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我派人定的房间……”
掌柜的忙踱步绕出柜台,“公孙老爷,老早就准备好了,您跟我来。灰子,你
来收这两位客官的钱。”灰子就是那小二,忙应了过来。
公孙茫扫了慕容天两人一眼,轻笑,“这时候还有人退房呢。”慕容天含糊恩了
两声。公孙茫笑一笑,正要转身,突听身后有人冷冷道:“说什么退房。是公孙老
爷来了,我们只能让房。”却是邪神医,众人大惊。
慕容天暗道,这家伙脑袋不是烧坏了吧,怎么这个时候开口说这种话。再说这
主意可不也是你自己提的。若是给公孙茫认出了自己身份却大是糟糕,心中忙想敷
衍说词。
那掌柜和小二也是面色尴尬。公孙茫一愣,看了看邪神医,却是不识,微一思
量,心下了然,对掌柜道,“我订了五间房,就让一间出来给这两位兄弟吧,这个
时候再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住处。我们挤一挤也就是了。”言罢,对两人
微笑点头,他那笑容如冬日旭阳,只温柔人心,毫不逼人,让人看着心里暖暖的,
很是舒服。
慕容天忙抱拳行礼,邪神医却动也不动。那公孙茫也不在意,扶了夫人转身上
楼。
慕容天心道,果然不愧是公孙茫,遇事举止丝毫不失气度。同是前辈,和身边
这个真是云泥之分。
转头正要开口,却发觉邪神医浑身僵硬,微微颤抖,一双眼死死看着公孙茫夫
妇。公孙茫夫妇上了楼,走过过廊,他的目光也便跟着上了楼,走过过廊,跟着他
们衣襟飘动间,脚步行走间,对视微笑间胶着不放,似乎满天满世界除了那两个人
影就再没别的事物了。
直到那双身影转过屋角,消失良久,才颓然低了头,失魂落魄了半晌,转身奔
出了客栈,慕容天在身后喊了数声,他也似乎没听见,头也不回,片刻间就不见人
影了。
慕容天心下起疑,不禁也抬头朝那身影消失处看了数眼。
第二十四章
慕容天找到邪神医时,他已经在一家酒肆中喝得烂醉。
世人喝醉了,大都是大哭,大笑,或者难以控制与人争斗,又或者呼呼大睡,
数日方醒。
这人喝醉了,却是击节而歌,似乎极高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
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
来。……”
说实话,其实唱得颇好,高昂处豪气万千,低回处柔肠百转。可慕容天背着他
走在大街上,被往来无数人指点时,却是无法感觉出这其中的种种妙处了。
回到客栈门口时,正遇上公孙茫。慕容天背着人,满头大汗,邪神医虽然身型
纤瘦,到底还是有百多斤,加之乱动挣扎,慕容天功力未复,其实也挺吃力。也就
顾不上礼节,只点了点头。
公孙茫了然一笑,让出路来。
三人擦肩而过时,邪神医还在吟唱,公孙茫停住了,“这位兄弟,请等一等。”
慕容天一惊,转头笑道,“公孙先生,我这位兄弟喝醉了,满街要追着人打,
得快点送回去,要不又要闹了。”
公孙茫露出了一种极奇怪的神色,似惊似喜又似悲,侧耳听邪神医将那《将进
酒》反复饮唱。突然走上前,将邪神医的身子翻过,看清面目,才轻轻吐了口气。
带着歉意笑道,“抱歉,你兄弟的声音真是象我一位旧友,巧的是他也是最爱这首
《将进酒》,我认错了。”
慕容天站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道,或者你并没认错,这两人间
也不知曾有过什么纠葛,为什么邪神医似乎是认识公孙茫,却不肯相认。
邪神医在他背上喃喃道,“……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天,邪神医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天,虽然他自己就是神医,可慕容天却不
是,满肚子的解酒方子只能等他酒醒了才用得上,宿醉头痛只能是必然。邪神医捂
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吩咐,“下次记得调些温蜜水喂服即可。”
晚饭后不久,就听人在叩叩敲门。慕容天打开一看,提着一壶酒的居然是公孙
茫。
见他出来,公孙茫一笑,“小兄弟,可否和他,”他望望屋内,显然是指邪神
医,“我们三人小酌几杯如何?”慕容天心想这可不妙,在一起定然多说多错,惴惴
道,“公孙先生后日不是要比武了吗?还是赶紧多歇息的好。”
公孙茫摇头,“几杯酒不碍事。输赢自有定数,是你的自然是你的,真要有什
么,逃也逃不过。”
就听邪神医在身后道,“……让他进来吧。”
三人围坐桌前,公孙茫笑,“不晓得为什么我老觉得两位很熟悉,可看脸明明
不认得,也是奇怪。”慕容天讪讪而笑,确实都是熟人。
邪神医却冷道,“公孙先生认错人了。”
公孙茫叹口气,“认错了认错了……是啊,他怎么会再出现呢……”邪神医不语。
慕容天却是好奇,道,“先生说的谁?”话没说完,就感觉被邪神医冷瞥了一
眼,自知说错,赶紧闭嘴,缄口不语。
公孙茫却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他是这世上最独特的人,我再
没见过谁能跟他比,他脾气有些古怪,但其实很是温柔……”温柔,慕容天瞠目结
舌,这个词怎么看也挂不到邪神医身上啊。
昏黄灯光下,邪神医的眼神缓和下来,定定的看着公孙茫,公孙茫只闭着眼,
