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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617 字 4个月前

勃罗肯山(bro),在德国,相传是巫大和魔鬼幽会的地方。歌德的《浮士德》中对此有描写。

1相传圣马丁曾以身上的半件衣服让给一个穷人穿。

一身羽毛还可以。”望了望头上的乌云,他喊道:“着了!”那两个孩子亦步亦趋紧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过一处有厚铁丝网遮护着的橱窗,一望而知是一家面包铺,因为面包如同金子,是应放在铁栅栏后面的,伽弗洛什转过身来问道:“我说,小鬼们,我们吃了晚饭吗?”

“先生,”大的那个回答说,“从今天早上起我们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难道你们无父无母吗?”伽弗洛什煞有介事地问。

“请别乱说,先生,我们有爸爸妈妈,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有时,知道不比不知道的好。”伽弗洛什若有所指地说。

“我们已走了两个钟头,”大的那个继续说,“我们在好些墙角旮旯里找过,想找点东西,可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伽弗洛什说,“狗吃光了所有的东西。”沉默了一会,他接着又说:“啊!我们丢了我们的创造者。我们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不应当这样,孩子们。把老一辈弄丢了,真是傻。可不得了!我们总得找点吃的。”

此外他并不询问他们的底细。没有住处,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呢?

两个孩子里大的那个,几乎一下子又回到童年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里,他大声说道:“想来真是滑稽。妈妈还说过,到了树枝礼拜日那天,还要带我们去找些祝福过的黄杨枝呢。”

“唔。”伽弗洛什回答说。

“妈妈,”大的那个又说,“是位和密斯姑娘同住的夫人。”

“伟大。”伽弗洛什说。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在他那身破烂衣服的里里外外,他摸摸找找已经有好一阵了。

最后他终于仰起了头,那神情,原只想表示满意,而实际表现的却是极大的兴奋。

“不用愁了,小鬼们。瞧这,已经够我们三个人吃一顿晚饭了。”

他从身上的一个衣袋里找出了一个苏。那两个孩子尚未表示高兴,他便已推着他们,自己走在他们的背后,将他们一齐推进了面包铺,把手里的那个苏放在柜台上,喊道:“伙计!五生丁的面包。”卖面包的正是店主,他拿起了一个面包和一把刀。

“切作三块,伙计!”伽弗洛什又说。他还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我们一共三位。”看见面包师傅在打量了这三位晚餐客人后,拿起一个黑面包,他立即把一个指头深深地塞在自己的鼻孔里,猛吸一口气,仿佛他的大拇指头上捏了一撮弗雷德里克大帝的鼻烟,正对着那面包师傅的脸,粗声大气地冲他说了这么一句:“kek5ekc8?”读者中如果有人以为咖弗洛什对面包师傅说的这句话是俄语或波兰语,或是约维斯人和波托古多斯人对着寥寂的江面隔岸相、呼的蛮语,我们应该指出,迫不过是他们(我们的读者)每天都在说的一句话,它是 qu’est— cequec’estquece1a?1的一种说法而已。那面包师傅完全明白,他回答说:“怎么!这是面包,很好的二级面包呀。”

“您是说黑炭团吧,”伽弗洛什冷做地反驳说,“要白面包,伙计!肥皂洗过的面包!我要请客。”

面包师傅不禁芜尔微笑,他一面拿起一块白面包来切,一面带着怜悯的神情望着他们,这又冒犯了伽弗洛什。他说:“怎么了,面包师傅!您干吗要这样丈量我们啊?”其实他们三个连起来也还不够一脱阿斯。当面包切好,面包师也收下了那个苏,伽弗洛什便对那两个孩子说:“捅吧。”那两个小男孩望着他直发愣。伽弗洛什笑了出来:“啊!对,不错,小毛头还听不懂,太小啦!”他改口说:“吃吧。”

同时递给他们每人一块面包。想到大的那个似乎更有资格成为他交谈的对象,理当受到一点特殊的鼓励,使他没有顾虑地来满足他的食欲,他便拣了最大的一块递给他,并说道:“把这拿去塞在你的炮筒里。”他把三块中最小的一块留给了自己。

