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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去,岁月时光成了亘古荒凉。

却再无人,可拾起那灿然的笑。

再无人,可忆起那故作凶瞒的少年清澈的眼神。

往事啊,都如那飞花里的月明。

斑驳了青石台阶,一地清霜。

而此刻,此时,那三个无忧的少年,却什么也没想。

洛疏影一听此言,呆怔了许久,方才狠狠看向曲蘅君,却只得了他一个鬼脸。

而柳衣卿,就立在一旁,默默地垂眼,只是唇边一点似笑非笑。

第二日,宁安王府里传来小世子一声吼叫:“让我给那个混账做伴读,开什么玩笑!”洛疏影抓起砚台就砸,在一片碎裂声中忿忿不平,团子一样的手也触到自己额前那帛纱。

那一块疤现在还没好,也不知是拜谁所赐!

轻罗轻笑着捧上一件白色绸衣:“世子何必动此大怒,那三殿下当日也只是无心之失啊。”

洛疏影冷哼一声:“他性情一看就是顽劣放纵的人,哪有衣卿半分好?”

软碧只和轻罗笑着替他穿上绸衣,配好玉佩,一边劝慰着:“小世子怎么说就怎么说,只不过陛下的旨意不可违背。”

洛疏影漂亮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别扭偏执。

而此刻,皇城凤仪宫内,庄文皇后微笑款款地看着自己的幼子:“蘅君,你当真不要那两个伴读?”

曲蘅君年纪尚幼,却倨傲顽劣,冰雕玉琢的一张脸上满是张扬:“我不喜欢他们,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洛疏影的!”

庄文皇后但笑不语,只是那菱花如血,艳色若凉。

她笑得绮艳又清媚,如画的眉眼却一寸寸寒凉下来:“你想清楚。别闹脾气了蘅君,你知道母后为什么帮你挑了那两个伴读的。”

曲蘅君缩了缩脖子,只得看向曲檀华,却见曲檀华亦是那样的笑:“蘅弟,你权当是帮皇兄好了。”彼时,十一岁的东宫太子,笑容温雅,却令人遍体生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基调会比一夜箜篌尽明快。所以措辞并不打算如一夜一样精致。

我希望能写的活泼些。

第4章 天涯方知人事变

阳春三月,是繁华极盛时。

那桃花,开了满院,却掩不住杜蘅香气。

那一宫的辉煌,浓碧浅荫里流出一段华年。

有翠鸟在攒金的黄梨木鸟笼里,羽毛鲜丽,色彩华美,只兀自学了笼中奴,只啼了些婉转的语。

桃花极艳,绮丽的仿佛女子的桃花面。

柳衣卿从家中被送入这里时,还有些恍惚。

但是他毕竟心性稳重,只兀自低了眉,随着宫女一路而来。

皇城之内,果然穷奢极欲。

也不知转过那朱红长桥多少,凌过多少碧波,走过多少红楼朱阁难相忘。

领路的宫女是贴身服侍曲蘅君的,名唤素华,年纪约莫二十一二,生得眉眼细长的清秀,总喜欢咬着唇对人笑。柳衣卿看着素华的背影,分明只是个六品女官,身上的袄裙却绣着繁复精美的翠鸟纹。

翠鸟纹,笼中鸟。

柳衣卿低头轻笑一声。

当到了众皇子授课的国府监时,柳衣卿低眉,穿过重重烂漫桃夭,却看见了那个倨傲的人:“二皇兄客气了。”

曲蘅君还是穿的青色的软碧衫,鸦羽墨绸一样的发用珊瑚红的珠子坠了,只在发尾处垂下一块通透翡翠玉坠子,然而他面上却是扯开一抹倨傲刻薄的笑,用稚气的脸直对着那十岁的二皇子曲函玉。

曲函玉客套地笑笑,面上不显半分不屑:“三皇弟哪里要这样同皇兄客气啊。”

他只是那身份低微的李容华的儿子,这么多年如履薄冰,一直暗自憎恨着曲檀华和曲蘅君。

曲蘅君为人倨傲,素来也不给他好脸色看。

积年以来,已是暗流涌动,不得安生。

“二殿下,陛下有召。”曲函玉身边贴身服侍的年喜低声禀报。

只见那曲函玉薄唇一勾,一抹冷若寒霜的笑:“如此便不与皇弟多叨扰了。”

