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行,我怎能不动
容……我知你定然饶他不过,便把这信物给了他,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你若真
要下手,见了这锦囊,却总不能不给我留一丝面子。”
断肠客嘿嘿直笑,“你千般防备,万般算计,却没想到我非但不杀他,反与他
琴瑟合鸣,两厢欢好吧?”
邪神医不语,须臾,方拂袖道,“往事已矣,何必再提。”
断肠客大笑,“你明明很想知道,为什么不提?你总是如此,什么事一旦惹恼
了你,就不问究竟,若不是这个性子,当初我那一招又怎么会激得你从此消失。这
一手也就对你管用,你明知道当年他不过是被我下了药,却还是会恼羞成怒,抹不
开面子,不肯再见他,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师兄,你说天下间,却还有谁能比我更
了解你。”
邪神医垂眼,睫毛微微颤动。当初那一夜,似乎又回到他的眼前,门后那双缠
绵的身躯,不绝于耳的悠人呻吟,和……自己瞬间一片空白的心。
分离,便是从那一刻开始。
断肠客站在岩上,居高临下,悠然道,“师兄,若不是你性情太高傲,却也不
会有这种结局……你后悔了么?”
后悔了么?也许吧,很多东西是因为自己倨傲,才错过的,可不久之后,公孙
不是也放弃了寻找吗?公孙成亲那天,自己在他府门外站了一夜,如同他之前曾做
过的一样。那已经是初冬,雨淋起来寒意入骨,打在身上如冰刀一样,然而到早
上,雨停了,日出了,他也始终没出现。
说到底,终究还是两人无缘罢了。
“你刻意避开江湖,许多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他找你不到,便把
一切记在了我头上。本来我也不怕他,他算什么,打也打我不过,又不会用毒,拿
什么跟我斗?如果没有师兄你,这种人,我瞧也不会多瞧他一眼。可没想到,我还
是小看了他,那游侠剑自诩侠客,其实也是满肚子的坏水。他假装与我前嫌尽释,
骗了我诸多底细,却……”断肠客在面具后笑了一声,“我这脸和腿便是受他所赐了。”
慕容天“啊”了一声,断肠客看了过来,端详他片刻,道:“这事其实江湖中流
传甚广,但他们只知是‘剑圣’公孙,高风亮节、英雄侠义,在武山崖边救了众人,
逼得邪魔‘飞袖流云’跳了崖,却哪里知道其实他是落井下石,除却夙敌。”邪神医
闻言,长长叹了一声。
断肠客哈哈大笑,“我落下悬崖那一刻,便知道他这一辈子再也没法跟你在一
起了。他害了你的师弟,按你的性子,他还怎么敢再见你?果然他只得乖乖回去,
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安安分分做他的白道剑客。”慕容天两人皆惊,此人却是偏激
之极,拿了自己性命相貌身体都只当儿戏,不过为了邪神医不与公孙茫长相厮守,
着实狠毒,不负邪魔之名。
邪神医静了半晌,终于道:“师弟……你何苦如此……”
断肠客见他既不发怒也不生气,这反应却和自己原本料想的大不相同,不由呆
了呆,痴痴问了句,“师兄,我做了这么多,你也不恼我么?”言语神态间甚是天
真,似乎对他满怀信任。
邪神医见了,不由有些失神,若干年前,断肠客每次闯祸后便是这么跟他讲话。
那时,两人还是少年心性,终日相斗,本以为就此一生,会两两相伴,扶持终
老,却怎么料得到,之后两人因故分离,自己遇上了公孙茫,自此命运便滑向了之
前从未想过的方向。如今白驹过隙,两人都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二十余年的岁月
横隔在其间,这一刻却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邪神医从怀中掏出一物,也照着断肠客的样子,在空中扬一扬,断肠客凝眸细
看,不禁吃惊。那红穗飘飘扬扬,与他手中那个并无两样。“这锦囊怎么……”一语未
尽,已是恍然,“师兄,原来,原来你已经见过他了。难怪我说这些,你一点也不
吃惊……他跟你说了什么?”
邪神医微微苦笑,也不答话,却道,“这锦囊乃是本门信物,也是求助的信
物。师弟你如今既然见到了,便该放下往昔那些恩怨帮我一个忙了。”
第七十五章
断肠客也不听他说,只道:“师兄,他是不是惹你伤心了,真是如此,我杀了
这人给你解气!”
邪神医凝目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淡然道:“不用。我与他,已是恩怨两
清,从此他走阳光道,我过独木桥,两不相干。”断肠客不料邪神医说得如此绝
情,一时间竟然愣了。他一生不遗余力,不惜性命,致力于拆散这两人,本来这次
约了邪神医来此,也是要拆揭穿‘剑圣’那副君子嘴脸,看一看师兄失望时的神情,
吐一吐这二十年来憋在心头的一口怨气。见面之前,这情景也不知道在心里预演了
多少次,他自是满心期待,哪里知道却被公孙抢先一步,本有些失望。
此时,听邪神医此言,却原来本人已是心灰意冷,早自行了断了这一段情。断
肠客盼这一日原已经盼了二十多年,可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反出人意料的不见丝毫
欢喜,满心怅然,竟似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二十年来的一幕幕在眼前一闪而
过,自己还在为这种种牵肠挂肚,沉醉其中,师兄却决然把这一切都抛下了。
一时间,心中百味俱全,无言以对。
两人静对良久,断肠客终于道:“既如此,我又何必多说,只是不知师兄此番
所求何事?”
邪神医回首看了看身后的慕容天两人,道:“我求的事便是救活这个人。”
断肠客收敛心神,目光在李宣脸上扫了一圈,“他身上毒气已入了肺腑,要救
恐怕不易。师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只毒人不救人的吗?”