几个可怜的孩子,连伽弗洛什在内,确是俄惨了。他们大口咬着面包往下咽,现在钱已收过了,面包师傅见他们仍挤在他的铺子里,便显得颇为不耐烦。

“我们回街上去吧。”伽弗洛什说。

他们再走向巴士底广场方向。每次从有灯光的店铺门前走过,小的那个总要停下来,把他那用一根绳子拴在颈子上的铜表拿起来看看钟点。

“真是个憨宝。”伽弗洛什说。说了过后,他又若有所感似的,从牙缝里说:“没关系,要是我有孩子,我一定会拉扯得比这好一些。”

面包已经吃完,他们走到了阴暗的芭蕾舞街的转角处,一望可见位于街底的拉弗尔斯监狱那个低矮、森严的问讯窗口。

“嗨,是你吗,伽弗洛什?”一个人说。

“哟,是你,巴纳斯山?”伽弗洛什说。这是刚碰到那野孩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化了装的巴纳斯山,他戴着一副夹鼻蓝眼镜。伽弗洛什却仍能认出他来。

“孬种!”伽弗洛什接着说,“你披一身麻子膏药颜色的皮,又象医生一样戴副蓝眼镜。老实说,你真神气!”

“嘘,”巴纳斯山说,“声音轻点。”

1法语,”这是什么?”

他急忙把伽弗洛什从店铺灯光能照到的地方拖出来。那两个小孩牵着手,盲目地跟了过去。他们到了一道大车门的黑圆顶下,一个人望不见,雨打不着的地方。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巴纳斯山问。

“去悔不该来修道院。”1伽弗洛什说。

“烂舌头!”巴纳斯山接着又说:

“我要去找巴伯。”

“啊!”伽弗洛什说,“她叫巴伯。”巴纳斯山放低了声音。

“不是她,是他。”

“啊,巴伯!”

“对,巴伯。”

“他不是被铐起来了吗?”

“他把铐子解了。”巴纳斯山回答说。他又急匆匆地告诉那野孩子说,当天早晨,巴伯被押解到刑部监狱去时,走到“候审过道”里,他原应往右转,可是他往左转,便溜走了。伽弗洛什对这种机灵劲儿大为欣赏。

“这老油子!”他说。

巴纳斯山把巴伯越狱的细情又补充了几句,最后,他说:“呵!事情还没完呢。”伽弗洛什边听他谈,边把巴纳斯山手里的一根手杖取过来,他机械地把那手杖的上半段拔出来,一把尖刀的刀身便露了出来。他赶忙又推进去,说道:“啊!你还带了一名便衣队。”巴纳斯山眨了眨眼睛。

“冒失鬼!”伽弗洛什又说,“你还准备同活阎王拼命吗?”

“不知道,”巴纳斯山若无其事地回答说,“身上带根别针总有好处。”伽弗洛什追问一句:“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巴纳斯山压低了声音,随意答道:

“有事。”突然他又换了话题,说: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你想想,我遇见一个阔佬,他给了我一顿教训和一个钱包。我把宫放在口袋里。过了一分钟,我摸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有了。”

“还剩下那教训。”伽弗洛什说。

“你呢?”巴纳斯山又说,“你现在去哪里?”指着那两个受他保护的孩子,伽弗洛什说:“我带这两个孩子去睡觉。”

1”梅不该来修道院”,指断头台。

“睡觉,去哪里睡觉?”

“我家里。”

“什么地方,你家里?”

“我家里。”“你有住处吗?”“对,我有住处。”“你的住处在哪儿?”

“象肚子里。”巴纳斯山生来就不大惊小怪,这会却不免惊诧起来:“象肚子里?”“完全没错,象肚子里!”伽弗洛什接着说。

“kekcaa?”这又是一句谁也不写但人人都说的话。它的意思是: qu’estceoue cela a?(这有什么?)野孩深深的启发使巴纳斯山的平静心情和健全的理智恢复了。他对伽弗洛什的住处似乎有了好感。

“可不是!”他说,“是啊,象肚子??住得还好吗?”

“很好,”伽弗洛什说,“那儿,说实话,舒服透了。那里面,不象桥下,没有穿堂风。”

“你怎样进去呢?”

