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盒子拿到外面来。

猫咪早已等不及的夺过盒子打开,放在盒子里的是一本绿色封面的本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友人帐”三个字。

夏目惊讶的取出友人帐翻开,在里面的每一页上写着奇怪的文字,但夏目发现自己竟然懂得那些文字的意思。

[露神…雾沼…丙…这都是…名字吧?]

夏目一页一页翻阅着,对这满满一本的名字百思不得其解。

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而且应该是妖怪的名字,祖母记下这些妖怪的名字做什么…

夏目正在思索,感到手上重量减轻,一抬头就看见猫咪叼着友人帐像是要从窗户那里离开的样子。

[猫咪先生请等一下。]

夏目立刻跑过去拦下猫咪的举动,把友人帐抢回自己手里,警惕的护在身后。

[你不能把它带走,这是祖母的东西。]

因为猫咪先生是祖母故人的原因,夏目才答应帮助猫咪开启祖母的遗物,但是他不会允许猫咪就这样带走这本叫做友人帐的帐本。

猫咪见状,身躯突兀的开始变大,很快变成一只能塞满半个房间的银白色野兽。

银白色野兽一把将夏目扑倒,长胡须刷过夏目的脸,野兽的鼻息喷在夏目脸上,大张的嘴示威性的呲出牙齿。

[小子,我没耐心跟你耗,不给我就吃掉你!]

[不要!绝对不给你!]

即使眼前就是巨兽的血盆大口,夏目也紧抱住友人帐不放手,想要护住遗物的心情大于要被吃掉的恐惧感,而眼睛不可避免的掉出眼泪,害怕发出声音被人听见而只是无声的哭泣。

两人僵持半晌。

夏目因恐惧流着泪,眼里坚定的光芒却丝毫不减,仿佛诉说者他绝不退让的想法。

银白色野兽最后无奈的收回利爪变回猫咪的形态,懒洋洋的爬到地板上躺好。

真是的…

这种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吃起来真没意思…

[根本不知道友人帐是什么东西就想护着它吗,奇怪的人类小孩。]

好险…

真的以为会被吃掉。

夏目剧烈的呼吸,压制下恐惧。

从猫咪变成野兽的冲击感里缓过神,夏目揉掉眼泪坐起身,认真回答猫咪的问题。

[那是祖母的东西,她没有留下说要把这个友人帐给谁的留言,所以我必须保护好它。]

[夏目小子,你看的懂上面的东西是吧?那全都是被铃子打败的妖怪的名字,铃子记下他们的名字就可以用友人帐来召唤他们,你留下友人帐要做什么?难道你要召唤那些妖怪?]

是这样么…

夏目听着猫咪的解释,惊奇的感叹道。

[祖母很厉害呢,可以打败这么多妖怪…]

[切,那个女人,老是一个人,超级喜欢欺负妖怪。]

猫咪开始碎碎念的数落祖母用棒球棍打飞找碴的妖怪,用暴力对待偷走食物的妖怪,和妖怪比赛拿走他们的名字的光鲜事迹。

夏目听着眼睛就越睁越大。祖母真是个很强大的人呐…

[不过...有一天,她就再也没出现了呢]

胖胖的猫咪蜷缩成一团,圆圆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怀念与伤感。

[突然把我封印,说是要离开,还以为她是不再对妖怪抱希望了,可是,我忘了,人类的生命,也不过就那么短暂而已...]

脑海里回忆着那个女人最后的笑容,看着那棕发孩子眼里的悲伤,原本是大妖怪的猫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确实...那个家伙已经不在了啊...

夏目把友人帐翻来覆去查看了半晌,看着那厚厚的一本,眼眶都红了起来。

这里面,都是祖母和那些妖怪的回忆吧...相遇,有了交集,一直等待,却再也见不到了...被夺走名字的妖怪...不是很可怜吗…祖母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人再会召唤他们了…

[猫咪先生,我想把名字还给他们。被夺走名字的妖怪,也一定想要回名字吧。]

[什么!还给他们?你在说什么白痴话!不会利用的话就交给我啦!我会很有趣的使用它的。]

猫咪惊讶的全身的毛都竖起来,月牙般的眼睛瞪圆。

居然要把这么宝贵的东西浪费掉,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天真。

夏目像波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才不要,你会利用那些妖怪对吧?不可以给你,我想要让那些被束缚的妖怪自由…]

猫咪闻言不爽的“切”了一声。

和铃子完全不一样,铃子那女人,才不会这么蠢和天真。

算了,少几张也没关系,找个机会吃掉他好了,到时候再拿走友人帐…

猫咪小眼睛转着圈,得意的翘起胡须。

[猫咪先生…你要离开吗?]

夏目见猫咪也不说话,心里忽然涌上恐慌,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妖怪始终是孤独的,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被所有人看到的妖怪…

猫咪先生也离开的话,自己会难过的吧…

[算了,看在你是那女人孙子的份上,我目前就不抢了,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友人帐,你要叫我老师,而且如果你中途死了名字没有还完就把友人帐交给我。当然了,说不定那天我心情不好就吃掉你了,你也别以为我是要保护你。]

不离开么…?

夏目温柔的绽开笑颜,把猫咪拥进怀里。

[谢谢你,猫咪老师。]

我不知道这样的约定算不算残酷,但是呐,有人关心我,有人陪伴我,那么,就算是有一天会死去,也一定是带着幸福的笑容毫无遗憾的闭眼。

在夏目怀抱里,猫咪又向上翻了个白眼。

奇怪的小孩子,明明都说了可能会吃掉他,还在那边笑得很开心。

不过,倒也不是很讨厌这个小孩子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猫咪老师的名字在上面吗?]