微含着笑追忆往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日子。
“……第一次见面是我中了毒,倒在一个荒庙中,他正巧路过,把我给救了,他
武功极高,其实医术更高,但除了我没人知道。”
灯花一闪,三人都没说话。
“我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人,那人生着火坐在我旁
边,见我醒来,他就低头来看,那长相真是秀丽无双,我记得那庙屋顶是破的,看
到满天的星星,就在那人身后,他周身就象被雾拢着一样,我想自己一定是死了,
这肯定是个仙女,除了仙女哪还有这么美丽的人呢。”
慕容天看了看邪神医,被面具遮着,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不过被人当面这么
夸,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感觉。
“我就喊了声‘仙女姐姐’,结果那人听了脸色一变,翻手就打了我一耳光。”公
孙茫猛省到什么,突然住了口,看了他们一眼。
这倒象邪神医的风格,慕容天正听得起劲,却见公孙茫停了,不由奇怪。
第二十五章
公孙茫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一变,沉吟了片刻。
慕容天不由转头看了看邪神医,发觉他仍是盯着公孙茫,不知道何时,眼中的
温柔已然冷却。这其间的转折却不是慕容天一时能猜透的了。
公孙茫抬首笑道,“我与两位兄弟,真是一见如故,光记着聊自己了。不知道
两位兄弟从何而来,来此也是为那比武之事吗?”他这一问,又是温文尔雅,谦谦
君子状,跟之前的难以自禁判若两人。慕容天隐隐有些失望,看他的神色,之前的
话题是再不会继续下去了。
慕容天笑道:“我们俩是亲戚,自洛阳来,本是要回家,路上听人道此处有剑
道盛会。又久闻公孙先生大名,仰慕不已,此番如能见公孙先生一展剑姿,实在是
三生有幸,故特绕道而来。”言语间已将公孙茫大大恭维了一番。他本不是爱讨好
人的性子,如此说辞却是早拟好的,一般人听到别人恭维自己时,也不会追问太细。
公孙茫对这马屁恍如不觉,但也没多言,只廖廖应了两句,“虚名而已。”又迟
疑道,“洛阳……那……却是个好地方。”
慕容天笑:“洛阳牡丹甲天下,只是现在时节已过,那花却要败了。”
公孙茫笑,“洛阳地脉花最宜, 牡丹尤为天下奇。若干年前,我也曾在洛阳居
住过一段时间,那可是人生中最快意的日子……”他举杯道,“来来,我们干了,人生
得意须尽欢,这诗我小时候就知道,道理却是很久之后才明白啊。”
闻言,邪神医浑身一震,张开嘴,半晌,却终于什么也没说。
公孙茫正举头饮酒,也没瞧见他的欲言又止。
一壶酒饮罢,公孙茫便起身告辞,果真如言只是小酌几杯。想来这人一生,进
退有度,张弛有方,少有越轨之事。只是他跟邪神医,却不知道是段什么样的往事。
送了公孙茫回屋,屋内已空空如也,邪神医不知何时也不见了。慕容天倒也没
去寻找,总之这人原本行事诡秘,找也未必找得着。
次日清晨,慕容天洗漱完毕,却听楼下嘈杂之声,间或还夹着高声喧哗。显是
有人在楼下吵架,大概又是为了住宿之事。走到楼梯口一看,果然是一队商人想要
住店。听得小二说没房了,正在吵闹。
慕容天心道,明日便是两大高手决战,此刻来住宿,的确难投店得很了。突然
间灵光一闪,商队为何早晨投宿?难道晚上他们在赶路??夜间行路易遇盗匪,原
是行商大忌才对啊。这些人真是商人?若不是,为何要改装?
想到此,脚下不禁迟疑了下来,双眼左右前后一扫,却瞥见嘈杂人群后,那大
门外,高马上,灰袍商人打扮的一人,黑纱遮面,马前两人伺候着,显是商队头
目。一阵风拂过,那黑纱被掀起一角,俊脸上仍有些红肿,傲然肃穆正看着客栈
内,赫然正是那同钦王李宣,心下大惊,连忙低头。
众人正喧哗间,只见队中一青衣书生走了上前,长相虽然平常,却是一派斯
文,跟掌柜的耳语了几句,又自怀中掏出什么给了那掌柜。那掌柜见物,神色一
亮,点头应允。高声喝道,“灰子,你到家去,跟夫人说,要她把院里房子清清,
挪几间出来,给人住个两天。”只见灰子边应边往后院去了,原来那掌柜家便在客
栈后。
旁边就有人笑,“怎么,掌柜的你连自己卧房也给让出来了,要不要连老婆也
让个一两天啊?”
掌柜的也不恼,只笑道:“你只管把自己老婆让了就是,这钱到手不赚,天理
难容啊。先生请放心,被褥一定都是干净新换的。”后一句却是对着那书生在说。
“你拿了这许多银子,可也别太吝啬了,去买几套新的来。我家老爷可不用人
家睡过的东西,你只管挑好的买。伺候好了,另有赏赐。”那书生皱眉道。掌柜的
见遇到财神,早眼开眉笑,连忙点头。
这边,李宣也翻身下了马,一干人马入了院,好不热闹。
慕容天面上戴了面具,倒是不怕给认出来,但心中焦急。这邪神医一去不回,
若是跟昨日一样喝醉了,把面具忘了戴,被李宣给碰到,可是大大的糟糕。待李宣
等人都入了后院,慕容天闪了出门,在客栈附近候着,买了两个馒头边啃边等,只
盼能先遇到邪神医。
这一等,从红日初升等到晚霞落尽,也没见着邪神医一根头发。那李宣手下往
来出入若干趟,也没见李宣露面。周围已经是华灯初上,慕容天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