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住了一间,兼做书房,客厅之类。里屋本是黄其轩一人住,此时只
能两人挤了。
慕容天最初本不肯两人睡在一起,那夜在他心中其实总是有些阴影。他宁愿睡
在地上。黄其轩哪里肯。头两夜便是慕容天睡床,黄其轩睡地,后来,慕容天过意
不去,两人又推脱一番,终于都睡回床上。
闲聊中,黄其轩居然懂医术,见慕容天咳嗽不止,便开了副冰糖川贝蒸雪梨,
吃了几次便止住了。那散功丹黄其轩却解不了,切脉时犹豫说,也许有人能解,可
那人自己暂时也没音信。慕容天心中一动,把小鱼给的地图拿了出来。黄其轩仔细
看了看,脸色有些变,道:“这图谁给你的?”
慕容天道,“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会是个女的?”黄其轩喃喃。
慕容天仔细看他脸色,有些奇怪他的反应,“怎么?莫非你认识他?”
黄其轩摇头,“不认识。”
慕容天颇失望,“那女子说这人性格古怪,但能帮我恢复功力。”
黄其轩点头,“那倒可能,这人人称邪神医,医术是极高的,治好你估计非他
莫属。”
慕容天喜道,“这么个人物,江湖上怎么没人提起?”
黄其轩道,“你们武林人士也许不知道,可学医的不少都知道他。可是这个人
性子狂放,做事不可理逾,一直隐居,我看你就是哭着跪着求他,他也未必会治。”
慕容天道,“总归得试一试。”
黄其轩看看他,欲言又止。
数日后,慕容天告别起程,黄其轩送了个锦囊,道:“如果邪神医不肯医你,
你就给这锦囊给他看,或许能有效。”
慕容天左右端详,只是个很普通的锦囊,有些旧了,一头系着红绳编的金刚结。
黄其轩压住他的手,“别看,这东西见了他才能拿出来,路上可别显山露水。”
慕容天将锦囊收入胸口,抱拳道,“大恩不言谢。”
那地图是绘在一张黄旧羊皮上,上面精巧仔细的描出道路,一侧用瘦金字体写
着“洛阳东郊”。
慕容天雇车赶了几日,到了洛阳。此时仍值牡丹花期,处处是繁花似锦,姹紫
嫣红。赶车的老儿道,“公子赶得巧,再过一阵,五月五一过,这花就开始败了。”
慕容天掀了帘看,驿道两旁,枝头上朵朵怒放的,可不就是名震天下的洛阳牡丹,
赏了一阵,叹道:“果然是国色天香。”
车到东郊,慕容天把车给退了,带了小袋干粮,徒步按图寻骥。
那图于此处却绘得并不详尽,慕容天反复寻觅,走了不少弯路,心中奇怪,莫
非这画图人并不愿意有人找到图中住处,否则怎么绘得这么含糊?
太阳西下时,终于在一座山后,找到图中所绘入口。那入口给蔓伸的藤蔓遮
着,里面黑冬冬的,也不知道通到哪里。慕容天找了些树枝,缠着布,做成个火
把,摸摸身上火石还在,一头钻了进去。
第十二章
,看不清脚下了,慕容天把火把燃了起来,洞黑黑的,如同蛇一样往前弯曲着。
一脚高一脚低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慢慢洞中居然亮了起来,顺着洞的方向,一
线光弯曲的落在地面上,似乎一匹透明闪亮的缎子垂着把洞隔成了左右两半,很是
漂亮。慕容天奇怪的抬头,原来洞顶有一条缝,外头的阳光照了进来,不过此刻已
近黄昏,阳光越来越弱,那线光也渐渐消失。
走出洞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慕容天手中的火把早已燃尽,心中不禁庆幸这
洞中居然没歧路。
洞前是个小山丘,爬上小山丘,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空中银月高悬,水中波浪
粼粼,相映生辉,竟是个极大的湖泊,一眼望去,黑鸦鸦不见边际。突然一条黑影
在水面一掠而过,直冲而来,正要避时,却没入天空中去了,原来是只水鸟。
慕容天不禁怔住,谁能料到洞外居然是另一番广阔天地。走下山坡,才发觉湖
畔礁石上依势而立的一座小竹屋,亮着灯。走近一看,屋外几丛翠竹,在风中沙沙
直响。
种竹之人,当是雅人。
“前辈,晚辈慕容天拜见!”声音在近山这边回荡,过去水面那边消失了。这地
方一个人住着实太寂寞。
等了半晌,却没回声。慕容天前行了数步,正要再开口,一点锐风直射而来,
慕容天不及退,那物擦鼻而过,没入他身后的树干,走近瞧,却是颗黑色围棋子。
慕容天望向屋子,不禁惊了惊,窗内挂着竹帘,片片相间不过指宽,仅容棋子
侧身而过,那屋内人竟是从那样窄的间隙中射出黑子,而竹帘纹丝不动,这一手,
无论劲道还是准头都足令人咋舌了。
邪神医居然是武林高手,慕容天心道,这可没人提到过啊。
一个庸懒的男声在屋内响起,低低的很是好听,“天晚了,明儿再来。”
慕容天怔了怔,这一夜又该露宿,苦笑低头,“多谢前辈。”
一夜无语。
次日清晨鸟鸣,睡在树枝上的慕容天便醒了。低头望下去,竹屋前的栏杆内站
着个男子,一身藏青长袍,一头长发散披着。
是邪神医!
慕容天跳下树,赶几步,行至岸前,抱拳道:“前辈!”