邪神医不动声色,“他中的毒,除了你的‘九死轮回丹’,还有宫中‘酒散’,恰
巧相互牵制,才拖了口气到今天。我已经用药护住他心脉,但要解毒,还是你在行。”
断肠客笑了一声,“难得师兄你肯示弱,不过即使是见了锦囊,也不能破了我
习毒二十多年的规矩吧。”
邪神医微微一笑,“正如你所说,他几乎是个死人了。我本以为要同时解了这
两种奇毒,却又保他心脉不损,天下就只有师弟能做到。可如今……”他回身对慕容
天道,“你抱了他回去,好生陪着他过这最后几天吧,看来你们两人……今生无缘。”
慕容天脸色大变,他如何听不出邪神医是在拿话激那断肠客出手,可此言一入
耳,却是如噬雷击,眼前发花。原本抱住李宣的手,早微微颤抖起来,明知道邪神
医是等自己接话,居然喉间哽咽,半晌无法开口。
李宣微微侧首,正瞥到他脸上的情难自禁,不禁一震,暗道,小天如今为自己
如此担忧,就是即刻死了又如何。自己却还在求什么呢?
他醒后,见慕容天待自己大不同从前,以他聪慧,自然清楚因自己中毒之事,
已让慕容天觉得亏欠自己太多。原本他动情之后,一直奢望慕容天能对他另眼相
看,可真到了这一日,心中却偏偏还是郁闷难解,才知道自己要的原来也不象自己
以为的那么少。
慕容天对自己内疚多于情爱,入洞时那句相伴一生,自己听起来,怎么听怎么
象句施舍。可此刻看了这对师兄弟,弹指二十年,散多聚少,恩怨难了。相比起
来,慕容天这句话,却反显出与众不同的平凡和温馨。他是同情也罢,情爱也罢,
自己又何必太过计较,有什么能比在一起的幸福更重要么?纵然这相聚的时间未必
能长,却是有一朝,便是一朝,已胜过旁人虚度岁月无数。
想通此节,李宣心情大好,伸手牵了慕容天的手,用力握了。抬眼道:“前
辈,天意弄人,在下怨不得旁人。多谢前辈不辞辛劳送我们来此,那位高人想起来
也该是有心无力,在下一同谢过。”说着做势要起身,慕容天连忙搀住。
三人转身,却听断肠客在身后嘿嘿冷笑起来。
“等等。”
邪神医回身,断肠客远远凝眸看着他道:“师兄,你合了外人做戏来激我出
手,我上这个当虽然是心甘情愿,可要你许我一个条件。”
邪神医道:“你说。”
断肠客目光低垂,继而抬眼缓缓道:“师兄,你在此地陪了他多久,便也要陪
我多久,一天一个时辰也不能少。”
邪神医看看他,微显凄迷,“……我和他在这洞中……前后呆了一百三十二天……”他
静了片刻,方道:“那好。从今天起我便也陪你一百三十二天。”
断肠客痴痴注视他的身影。
带着水腥味的风吹起邪神医的衣襟,翻摆不定。
他俊秀挺拔,孑然一身。
竹屋既毁,四人无处栖身,只得回山洞,在洞口燃了火。
断肠客给李宣号了脉,开了张药方,却与师兄写的有些出入,两人争执了半天。
李宣有些倦了,转头看身边,慕容天正边拣了树枝在地上划,边侧头看他,见
他回首,微骇转头,隔了片刻,却又抬起头笑着望他。
李宣不觉嘴角微翘,垂了眼帘,微一思忖,那笑颜更深,竟连眼角眉梢也满是
风流。
两人便这么笑着相互凝视,火光在两人脸上衣间闪耀,争吵声在身后继续,那
往昔的恩怨似乎忽如浮云流水般散了,天地就仅余了这山洞大小的空间,只剩了彼
此面上那盈盈的一掬笑意。
有的话又何需再说出口。
你知道,我便也明了了。
第七十六章
次日清晨,断肠客一早赶入城中抓药,慕容天到湖中钓了几条鱼,本想着自己
动手熬锅鱼汤,却被邪神医半路接了过去,道是怕他暴殄天物。
李宣待日上三竿才醒,醒时恰好闻到那浓香扑鼻。慕容天端了只破碗,盛了半
碗鱼汤踏入洞口,见他睁眼,笑道:“正好,趁热喝了吧。”
李宣支起身子,接过一尝,皱眉道:“这鱼怎么没放盐。”
慕容天笑道:“盐?大概烧屋子时,都融到湖里去了。……断肠客前辈应该会带
些来。”
李宣想起往事,不禁嘿嘿直笑,慕容天奇道:“你笑什么?”
李宣挑眉,突然语气一变,“慕容兄,别后可好。”
慕容天一怔,却记起这是两人在这洞中相见时,李宣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禁
微微感叹,真是世事难料,那时候的自己又怎么能想得到这之后的种种变化。
垂眼笑了一笑,也抬目道:“王爷来此有何贵干?”这却是当时他答他的话。
两人静了片刻,相视一笑。
李宣只坐了半晌,身体已觉无力,居然有些呼吸沉重起来,慕容天伸手扶他躺
下,李宣仰视他英俊的面容,看了片刻,突然道:“小天。”
慕容天低头,“什么?”李宣不知不觉已换了称呼,两人却均不觉有何异样。
李宣嘴角微挑,显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慢道:“你……亲我一亲。”
“啊?”
慕容天不禁吃惊,目光触及李宣立刻又闪开,神情间居然有些慌张,迟疑了片
刻,却将手撑在李宣头旁,对着那张微薄的唇低身下去。慢慢接近,相距已不过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