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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828 字 4个月前

/>   3塞莫皮莱(thermopyles),一译温泉关,在希腊。公元前四八○年,三百名斯巴达人在国王莱翁尼达斯率领下,在此奋战波斯大军,全部阵亡。

4德罗赫达(drogheda),爱尔兰城市。

“格朗泰尔,你啥也不能,信仰,思想,志愿,生,死,你全不能。”格朗泰尔以严肃的声调回答说:“你走着瞧吧。”他还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便一头栽在了桌子上,这是酩酊状态的第二阶段,是常有的现象,安灼拉猛然一下把他送进了这阶段,片刻间,他便睡着了。

四 想能安慰于什鲁寡妇

巴阿雷望着街垒出神,他喊道:

“可以说这条街是袒胸露背的了!太好了!”古费拉克也把那酒店里的东西损坏了些,他试图安慰那当酒店女主人的寡妇。

“于什鲁大妈,那天您不是在诉苦,说吉布洛特在您的窗口抖了条床毯,您便接到了通知并被罚了款吗?”

“是啊,我的好古费拉克先生。啊!我的天主,您还要把我的那张桌子也堆到您那堆垃圾上去吗?为了那床毯子,还为了从顶楼掉到街上的一盆花,政府便罚了我一百法郎,你们还要这样来对待我的东西吗?太不象话了!”

“是啊!于什鲁大妈,我们是在为您报仇呢。”于什鲁大妈听了这种解释,似乎不大理解她究竟得了什么补偿。从前有个阿拉伯妇人,被她的丈夫打了一记耳光,她去向她的父亲告状,闹着要报仇,她说:“爸,我的丈夫侮辱了你,你应当报复才对。”她父亲问道:“他打了你哪边脸?”“左边。”她父亲便在她的右脸上给了她一巴掌,说道:“你现在应当满意了。你去对你的丈夫说,他打了我的女儿,我便打了他的老婆。”于什鲁大妈此刻感到的满足也无非如此。雨停了。一些新战士来了。有些工人把某些有用的东西,藏在布衫下带了来:一桶火药、一个盛着几瓶硫酸的篮子、两个或三个狂欢节用的火把、一筐三王来朝节剩下的纸灯笼。这节日在最近的五月一日才度过。据说,这些作战物资是由圣安东尼郊区一个名叫贝班的食品杂货店老板供给的。和圣德尼街上的路灯遥遥相对的麻厂街唯一的一盏路灯,以及附近所有的街——蒙德都街、天鹅街、布道修士街、大小化子窝街上的路灯,全被打掉了。

指挥一切的是安灼拉、公白飞和古费拉克。这时,人们在同时建造两座街垒,两座都紧靠科林斯,构成一个曲尺形;大的那座堵住麻厂街,小的那座堵住靠天鹅街那面的蒙德都街。小的那座很窄,只用一些木桶和铺路石构成,里面有五十来个工人,其中三十来个有步枪,因为他们在来的路上,把一家武器店的武器全部带来了。

没有什么比这种队伍更奇特和古里古怪的了。有一个穿件齐膝的短外衣,带一把马刀和两支长手枪,另一个穿件衬衫,戴了顶圆边帽,身旁挂个盛火药的葫芦形皮盒,第三个穿一件用九层牛皮纸做的披胸甲,带的武器是一把马具制造工人用的那种引绳锥。有一个大声喊道:“让我们把他们歼灭到最后一个!让他们死在我们的刺刀尖上!”这人却并没有刺刀。另一个在他的骑马服外面系上一副国民自卫军用的那种皮带及一个盛子弹的方皮盒,盒盖上还有装饰,是一块红毛呢,上面印了“公共秩序”几个字。好些步枪上都有部队的编号,帽子不多,领带绝对没有,许多光胳膊,几杆锈长矛。还得加上各种年龄和各种面貌的人,脸色苍白的青年,晒成紫铜色的码头工。所有的人都在你追我赶,互相帮助,同时也在交谈,期望着可能的机会,说凌晨三点前后就会有援兵,说有个联队肯定会响应,说整个巴黎都会动起来。惊险的话题中含有出自内心的喜悦。这些人亲如兄弟,而彼此都不知姓名。巨大的危险有这么一种壮美:它会使互不相识的人之间的博爱精神焕发出来。

厨房里燃起了一炉火。他们把酒店里的锡器:水罐、匙子、叉子等放在一个模子中,烧熔了来做子弹。他们一面工作,一面喝酒。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封瓶口的锡皮、铅弹和玻璃杯。于什鲁大妈、马特洛特和吉布洛特都因恐怖而出现了不同的反常状态,有的变傻了,有的喘不过气来,有的被吓醒了,她们待在有球台的厅堂里,在撕旧布巾做裹伤绷带,三个参加起义的人在帮着她们,那是三个留着长头发和胡须的快活人,他们用织布工人的手指拣起那些布条,并抖抻它们。