那男子身前身后绕了数只水鸟,边叫边或飞或跳,仔细一看,原来那男子拿了
小指长的鱼虾在喂它们,水鸟们雀跃相迎,显然是喂惯了的。
慕容天自觉不好打断,便等了半晌。
那男子明明听到有人走近却也不见反应,等喂完了鸟才缓缓回身。一眼看去,
慕容天不由一声暗赞。
其实他自己和李宣,一俊朗一优雅,长相都已经是少有的俊美,这男子却是端
正之外更有份出尘之态,一双眼黑如点漆,深不见底,顾盼间隐隐有光华闪动,脸
上表情甚少,似乎只这双眼便足以道出所有的情绪了。一头黑发明明是未曾梳理,
可配上他的脸和眼,却偏偏让人有种合适到极处的感觉。
“啊?”慕容天突然醒起,黄其轩等人虽未曾提到邪神医的年龄,可按建树来
推,该是年纪不小了,此时面前这位明明还只是弱冠之年。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淡道:“你是谁?”
慕容天行个礼,“在下慕容天,求见邪神医,求小哥帮忙领见。”
男子道,“你见他干什么?”
“在下恳求邪神医解了我身上散功丹的毒。”
男子纵身而下,身上长袍未系腰带,随他跃下之势飘起,飞鸟一般,举手投足
如同舞蹈。他抓住慕容天的手腕,微一切脉,随即放下。
近处观看,这男子更是唇红齿白,神清骨秀,衣袂翻舞处恍如仙人。
“你要解毒做什么?”
慕容天心想这小哥人长得神仙一般,可说话却如此不通情理,“在下深仇未
报,却误食散功丹,功力全失,如能求邪神医解了散功丹的毒,便能得报大仇了。”
“没了武功好得很啊,世上许多事情都是有人逞能,仗着武功好给弄出来的,
没了才干净。”男子淡淡道。
这话说的可真是偏激啊……慕容天灵光一闪,黄其轩和小鱼都道邪神医该人性子
古怪,不通情理,眼前这位可不样样都中。莫非就是邪神医本人?可那容貌……既然
是医术高明,驻颜有方大概也不是怪事。
“在下慕容天,有眼不识泰山,见过邪神医。” 慕容天抱拳长躬。
男子长袖一挥,道,“我也没打算救你,不必行礼了。”
第十三章
眼见邪神医转身便要进屋,慕容天忙叫,“有人托在下送件东西给……前辈。”知
道对方是邪神医了,这前辈两字当着那少年般的容颜就有些说不出来。
邪神医也没转头,慕容天自怀中取出物件,道,“是个锦囊。”
邪神医猛然一震,急转来看,自慕容天手中夺过那锦囊,拿在手中仔细翻看片
刻,本无表情的脸上突现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却见他仰天长笑,长发在风中飞舞,笑声响亮直入云霄,水鸟纷
纷惊起,在空中扑哧扑哧的乱扇翅。
慕容天惊异,不知何意。
邪神医笑毕,端着锦囊,低声道,“你到底来求我了,我以为你惊才绝艳,原
来也不过如此……”
转头看慕容天半晌,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慕容天被他看得发毛了,他才
冷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为了你,居然肯如此放低身段?”
慕容天闻言好气又好笑,“不知神医说的是谁,这东西是位旧友听说我要来求
神医治病赠予我的,有什么因果我全然不知。若说关系,若干年前我功力犹存时,
我曾救过这位朋友一命。”
邪神医闻言,看他片刻,后微微一笑,这一笑真仿如春入大地,万物复苏,人
心都暖了。慕容天也不禁心中一荡,暗赞一声真是好相貌,好笑颜。
邪神医朝他招招手,“你先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这人情绪前倨后恭,一会冷
如冰霜,一会暖如旭阳,当真变化莫测。
慕容天依言走了过去。却被邪神医劈面一把抓住脉门,虽然说是切脉,可也用
不着这么凶狠吧,慕容天暗道不妙。果然那邪神医收了笑,手不知如何一拂,慕容
天身子便软了,只见他慢慢从怀中摸出根针,缓缓逼到慕容天眼珠前,相距不过寸
许,停住了。
那锋芒就在眼前,对方手一递,自己眼睛就难保,慕容天如何能不心惊。
“前辈何意?”
只听邪神医轻轻道,“我问你答。如有半句不实,我就扎瞎你这只眼,有一
句,就是两只。”慕容天怒极反笑,“你就是不用这等下流手段,我也没必要瞒你什
么啊。”
邪神医凝视他半晌,点头道,“这锦囊何人给你的,何地,那人什么模样?”
慕容天道,“我早已说过了,并无半句虚言,给我锦囊的名叫黄其轩,是个书
生,懂些医术,他听说我要来找你,就给了我这个锦囊,模样……三十来岁,很斯
文,个子高高的,有些瘦。”
“不对!”邪神医听完,伸手把针就往前送,这人很是奇怪,逼供也不多话,一
句不合便打算直接下手。
慕容天大急,“等等,我还有件东西给你。”
果然,邪神医住了手,“还有什么东西?”
慕容天抬抬手,一丝力气也没有,苦笑道,“你不放我,我如何拿?”
邪神医淡然道,“在哪里,我来拿。”一松手,慕容天颓然倒地。
“……在我衣袖中。”慕容天叫停本是想骗邪神医松了手,以求退身之计,没料到
他松了手自己却仍是半分劲道也使不上来。只得假话编到底,也不知等会邪神医得
知上当,会先扎自己哪只眼。
“哪只衣袖?”邪神医也不急着找,似乎是不愿意跟人肌肤多触。
“……忘记了,你找找。”慕容天随口道。
邪神医迟疑一会,弯腰下来,在他衣袖中摸索。
慕容天便闻到一股子药香自他身上发出,那双手在袖中触来触去,心中不禁慌
乱。
找了一会,那邪神医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