待他走得远了,素华才领着柳衣卿走到曲蘅君身前:“殿下,柳公子已候多时。”

曲蘅君一抬眸,就瞧见那个单薄的身影,白衣如雪,温雅和谦。

一派君子天成。

“参见殿下。”柳衣卿正要一礼,却被曲蘅君拦住了,那个方才还倨傲的少年此刻对着他露出个轻巧的笑:“我最讨厌这些规矩了。你叫我蘅君啊。”

柳衣卿只低首:“殿下,衣卿不敢逾越。”

他如此答着,却悄然抬首看着曲蘅君,发觉他笑容张扬的面上,眉宇间却压抑着不耐。

心下便有了几分清明。这位三殿下,怕是被逼着让自己和疏影做伴读的。

柳衣卿不由苦笑,却听见一道虽稚嫩却冰冷的声音:“本就不需要与你这样的人客气!”

只见扶疏花木下,草木深碧,蔷薇如血,浓媚妩丽。

极盛的春华,韶光正浓。

那个白衣的孩子从花下而来,眉眼艳丽,却寒若霜雪。

一抹梅花魂,一段千秋雪。

宁安王府世子,洛疏影。

曲蘅君一怔,挑眉冷笑:“本殿下倒是从未想过宁安王府的人如此不知规矩。”

却见洛疏影迎面勾出一抹冷厉的笑:“本世子也从未想过殿下方才还说从不重规矩,现在却出尔反尔。”

曲蘅君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得狠狠瞪了一眼,转身便走。

见那淡青色的背影渐渐在浓碧间消失,柳衣卿方才走上前来:“疏影,你再怎么骄纵,也要注意着体统。三皇子再如何,始终是皇族。”

洛疏影见了他,淡淡勾唇一笑,却是难言的清丽:“衣卿哥哥,我只是有些看不惯他那倨傲的模样。”

柳衣卿淡淡笑了,那样清雅的美目,如清水莲花,烟雨红棠。

他揉了揉洛疏影柔软的发:“别闹脾气了,我们毕竟是伴读,还是快跟上殿下吧。”

那时候,日光温暖。

在极艳的蔷薇旁,柳衣卿牵着洛疏影的手,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带着无忧的笑,走过一段如水年华。

两个白衣的孩子,一个高挑俊秀温文清雅,浅笑间绝世风华,一个冷若寒霜眉敛千秋,眸中雪色流华,那样的风景,多少年后却再未有过。

他们走过那一从蔷薇,才见那原先地方闪现了一段浅碧的颜色。

红色的珊瑚珠胜过了蔷薇的浓艳,如胭脂泪余痕未收。

而那人眼边,一段笑意,相思等闲。

第5章 郎骑竹马青梅瘦

艳阳如火。

烈火烹油,钟鸣鼎食的富贵无忧,韶华流年。

曲蘅君在尚武苑内练剑。

一旁的武师看着稚嫩的孩子举起铁剑,竟凛然有大将之风。

其实这武师很早就清楚了,众皇子之中,这三殿下根骨绝佳,于武艺一路实乃天赋异禀。

再加之样貌秀致,身份尊贵,自然用心栽培。

而柳衣卿却只在树下,替洛疏影遮住一片骄阳。

洛疏影坐在一旁看着曲蘅君,不由笑道:“未曾想我们这伴读的,比那正主还闲。”

洛疏影一向冷若冰霜,此刻展演一笑,却如云开雾散,明月初回,眉间一点桃夭艳,一点明月华。“我们无非是来凑个热闹,宫中武师真正要栽培打磨的,自然也只是三殿下而已。”柳衣卿浅浅勾出一个笑意,清风几许,暗雅如莲。

又不知清风如何扰人,卷落桃花几许。

但见一道极凌厉的剑光闪过,洛疏影不由同柳衣卿抬首去看,只见那曲蘅君手腕一转,便翻出一朵剑花,衬得他眉眼冷肃,又有几分倨傲。

那武师带着赞赏的笑立在一边,缓缓道:“想不到殿下竟有这样的天赋。”

曲蘅君抹了抹额上的汗,笑得张扬:“师傅谬赞了。”

忽而,他目光一转,看向树下的洛疏影,便是一抹带着意味的笑:“宁安世子可要同本殿下切磋一下?”