先头古费拉克、公白飞和安灼拉所注意到的在皮埃特街转角处加入队伍的那个高大个子,这时在小街垒工作,并且出了些力。伽弗洛什在大街垒忙碌。至于那个曾到古费拉克家门口去等待并问他关于马吕斯先生的年轻人,在大家推翻公共马车时不见了。

欣喜若狂的伽弗洛什,兴奋得象要飞起来一样,他主动干着加油打气的鼓动工作。他去去来来,窜高伏低,再爬高,一片响声,火星四射。好象他在那里是为了鼓励每一个人。他有指挥棒吗?有,肯定有:他的穷苦;他有翅膀吗?有,肯定有:他的欢乐。伽弗洛什是股旋风。人们随时都见到他的身影,处处都听到他的声音。他遍布空间,无时不在。他几乎是一种激奋的化身,有了他,便不可能有停顿。那庞大的街垒也感到他坐镇在它的臀部。他使闲散的人感到不自在,他刺激懒惰的人,振奋疲倦的人,激励思前想后的人,让这一伙高兴起来,让那一伙紧张起来,让另一伙激动起来,让每个人都行动起来,他对一个大学生戳一下,对一个工人咬一口,这里待一会,那里停一会,继又转到别处,在人声鼎沸、干劲冲天之上飞翔,从这一群人跳到那一群人,叨唠着,嗡嗡地飞着,驾驭着那整队人马,有如巨大的革命马车上的一只苍蝇。

那永恒的活动来自他那瘦小的肩膀,无休止的喧噪来自他那弱小的肺腔:“加油干啦!还要石块!还要木桶!还要这玩意儿!哪儿有啊?弄一筐石灰碴来替我堵上这窟窿。你们这街垒太矮了,还得垒高些。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去,丢上去,甩上去。把那房子拆了。一座街垒,便是吉布妈妈的一 场茶会。你们瞧,这儿还有扇玻璃门。”

这话使那些工人都吼起来了。

“一扇玻璃门,你那玻璃门顶什么用啊,小土豆儿?”

“你们是大大的了不起!”伽弗洛什反驳说。“街垒里有扇玻璃门,用处可大呢。它当然不能防止人家进攻,但它能阻挡人家把它攻下。你们偷苹果的时候难道从来就没有爬过那种插了碎玻璃瓶底的围墙吗?有了一扇玻璃门,要是那些国民自卫军想登上街垒,他们脚上的老茧便会被划开。老天!玻璃是种阴险的东西。真是的,同志们,你们也太缺乏丰富的想象力了!”此外,他想到他那没有撞针的手枪便冒火。他从这个问到那个,要求说:“一支步枪。我要一支步枪。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支步枪?”

“给你一支步枪!”古费拉克说。

“嘿!”伽弗洛什回驳说,“为什么不?一八三○年当我们和查理十世闹翻脸的时候,我就有过一支!”

安灼拉耸了耸肩头。

“要等到大人都有了,才能分给孩子。”伽弗洛什趾高气扬地转身对着他回答说:“要是你比我先死,我便接你的枪。”

“野孩子!”安灼拉说。

“毛头小伙子!”伽弗洛什说。一个在街头闲逛的花花公子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伽弗洛什对他喊道:“来我们这儿,年轻人!怎么,对古老的祖国你不打算出点力吗?”花花公子慌忙溜走了。

五 准备

一些报纸当时曾报导麻厂街的街垒是一座“无法攻下的建筑”,他们的描绘是这样的。他们说它有一幢楼房那么高,这种说法不对。事实是它的平均高度没有超出六尺或七尺。它的建造设计是要让战士能随意隐蔽在垒墙后面,或在它上面居高临下,并可由一道砌在内部的四级石块阶梯登上墙脊,跨越出去。街垒的正面是由石块和木桶堆筑的,又用一些木柱和木板以及安索的那辆小马车和翻倒了的公共马车的轮子,纵横交错连成一个整体,从外面看去,那形象是杈桠横生、紊乱错杂的。街垒的一头紧接酒店,在另外那一头和对面房屋的墙壁之间,留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以作为出路。公共马车的辕杆已用绳索绑扎,让它竖起来,杆端系了一面红旗,在街垒的上空飘扬。

那座蒙德都街的小街垒,隐在酒店房屋的背后,是瞧不见的。这两处街垒连在一道便构成一座真正的犄角堡。安灼拉和古费拉克曾觉得不宜在布道修士街通往菜市场的那一段蒙德都街上建造街垒,他们显然是要留一条可以通往外面的路,这样也就不必害怕敌人从那条危险和艰难的布道修士街攻来。

