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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 雨果 4776 字 4个月前

的命??”“一位将军。”德纳第昂起了头说。

“一位上校!”马吕斯气愤地回答,“为一位将军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而你来到这里是为破坏别人的名誉的!我告诉你,你犯过一切罪行。滚!不要再露面了!只盼你能幸福,我只希望这一点。啊!魔鬼!这里又是三千法郎,拿去。明天你就离开这里,带着女儿到美洲去。你的老婆早已死了,可恶的骗子!我要监视你动身,强盗,那时我再给你两万法郎,滚到别处去找死吧!”

“男爵先生,”德纳第深深鞠躬回答说,“感恩不荆”于是,德纳第出去了,他莫名其妙,在这种甜蜜的上千法郎的轰击下,钞票象雷霆那样劈头盖脸而来,他深感惊喜交集。他确实是被雷击了,但他也非常愿意,如果有一根避雷针的话,他反而会感到遗憾了。我们立刻把这个人的事交代完。在我们此刻所述的事两天之后,他在马吕斯的安排下,用了一个假名,揣着汇到纽约去的两万法郎的汇票,带着女儿阿兹玛到美洲去了。德纳第这个失败的资产者的歹毒心肠是无可救药的,他到美洲后依然和在欧洲时一样。和一个坏人接触有时常常把好事变成了坏事。有了马吕斯这笔款,德纳第变成了一个贩卖黑奴的商人。

德纳第一出门,马吕斯就跑到花园,珂赛特还在散步。

“珂赛特,珂赛特!”他叫着,“来!快来,一起出去,巴斯克,一辆街车!珂赛特,来,啊!我的上帝!是他救了我的命!不要耽误时间了!快围上围巾。”

珂赛特以为他疯了,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他喘不过气来,用手压住心跳,他大步地来回走着,他吻着珂赛特:“啊!

珂赛特!我是一个可耻的人!”他说。马吕斯心情狂乱,他开始模糊地看到了冉阿让那不知何等崇高而惨淡的形象。一种绝无仅有的美德显示在他眼前,至高无上而又温和,伟大而又谦逊,这个苦役犯已经圣化,成为基督了。这奇迹使马吕斯眼花缭乱,他不知道究竟见到了什么,只知道伟大无比。

一会儿,街车来到了门前。马吕斯让珂赛特上车,自己也跳了上去。

“车夫,”他说,“武人街七号。”马车出发了。

“啊!多么幸福呀!”珂赛特说,“武人街,我都不敢向你提了,我们去看望让先生!”

“是您的父亲,珂赛特,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是你的父亲。珂赛特,我猜着了。你说你从没有收到我叫伽弗洛什送给你的信,这信肯定是落在他的手里了。珂赛特,他到街垒去就是了为把我救出来。他既发愿要成为天使,他就顺便又救了别人,他救了沙威。他把我从这深渊里拖出来带给你。他背着我通过那可怕的阴沟,啊!我是一个耸人听闻的忘恩负义者。珂赛特,他做了你的保护人,又成了我的保护人。你想想,那里有一个可怕的洼地可以使人没顶千百回,人会埋在污泥里,珂赛特,他却使我安全过去了。我当时处在昏迷状态,我看不见,听不见,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我们去把他接回 来,和我们一起回来,不论他愿意不愿意,都不允许他再离开我们了。但愿他在家里!但愿我们能找到他!今后我将终生崇敬他。对了,一定是这样,你明白吗,珂赛特?伽弗洛什的信是送给他了,一切都弄清楚了,你懂了吧!”

珂赛特一点也不懂。

“你说得对。”她向他说。这时车轮正滚滚向前。

五 黑夜过后是天明

听见敲门声,冉阿让就转过身去。

“进来。”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门一开,珂赛特和马吕斯出现了。珂赛特跑进房间。马吕斯在门口站着,靠在门框上。

“珂赛特!”冉阿让说,他在椅子上直起身来,张开颤抖的两臂,神情惊恐,面色惨白,看起来很吓人,目光里却显出无限欢慰。珂赛特因激动而感到窒息,倒在了冉阿让的怀中。

“父亲!”她喊着。冉阿让精神昏乱,结结巴巴地说:“珂赛特!她!是您!夫人!啊!我的上帝!”于是,在珂赛特的紧抱之中,他叫道:“是你呀!你在这儿!你原谅我了!”马吕斯垂着眼帘不让眼泪流下,走近一步,嘴唇痉挛地紧缩着,忍住痛哭,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父亲!”

