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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系统[重生] 凉蝉 4551 字 4个月前

方易问起那孩子是否就是当年溺死的小学生,他却摇摇头:“我不知道。距离太远,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方易不解。

“为什么那孩子一定要到十六楼去找石丰艺?”叶寒凝视着鬼影幢幢的江面,“石丰艺肯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者讯息,才会引得那小鬼爬上去。”

方易这时也想起叶寒曾经解释过的事情。溺死鬼不会上高楼的。他们上了陆地就是解脱。

“来这里还不如直接问石丰艺更快。”

叶寒瞥他一眼:“我不信任他。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任,包括你那位所谓的好朋友。”

☆、小手(6)

把一段江堤几乎走完,叶寒一直注视着江面,沉默不语。方易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他知道这是江堤的作用。江堤在建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防范:淹死的怨灵亟待上岸寻找替身,所以江堤就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他站在江堤上,只要不越过它的范围,那么恶灵就不会注意到他,他也只能看到恶灵们的形迹,但什么都不能做。

“那个东西很凶。”叶寒突然开口,“恶意值超过八千的恶灵,我只遇到过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次的剿灭行动失败了,死了四个人。”

方易跟着他停下脚步。

“你受伤了吗?以前是和别人一起行动的?”

“嗯,很麻烦。配合不好会带来致命危机,所以我习惯自己行动。”

方易张张口,默默不吭声。他想起叶寒对詹羽说的话,在向来习惯独来独往的人看来,自己这样的家伙确实是个累赘。

“你停在这里。”叶寒对他说,“再过去会被它们发现。”

方易抬头,看到身后就是御景湾小区里石丰艺住的那栋楼。

“……是起房子的时候破坏了江堤?”

叶寒脚尖点了点地面:“这里是修补的痕迹。江堤应该只是出现了裂缝,但不至于损坏。不过修补之后肯定就对不上了,这个地方就是缺口。”

溺死在江中的魂灵通过这个缺口爬上岸,寻找替身,或者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方易看看地面,又看看他:“你要做什么?”

“聊天。”叶寒说。

方易:“不需要我帮忙?”

叶寒露出“你特么在开玩笑”的表情:“不需要,你万一又引出个恶意值八千的玩意儿来,我是真的对付不了。你很重要——不对,是你身上的狗牙很重要。不能乱来。”

方易:“不是我引出来的。”

叶寒挑眉:“你确定?”

方易:“……算了。明白。”

叶寒走入了缺口的范围,面向江面,东张西望。

盯了他一会,方易把目光收回来,觉得有些无聊的他掏出了手机,上网搜寻这里发生过的事件。

搜索结果有三万多条,前几页几乎全都是发生在不同时期的溺亡事件,小到失足落水,大到渡轮翻覆。随着救助机制的建立和专业救助人员的增多,近几年的溺亡事件渐渐减少,但若是发生,必定是群体事件。方易看得心惊:他之前从未注意过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从未想到每一年居然都有那么多人死在这江水中。

最近的一个新闻引起了方易的注意。

随着夏季的到来,降雨量有时会在一段时间内急剧减少,这条江进入了季节性的枯水期。同时因为多年来过分汲取地下水和不断向江中倾倒垃圾,它的水位降到了十五年来的最低。水位的降低同时也暴露出原本藏在水底的一些东西。

在西岸的江堤下方有一大片新鲜的淤泥。淤泥中扑腾着没来得及随着江水下降转移阵地的鱼虾,还有部分沉在江底的铁制品,都随着水位下降暴露在阳光下。而在这些淤泥和垃圾之中,拾荒者发现了一个灌满水的涵洞。涵洞中蓄满黑色的污水,恶臭扑鼻,他们在洞里挖出了六七具孩子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泡胀得无法辨认,腐烂不堪。新闻的最后刊登出了这几个孩子的姓名:他们都是几年前渡轮翻覆事件中失踪的小学生。