这条未经阻塞留作通道的出路,也许就是福拉尔1兵法中所说的那种交通小道;如果这条小道和麻石街的那条狭窄的缺口都不计算在内的话,这座街垒内部除了酒店所构成的突角以外,便象一个全封闭的不规则四边形。这座大街垒和街底的那排高房子,相隔不过二十来步,因此我们可以说,街垒是背靠着那排房子的。那几座房子全有人住,但从上到下门窗全关上了。

这一切工程是在不到一小时之内很快完成了的,那一小伙胆大气壮的人没见到一顶毛皮帽2或一根枪刺。偶尔也有几个资产阶级仍在暴动时刻走过圣德尼街,向麻厂街望了一眼,见了这街垒便加快了脚步。

两个街垒都已完成,红旗已经竖起,他们便从酒店里抬出一张桌子,古费拉克立在桌子上。安灼拉搬来了方匣子,古费拉克打开匣盖,里面盛满了枪弹。枪弹露出时最胆大的人也起了一阵战栗,大家全静了下来。

古费拉克面带笑容,把枪弹发给大家。

每人得到三十发枪弹。好些人有火药,便开始用熔好的子弹头做更多的枪弹。至于那满桶火药,他们把它放在店门旁的另一张桌子上,保存起来。集合军队的鼓角声响彻巴黎,一直未停,但已成一种单调的声音,他们已不再注意了。那声音,时而由近及远,时而由远及近,凄惨呜咽,来回飘荡。

后来街垒建成了,各人的岗位都指定了,枪弹进了膛,哨兵上了岗,行人绝迹,四周房屋全是静悄悄的,象死了一般,绝无一点人的声息,暮色开始加深,逐渐进入黑夜,他们孤孤单单地留在这种箭拔弩张的街巷中,在黑暗和死寂的环境里,感到自己已和外面隔绝,向他们逼来的是种说不出有多悲惨和骇人的东西,但他们坚定地紧握手中的武器等待着。

1福拉尔(folard, 1669—1752),法国军事学家。

2十九世纪初,法国近卫军头戴高大的毛皮帽,此处泛指政府军。

六 等待

这时候他们干些什么呢?我们应当谈出来,因为这是历史。

当男人做枪弹,妇女做绷带时,当一口大铁锅还在烈火上冒汽,里面盛满熔化了的锡和铅,正待注入弹头模子之时,当哨兵端着武器立在街垒上守卫时,当安灼拉全神贯注,巡视各种岗哨时,公白飞、古费拉克、让?勃鲁维尔、弗以伊、博须埃、若李、巴阿雷,还有另外几个,互相邀约在一起,象在平时平静的日子里,同学们促膝谈心那样,坐在那已成为避弹地窖的酒店的一个角落里,离他们建造的堡垒只两步路的地方,把他们上好子弹的枪支靠在他们的椅背上,这一伙壮美的年轻人,开始念一些情诗。

什么诗呢?是这些:

你还记得我们的甜蜜生活吗?当时我俩都年少,我们一心向往的,只是衣着入时,你我长相好。在当时,你的年龄,我的年龄,合在一起,四十也不到;我们那简陋的小家庭,即使在寒冬,也处处春光妙。

那些日子多美好哟!曼努埃尔豪迈而明智,帕里斯正坐上圣餐筵席,富瓦叱咤似惊雷,我被你汗衣的别针尖儿扎刺。人人都爱偷望你!我,一个无人过问的律师,当我陪你去普拉多晚餐时,你是多么俏丽!我暗自寻思:蔷薇花儿见了你,也会转过脸儿背着你。我听到他们说:她多美!她多香!她的头发多么象波浪!可惜她的短大衣,遮去了她的小翅膀;她头戴玲珑小帽,好似蓓蕾初放。我常挽着你温柔的手臂,漫步街头,过往行人见了都觉得:爱神通过我俩这对幸福情侣,已把明媚的初夏许配给艳阳天。我们掩上门,不见人,象偷啖天庭禁果,饱尝爱的滋味,欢度美好光阴。我还没有说出心中话,你已先我表同心。索邦真是个销魂处,在那里,我温存崇拜你,从傍晚到天明。多情种子就这样,拉丁区里订鸳盟。

呵莫贝尔广场!呵太子妃广场!在那春意盎然的小楼上,当你把长袜穿到你秀美的大腿上,我看见一颗明星出现在阁楼中。我曾攻读柏拉图1,但已全然无印象,马勒伯朗士2和拉梅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