“您也是呀,您原谅我了!”冉阿让说。马吕斯一句话也说不出,冉阿让又说:“谢谢。”珂赛特把围巾拉下来,把帽子扔在床上。

“戴着不方便。”她说。

于是她一边坐在老人的膝上,一边用可爱的动作把他的白发掠开,吻他的额头。

冉阿让随她摆布,神情恍惚。

珂赛特模糊地懂得了一点,她加倍亲热,好象要替马吕斯赎罪。冉阿让含糊地说:“我真傻!我以为见不到她了。您想想,彭眉胥先生,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想:‘完了,她的小裙衫在这儿,我是一个悲惨的人,我见不到珂赛特了。’我这样想时,你们正在上楼梯。我多愚蠢呀!蠢到如此地步!我们考虑问题没有想到上帝。慈悲的上帝说:‘你以为他们就这样把你遗弃了,傻瓜!不会的,不会,决不会这样的。来吧,这里有个可怜人需要一个天使。’天使就来了,我又见到了我的珂赛特。我又见了我的小珂赛特!啊!我曾经万分痛苦呀!”

他有一阵子差点说都说不出话来,后来又继续说下去:“我实在十分需要偶尔去看看珂赛特。一颗心,需要一点寄托。但我又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我自己说服自己:‘他们不需要你了,待在你自己的角落里吧,你无权永远赖着不走。’啊!感谢上帝,我又见到她了!你知道吗,珂赛特,你的丈夫很漂亮?啊!你有一个美丽的绣花领子,这样好得很。我爱这种花样。是你丈夫选择的,对吗?还有,你应当有几条开司米围巾,彭眉胥先生,让我称她‘你’吧。这不会很久了。”

珂赛特接着说:

“您这样把我们丢下多不近人情!你上哪儿去啦?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以前您那么多次的旅行都最多三四天。我叫妮珂莱特来,老回答说:‘他没有回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您变化很大,您知道吗?啊!坏父亲!他生了病,我们竟不知道!您瞧,马吕斯,摸摸他的手,竟然冷成这个样!”

“这么说您来了!彭眉胥先生,您原谅我了。”冉阿让又说了一遍。听了冉阿让重复这句话,一切拥塞在马吕斯心头的东西找到了发泄的时机,爆发出来了:“珂赛特,你听见吗?他竟还这样说!要我原谅他。你知道他怎样对待我吗,珂赛特?他救了我的命。他做的还不止这些,他把你给了我。在救了我之后,在把你给了我之后,珂赛特,他自己又怎么样呢?他牺牲了自己。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而对我这忘恩负义的人,对我这个没有记忆的人,对我这个残酷的人,对我这个罪人,他却说:‘谢谢!’珂赛特,我一辈子为他鞠躬尽瘁也不能报答他。这个街垒,这条阴沟,这个火坑,这些污水沟,他都经历过了,为了我,为了你,珂赛特!他背着我,使我躲脱一切死难,而他自己却来承受一切。一切勇敢,一切道义,一切英雄精神,一切神圣的品德,他都具备了!珂赛特,这个人真是一位天使!”

“嘘!嘘!”冉阿让轻声说,“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但是您!”马吕斯生气然而又尊敬地说,“为什么您不说这些事?这也是您的过错,您救了别人的命,还要瞒着别人!尤其是,借口说您要暴露自己,其实您是在诽谤自己,这太可怕了。”

“我说的是真话。”冉阿让回答。

“没有,”马吕斯又说,“讲真话,要讲全部的真话,而您并没有讲。您是马德兰先生,为什么没有讲?您救了沙威,为什么不讲?您救了我的命,为什么不讲?”

“因为我想的和您一样,我觉得您有道理。我应该走开。如果您知道了阴沟的事,您就要留我在你们身边。因此我不应该说。如果我说出来,大家都会感到拘束了。”

“拘束什么!谁拘束呢!”马吕斯回答。“难道您还想待在这儿吗?我们要带您走。啊!天哪!您知道我完全是偶然获悉这些情况的!我们要把您接去,您和我们是分不开的。您是她的父亲,也是我的。您不会再多留一天在这可怕的屋子里了。您不要以为您明天还会在这儿。”

“明天,”冉阿让说,“我不会在这儿,但也不会在您的家里。”“您这是什么意思?”马吕斯问,“啊,现在我们不允许您再去旅行。您别再离开我们,您是我们的人,我们不会放您走了。”

“这一次,说了是要算数的。”珂赛特加上一句。“我们有车子在下面,我们要把您带走,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要用武力呢!”