方易立刻以关键字搜寻渡轮翻覆事件。

渡轮翻覆事件发生在那天早晨八点多钟。当时正在渡轮上的是带着食物和饮料,正准备出发去秋游的孩子们。他们出发得较晚,所以是学校里最后一批搭乘渡轮的孩子。渡轮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准备渡江去上班的人们。当时的渡轮条件尚十分简陋,车子和人混杂在一起,孩子们由老师带着,站在渡轮的一角。

先是一辆摩托车上搭载的鸡鸭开始扑腾,摩托车旁的女人惊慌后退,把身后骑自行车的一对夫妇撞倒了。两辆自行车引发的骨牌效应让渡轮上一片混乱。这时渡轮上唯一一辆轿车突然移动,渡轮顿时失去了平衡。据救出来的人们复述,当时渡轮上一片混乱,孩子们哭成一片,他们的老师也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先跳进了水里,紧接着大量的人开始跳离渡轮。不能翻越栏杆的孩子被四处倒下的车子围困,根本无法逃出。

方易把两个报道看了又看。写得都很详细,但唯一令人不解的是,渡轮翻覆的地点距离涵洞有五六公里之远,而且涵洞位于上游,这些尸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叶寒。”他抬头招呼叶寒,看到叶寒站在江堤上,正抬头跟立在他面前的黑影说话。

被黑影包围着的叶寒看上去像是一个模糊飘渺的影子。

方易心头发紧,忙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叶寒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朝他摆摆。待他跟灵体们交流完毕走回来,方易发现他脸色发白,感觉不太对。

叶寒坐在石凳上,冷汗滴落下来。“人类的身体太麻烦了。”他抓过身边方易的衣角擦汗,“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受到影响。这帮混蛋,还想扯我下去。”

方易把自己衣角从他手里扯回来:“用你自己的擦。”

这江上的灵体也有派系划分,比如长辫子的就从不跟西装革履的现代人说话,认为他们传统尽失,国风不存;死了七十多年的老头老太对染黄毛穿超短裙的女孩子看不顺眼,完全罔顾彼此都是死灵的身份,一口一个“狐狸精”地叫。叶寒才问了几个老东西,就已经问出一堆信息来。

“这里有上千个孩子,十几岁的,或者才几个月的都有。他们不知道我说的三四岁孩子是谁,但是有一个线索很有趣。”叶寒说,“一个月前,有人在江边烧书,还扔了一堆玩具下水。”

“烧书?玩具?”方易奇道,“这不像是石丰艺会做的事情。”

“稍等一会儿。”

十几分钟过后,江水把一些杂物推上了浅滩。叶寒下去把杂物捡上来。

方易惊了:这人居然还能使唤动那些不知善恶的灵体。他对叶寒的崇敬之情顿时又上了个台阶。

叶寒捡上来的杂物里,有一本烧了一半的书,还有两三个玩具。都是小姑娘的玩意儿,方易认出了一个芭比娃娃。书的封面都已经烧没了,湿淋淋的。方易捡根树枝把湿透的书页翻开,谁料一动就烂了。

“小心点。”叶寒说,“还要还回去的。都是小孩子的宝物。”

“是伊索寓言的插图拼音版。”方易放下树枝,戳戳烧剩一小截的扉页,“有可能是石丰艺。”

扉页上有字迹,大部分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唯有落款上写着的“石叔叔”还能依稀辨认出来。

“烧东西的人是石丰艺?他为什么要烧这些玩意儿?”方易很迷惑。

这些明显都是烧给小孩子的,但石丰艺是单身,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即使有过婚史、有孩子,也还没达到能看懂拼音版寓言故事的程度。而且方易刚刚已经搜索过,最近发生在江上的溺亡事件里,并没有和孩子相关的。

叶寒把这些物品重新放回江中,两人立刻回头赶往御景湾小区。

石丰艺还在家里,詹羽已经回去了。不知詹羽用了什么办法安抚他,至少给方易和叶寒开门的时候,石丰艺是很镇定的。

方易开门见山地问了。

石丰艺沉默很久,揉揉太阳穴之后开口:“是我烧的。”

“为什么烧?烧给谁?”