“就这么进去。”

“有一个洞吗?”巴纳斯山问。

“当然!但是,千万别说出去。是在前面两条腿的中间。cro- queurs1都没有看出来。”

“你得爬上去?当然,我懂。”

“简单得很,嚓嚓两下就行了,影子也看不到。”停了一会,伽弗洛什接着又说:“为了这两个小鬼,我得找架梯子才行。”巴纳斯山笑了起来。

“这两个小鬼,你是从什么鬼地方找来的?”伽弗洛什简单地回答说:“这两个小宝贝,是一个理发师好心送给我的。”这时,巴纳斯山有所警惕。

“你刚才一下便认出我来了。”他低声说。

他从衣袋里掏出两根裹了棉花的鹅翎管,在每个鼻孔里塞了一根。这样一来,他的鼻子便变了个样儿。

“你变了个样儿了,”伽弗洛什说,“你丑得好一点了,你应当老装上这玩意儿才对。”巴纳斯山原是个美男子,但是伽弗洛什爱磨嘴皮。

“说正经的,”巴纳斯山问道,“你认为我怎么样?”

他说话的声音也全变了,一转眼,巴纳斯山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呵!你演一段波里希内儿给我们看看。”伽弗洛什嚷着说。两个孩子原来并没有留心他们的谈话,只专心致志在挖自己的鼻孔,听见提到波里希内儿这名字,便走拢来,开始露出欢乐和羡慕的样子。可惜巴纳斯山生了戒心。

“听我说,孩子,要是我在广场上带着我的夺格,我的达格和我的狄格,即使给我十个大苏,我也不会拒绝当场耍一套,但我们不是在过狂欢节。”这句怪话对那野孩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果。他连忙转过身去,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凝神屏息向四面张望,他发现一个警察的背影,就立在相隔几步的地方。伽弗洛什说了声:“啊,好!”立即又住了嘴,摇着巴纳斯1密探,警察。——原注山的手说:“好吧,再见,我要领着我的小乖乖去找我的大象了。万一哪个晚上你需要我,可以到那里去找我。我住在楼上。没有门房。你找伽弗洛什先生就是了。”

“好的。”巴纳斯山说。他们彼此分了手,巴纳斯山走向格雷沃,伽弗洛什走向巴士底广常伽弗洛什拖着小哥哥,小哥哥拖着小弟弟,五岁的小弟弟几次回头,向后望着越走越远的波里希内儿。

巴纳斯山在发现警察时,用来通知伽弗洛什的那句黑话,并无什么巧妙之处,只不过把“狄格”这两个音,用了多种不同的方式,重复五六遍罢了。

“狄格”这个音节,不是直接说出的,而是经过艺术加工,嵌在一个句子里面的,它的意思是:“小心,不能随便说话。”并且,巴纳斯山的这句话,具有一种文学美,伽弗洛什却并未领会,“我的夺格,我的达格和我的狄格”,这是大庙一带的黑活,词义是“我的狗,我的刀和我的女人”,这是在莫里哀写作和卡洛1绘画的那个大世纪里,一般小丑和红尾巴所习用的。

巴士底广场东南角,运河旁古寨监狱下水道开浚出来的那个船坞附近,曾有过一座怪模怪样的建筑物,那是人们在二十年前还能随时见到的,现在已从巴黎人的记忆中消失了,但还值得为它留下一点残迹,因为那东西出自“科学院院士,埃及远征军总司令”的想象。

那虽只是一个小模型,我们仍称它为建筑物。因为这小模型本身便是一 种庞然大物,是拿破仑某个念头的雄伟尸体,阵阵狂风接二连三已把它吹得离我们一次比一次更远,变成了历史上的残迹,但反使它那临时性的形体具有一种说不出的永久性。那是一头四丈高的大象,内有木架,外有涂饰,背上驮一个塔,象座房子,当初由某个泥水匠涂成绿色,现在则因雨打风吹使它变黑了。在广场凄凉空旷的角上,这一巨兽的宽额、长鼻、大牙、坐塔、壮阔的臀部、四条庭柱似的腿,夜里星光点点的天空衬托出一幅异样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