于是她笑着做出用手臂抱起老人的姿势。

“家里一直保留着您住的房间,”她继续说,您可知道现在花园可真美呀!杜鹃花开得很茂盛。小路都用河沙铺过了,沙里还有些小小的紫色贝壳。您将会吃到我的草莓,是我自己浇水种的。没有什么夫人,也没有什么让先生了,我们都生活在共和国里,大家都以‘你’相称。对吗?马吕斯?生活的法则也变了。您不知道,父亲,我有一件伤心事,有一只知更鸟在墙头洞里做了窝,一只可恶的猫却把它吃掉了。我那可怜的美丽的小知更鸟把头伸在它的窗口望着我!我曾为它哭泣,我真想杀了那只猫!但现在没有人哭了。大家都欢笑,大家都幸福。您同我们一道回去。外祖父会有多么高兴呀!在花园里您将会有您的一小块地,您自己耕种,我们看看您的草莓是否和我的长得一样好。还有,我样样都依顺您,还有,您得好好地听我的话。”

冉阿让在听着,但又没听见,他听着那象音乐一样的话语声,而不是在理解她的话的意思;一大颗眼泪,那灵魂里幽暗的珍珠,慢慢地在眼里出现,于是他轻声说:“足以证明上帝是慈悲的,她在这儿了。”

“父亲!”珂赛特呼唤着。冉阿让继续说:“不错,能在一起生活,这多好。树上有很多鸟。我和珂赛特去散步,和活着的人们一样,互相问好,在花园里相互呼唤,这多甜蜜。从清早就能相见。我们每人各一块地。她种的草莓给我吃,我让她摘我的玫瑰花,这该多么好呀。但是??”他停下来温和地说:“可惜。”眼泪没落下来,又收回去了,冉阿让用一个微笑替代了它。珂赛特把老人的双手紧握在她手中。

“我的上帝!”她说,“您的手更冷了。您有病吗?您不舒服吗?”

“我吗,没有病,”冉阿让回答说,“我很舒服,可是??”他又停下不说了。

“可是怎么样呢?”

“我马上就要死了。”珂赛特和马吕斯听了这句话,一齐打了个寒颤。

“要死了!”马吕斯叫道。

“是呀,但这算不了什么。”冉阿让说。他呼吸了一下,微笑着,又说了下去:“珂赛特,你刚才在和我说话,继续说下去,再说点,那么说你的小知更鸟是死了,讲吧,让我听听你的声音!”马吕斯吓呆了,他望着老人。珂赛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父亲!我的父亲!您要活下去,您会活的,我要您活下去,听见了吧!”

冉阿让抬起头来朝着她,带着一种热爱的神色:“噢,是的,禁止我死吧。谁知道?我可能会听从的。你们来时我正要死去,就这样我就又停了下来,我觉得我好象又活过来了。”

“您是充满了活力和生命的,”马吕斯大声说,“难道您认为一个人会就这样死去吧?您曾痛苦过,以后再不会有了。是我在请求您的原谅,我还要跪着请求您的原谅!您会活着的,同我们一道活着,并且还会长寿。我们接您回去。我们两人从今以后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您的幸福!”

“您看,”珂赛特满面泪痕地说,“马吕斯说您不会死的。”冉阿让微笑着继续说:“彭眉胥先生,您带我回去,难道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吗?不行,上帝的想法和您我的一样,并且他不会变更主张,我最好还是离开。死是一种妥贴的安排。上帝比我们更知道我们需要的是什么。祝你们快乐,祝彭眉胥先生有珂赛特,青春要和清晨作伴,我的孩子们,你们四周有丁香,又有黄莺,你们的生命象朝阳下美丽的草坪,天上的喜悦遍布你们的心灵,现在我已不中用了,让我死吧,肯定这一切都会好的。你们看,要懂道理,现在一 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我觉得自己是彻底完了。一个钟头以前,我昏厥了一次。还有昨天晚上,我喝完了这一罐水。你的丈夫真好,珂赛特!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好多了。”

门上发出声音。是医生进来了。

“早安和再见,医生,”冉阿让说,“这是我可怜的孩子们。”马吕斯走近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