“……我的恋人有个孩子。他,他是个单亲爸爸。”石丰艺抬头,眼神里带着很复杂的疲倦情绪,“他的小姑娘是在江里没的,高高兴兴去秋游,然后再也没回来。”

☆、小手(7)

与三十多岁的职业男性相遇时,石丰艺并不知道他有一个读三年级的女儿。

男人已经离婚,两人交往不久,很快就开始同居。石丰艺搬到他的家里去住。开始一切都很好,甚至连那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可爱女孩也会喊他“叔叔”,抱着他的大腿撒娇说还想吃冰淇淋。石丰艺知道自己可能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但他确实很喜欢小孩,所以也非常疼爱他的女儿。

男人的前妻对于石丰艺的存在态度很微妙,没有过鄙夷,也会在女儿说起“石叔叔”的时候微笑以对,但并没有跟石丰艺主动打过招呼。虽然非常难,但她已在尽全力维持着前夫在女儿面前的尊严,这让石丰艺非常尊敬。

男人很爱他,他们计划着买房,计划着几十年后的未来。在那个未来的房子里,有一个房间是专为女孩留着的。

几年前秋季的某一天,在菜市场买菜的石丰艺接到了男人的电话。他方才还跟卖鲜鱼的女人讨价还价,下一刻就完全愣住了。

男人在电话里完全失了方寸,石丰艺匆匆赶到江边,看到现场一片混乱。他一直紧紧拉着男人的手,但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江水里扑腾哭叫的孩子被现场的群众一个个救起,然而当时正是涨水期,江水湍急,等到搜救艇到达现场,再打捞出来的都已经是小小的尸体。

江边哭成一片,崩溃的父母和老人跪在地上哀求搜救队“再找找”“再找一会儿”。年轻的搜救队员和医生无能为力,不少人一边抹去脸上的泪,一边认真、小心地为瘦小的尸体们盖上白布。

然而还有更加令人悲伤的事:还有十来个孩子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扎小辫子的姑娘恰好就在此列。

石丰艺说起这件事时很平静,但回忆得十分艰难,几次中断。

“我记得,她的班主任也没了。很年轻的人,被船上落下的重物砸断了脊椎,全都碎了,惨不忍睹。她才刚结婚。”

方易立刻想起那个红色人形扭曲绵软的腰部。

“她是几年前死的,你一个月之前烧寓言书和玩具是怎么回事?”叶寒冷静地问。

“因为找到了啊。”石丰艺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在涵洞里。”

当时因为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所以全都以失踪处理, dna样本还保存着。涵洞里的尸体被发现之后,立刻在全市的失踪儿童人口数据库里核对,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数据。

石丰艺还告诉他们另一件不在媒体上公布出来的消息:这个涵洞里发现尸体之后,相关部门立刻沿江秘密搜索了剩下的几个未被填上的涵洞,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更多的孩子尸体,不仅有几年翻船后失踪的孩子,还有这几年间因为各种原因在江中溺亡、但尸体失踪的小孩。尸体所在的涵洞分布在沿江三公里之长的地方,全都位于船只翻覆地点的上游。

女儿以这种状态被找到,石丰艺和女孩的父母都快疯了。

他买下这个房子完全是因为男人说过,他想看着这条江,孩子是在这里失踪的,她只是失踪,总有一天能回来。然而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终于还是被打破了。在反复的失眠、痛哭、沉默中,石丰艺知道,自己和男人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和平分手吧。他说自己没办法再呆在这个城市里了。我理解他,我也明白他的想法。但我不能跟着他离开,我的父母年纪都大了,我还要照顾他们。”石丰艺说,“他搬走的前一天我们一起收拾东西,很平静。然后在杂物房里找到了那些东西。”

拼音版的《伊索寓言》还很新,芭比娃娃才刚买没多久,石丰艺买的几套衣服都还没有完全试穿完。两人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干净之后,带着寓言书和玩具到了江边。

“他没办法动手,所以书是我烧的,玩具也是我扔的。”石丰艺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