洛疏影冷冷一哼。

他自然知道这曲蘅君是在激他,但他素来骄傲,怎忍得下这样的气?

“切磋就切磋,你以为本世子怕你?”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还带着稚气,看得让人忍不住笑。

浓媚的韶光中,曲蘅君不由一笑,眼角相思等闲意。

“换木剑。”他笑着又道,“真刀实剑,你会受伤。”

武师呈上两柄木剑,洛疏影冷厉妖娆的眉眼间,一片寒霜。他虽稚嫩幼小,但宁安王洛莲歌能征善战,又怎会没有教授自己独子几招?

曲蘅君却悠哉地拎着木剑,没半分方才练剑的正经模样,显然没将洛疏影放在眼中。

忽而洛疏影提剑一挥,二人缠斗在一起。

这样的比试在武师的眼里是幼稚的。

但是对于此刻的洛疏影来说,却是拼尽全力的一试。

他木剑一转,一招攻向曲蘅君心口,却被曲蘅君轻巧地避开。

反而是曲蘅君,手腕一翻,身子一旋,一剑击在洛疏影的剑上,震得洛疏影虎口发麻。

“你还太小了,宁安世子。”曲蘅君忽然道。

还没等洛疏影有所反应,就见曲蘅君忽而剑一挑一挥,便让洛疏影手中木剑飞了出去。

就在洛疏影怔住的那一刻,曲蘅君长剑猛然一挥,击在洛疏影心口。

虽说是木剑,但那个力道,也足以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嚎啕大哭。

但是洛疏影只是捂着心口,狠狠瞪他。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怒火中烧。

却惹得曲蘅君笑了起来,眉眼间一片风流横生。

柳衣卿早在木剑飞出去那一刻便已冲了出来,此刻他挡在洛疏影身前,一向风雅如画的面上冷若寒霜:“三殿下,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曲蘅君只是笑:“所以我才没真刀实剑和他切磋。”

言罢,他转身拂袖而去,珊瑚红的珠子在金色的日光下,艳丽张扬如红霞万丈,蔷薇艳丽。

而后的岁月里,流年如水。

曲蘅君一次次将洛疏影打得狼狈不堪,洛疏影却一次次找他切磋。

他们好似是命中注定如此纠缠,永无终日。

随着似水流年,三个少年日益熟稔。

那如银铃的笑声,那生动的眉眼,那鲜活的过往,似乎也一片片,绞落在了旧去的时光里。

经年如水,一晃,便是五年弹指。

曲蘅君与柳衣卿都已十四,洛疏影也有十一了。

十四岁的少年郎啊,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犹记得那一年新春的雪犹盛,冬雪如飞絮杨花,寒风凌冽里红梅如血。

洛疏影在梅林里练剑,他现在已能用真剑了,寒冷的剑光衬着他愈发清丽的眉眼,冷艳如冬雪里疏影横斜的梅花。

只见剑光闪过,一簇红梅簌簌落下,拂去一袖,又满衣冠。

洛疏影收剑,微微抬眸,却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

是曲蘅君。

他自十三岁便开始厌恶那艳丽的青色衣衫,从此便只穿这样的玄色衣冠。

那珊瑚红坠翠玉的发坠也早已尘封入奁,一如幼年时光,无可挽回地旧去了。

“你来做什么?”洛疏影抬眼看他,却见那十四岁的少年一步步走了过来,鸦羽如墨的长发上坠着墨玉,姿态倨傲,眉眼锋锐:“本殿下想去哪,又哪要你过问?”

洛疏影勾唇一笑,清冷如寒雪霜月:“你去哪,本世子的确不想管。”言罢,他转身拂袖欲走,却叫那人拽住了他雪色的衫。

“洛疏影,本殿下发觉,你近日里似乎越来越放肆了?”曲蘅君微微偏首,他的玄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麒麟纹样,那麒麟不知是多少绣娘一针一线将年华韶光绣在上头,栩栩如能腾云而飞。

洛疏影回首:“原来你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