离他才三步,怔怔地望着他,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说:“还是不开枪的好,我说!你瞄不准的。”德纳第板动枪机。没有射中。
“我早就说过了!”沙威说。
比格纳那把手里的大棒丢在沙威的脚前。
“您是魔鬼的王!我投降。”
“你们呢?”沙威问剩余的匪徒。他们回答说:“我们也投降。”
沙威冷静他说:
“对,这样才好,我早说过,大家应当讲点礼貌。”
“我只请求一件事,”比格纳那接着说,“监狱里,一定要给烟抽。”
“一定做到。”沙威回答。他回过去向后面喊道:“现在你们进来。”一个排的持剑的宪兵和拿着大头棒、短棍的警察,听到沙威的命令,一齐涌进来了。他们把那些匪徒全绑了起来。这一大群人,在那昏暗的烛光映照下,把那兽穴黑沉沉地挤得水泄不通。
“把他们全铐起来!”沙威喊着说。
“你们敢动我!”有个人吼叫着,那声音不象是男人发出的,但谁也不能说那是女人的声音。德纳第大娘守在靠窗口的一个屋角里,刚才的吼叫正是她发出的。宪兵和警察都往后退。她已扔掉了围巾,却还戴着帽,她的丈夫蜷在她后面,几乎被那掉下的围巾遮住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他,两手把石蹬举过头顶,凶狠得象个准备投掷岩石的女山鬼。
“当心!”她吼道。人人都朝过道里退,破屋的中央立刻空出一大片。
德纳第大娘向束手就缚的匪徒们望了一眼,用她那沙哑的嗓子骂道。
“全是胆小鬼。”沙威笑眯眯地走到那空处,德纳第大娘睁圆双眼盯着他。
“不要过来,滚远些,”她喊道,“否则我就砸扁你。”
“好一个榴弹兵!”沙威说,“老妈妈!你有男人的胡子,我可有女人的爪子。”
他继续朝前走。蓬头散发、杀气腾腾的德纳第大娘叉开两腿,身体向后仰,拼出全身力气把石磴对准沙威的脑壳抛去。沙威一弯腰,石磴从他头顶上过去了,碰在对面墙上,砸下了一大块石灰,然后又弹回来,从一个屋角滚到另一屋角,幸好屋里基本上全是空的,最后在沙威的脚跟前不动了。
这时沙威已走到德纳第夫妇面前。他那双宽大的手,一只捏住了妇人的肩膀,一只抓在她丈夫的头皮上。
“手铐拿来。”他喊道。那些警探又涌进来,几秒钟后,沙威的命令就执行完了。德纳第大婶彻底泄了气,望着自己和她丈夫的手全被铐住了,就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嘴里喊着:“我的闺女!”
“都已看管好了。”沙威说。这时警察去料理睡在门背后的那个醉汉,使劲晃他。他醒来了。迷迷糊糊地问道:“事完了吧,容德雷特?”
“完了。”沙威回答说。接着,他以弗雷德里克二世在波茨坦捡阅部队的神态,挨个儿对那三个“通烟囱的”说:“您好,比格纳那,您好。普吕戎。您好,二十亿。”然后又转向那三个面罩,对拿板斧的人说:“您好,海嘴。”对拿粗木棒的人说:“您好,巴伯。”又对着用肚子说话的人:“敬礼,铁牙。”这时,他发现了被匪徒抓住的人,自从警察进来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老低着头。
“帮这位先生解开绳子!”沙威说,“谁也不许出去。”说过后,他神气活现地坐在桌子面前,桌上还放着烛台和写字用具,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公文纸,开始写他的报告。当他写完最初几行套话后,他抬起眼睛说。
“把刚才被那些先生们捆住的那先生带上来。”警察们朝四面望。
“怎么了,”沙威问道,“他在哪儿?”匪徒们的俘虏,白先生,玉尔邦?法白尔先生,玉秀儿或百灵鸟的父亲,失踪了。门是有人守着的,窗子却没人守着。他看见自己已经松了绑,当沙威正在写报告时,他就利用大家还在哄乱,喧哗,你拥我挤,烛光昏黑,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的一刹那跳出窗口了。
一个警察跑到窗口去望。外面也没有人。那软梯却还在颤动。
“见鬼!”沙威咬牙说道,“或许这正是最肥的一个!”
二十二在第三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