[当然没有,本大爷才不会和那女人比赛呢。]

[但是,就算这样猫咪老师也和祖母关系很好啊...]

[讨厌的小鬼,快点闭嘴!]

[好好,这个给你吃哟。]

这样的邂逅,也是无比珍贵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珍惜的人

对我而言,我所珍视的,重要的,有哪些人?

早已去世的父母,收养我的山本夫妇,他们是给我生命和亲情的人。

一原,山崎,他们是我的朋友,给我友情和关心。

神秘的祖母铃子,是个距离我很遥远的人

口中说着保护友人帐而陪伴我的猫咪老师,让我有种未来会很幸福的预感。

可是…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让我想要靠近的人。

他与我有相同的过去,相同的能力,却与我有不同的选择。

他也是我重要的人吗?

夏目又做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噩梦的梦境。

他在和妖怪交谈,那妖怪突然伸手要攻击他,而身后却射出一只羽箭,径直射进那妖怪身体里。

妖怪倒了下去,夏目一转身就看见的场静司在身后,一袭素色和服,手中挽弓,眼神冰冷毫无感情。

夏目怔怔的站在妖怪尸体那边,怔怔的望着的场。

的场静司优雅的走过来,俯身靠近夏目,妖异华丽的声线让夏目不住的颤栗。

[夏目,抱歉啊,让你看到这种场景,不过,这就是对妖怪有同情的惩罚。]

用那种如同情人耳语的温柔语气说出的话,反而更加令人害怕。

[的场哥哥…的场哥哥…]

夏目抓着的场的衣角,努力想对他说些什么,想告诉他,不是所有妖怪都是这样的。

而那人的身影越渐走远,夏目不论怎么追赶,两人间都隔着漫长的距离。

[的场哥哥…等一下,的场哥哥…]

[白痴夏目醒醒,你在做噩梦。]

有什么沉重的物体陡然压到头上,让夏目不得不睁开眼睛。

三色肥猫在他脸上左右乱拍,见他睁眼才停下来。

[你在做噩梦吗,不停的叫什么的场哥哥,的场哥哥的。]

回忆起梦中的场面,夏目不由的抖了一下,抱紧身体。

[嗯,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做噩梦。]

又梦到了。

昨天梦到的是父母的事,今天梦到的场哥哥在自己面前杀掉妖怪。

都是些让人痛苦的梦境,比哭叫还要撕心裂肺的痛苦。

也不知这种情况何时才能停止。

[一直?那就有点不对了…不会是被梦魇附身了吧…等等,我找面镜子来。]

猫咪老师说着跳下床,跑到柜子前四处翻找。

梦魇…?

陌生的词汇让夏目很是茫然。

那是什么东西…

思考间,猫咪老师已经回到床上,并把一面小镜子放到夏目手中。

[拿这个照你胸口,看能不能照出什么。]

夏目带着迷茫照做,用镜子对着胸口照了一圈,惊讶的发现镜子里所照出的自己胸口中有一团黑色的球体来回游曳。

[这…这是什么?…猫咪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身体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夏目战栗的抚上胸口,那里却没有任何触感。

[梦魇是一种没有什么妖气的小妖怪,被它附身就会不断梦见和自己珍视的人有关的噩梦。]

[珍视的人?]

夏目微怔,低垂眼帘,眉心里一抹说不出的落寂。

风从半开的窗里漏进来,吹着窗帘摆动,有节奏的拍打木制窗框。

有什么情绪,无限放大,跌落谷底。

那个人…是珍视的人吗?

[你做梦的时候叫得是的场哥哥,怎么,你认识的场一门的人?]

[是的…]

[夏目,你的立场,应该是和除妖师相反的吧,看重那种家族的人是为什么?]

猫咪老师皱起胖脸满脸不赞同。

夏目顿了顿,口气中掩不住惆怅。

[因为…都看得见吧…他是第一个,我遇到的第一个。]

在夏目10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谁能和他看到同样的事物,父母因为爱着他,或许能理解他。

自他们不在后,夏目说出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却被人当作谎言和幻觉。

那时他害怕,甚至想着自己看见的东西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所以,他那样期盼着有谁来证明他没有说谎,证明他,是真的看见了。

同样也能看见的祖母铃子终是离他太遥远,是个传说。

而那个人,与他一样,也只有那个人,能够证明,他并不是异类,并不是在编造故事说惹人生厌的谎话,让他由衷觉得,原来是有人与我一样的,这样安心。

[切,人类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随便你跟那小子怎么样,我不管。]

猫咪老师趴在床上一脸兴意怏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在他陪伴铃子那段短暂的时光里,那个女人始终都是独自一个人,没有遇到任何理解她的人也不企求那样的人。

所以,这两个人,夏目铃子,夏目贵志。

确实一点都不相同。

[猫咪老师陪我去山上吧,我认识的妖怪中大概有人能想到处理的办法。]

[嗯,我也想出去逛逛来着,走吧,快点。]  被猫咪老师连拉带拽的拖到玄关前,夏目侧头和纯子阿姨解释说要带猫咪去山上转转,就快速跑出家门。

和虎头河童他们往常约定见面的地方就在那条河边。夏目放下猫咪老师,对着河岸边的地面轻轻敲击几下,轻声呼唤。

[河童,河童,你在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