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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 阿优 4829 字 4个月前

少爷一定还在等着我。想到这里,慌张不安的心里稍微镇定了下来,我定了定神,四处走动着,想在这间屋子里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回去的线索。正当我将注意力放到那副山水画上时,听到一阵响动。连忙探身看向声音的出处,却看到一个妇人掀开珍珠帘子,从里屋里走出来了。敢情这屋子里是有人的,这下就好办多了,也顾不得贸然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或许会给别人带来不便,我走上前,朝那妇人拱起手低下身子开口便想问明情况。可是那妇人却向没看到我一样,径直穿过我朝前门走过去。等下——穿过我?——我本想赶上妇人说些话,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头的情况。为了求证,我伸手摸向书桌上的砚台,果然感觉不到任何实体,我的手指直直的穿过了砚台。我苦笑了一下,真是好生无奈的事情。原来我在这个世界是个影子吗,说话别人听不到,也干预不了任何事情。莫不是难道我已经死了?变成魂魄了?天啊,我一阵恶寒,支持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由不得我在这里伤心了,前门那里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娘子,咱这孩子可招人疼了,连一向挑剔的长老都赞不绝口。”

接着我看到那个妇人扶着一个男子便入了屋子内,男子小心翼翼的抱了一个婴儿,和妇人一起逗着那婴儿,婴儿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两人从我身边经过,妇人从男人手中接过婴儿,往里屋走去。那男人目送着女人进了里屋,便撩起衣摆,坐到圆桌旁边,刚才还笑着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烦闷。他正对着我坐着,我看清了他的长相,星目朗眉,着一身锦衣,即使皱着眉头,也仍然是相当好看的中年男子。妇人只身回到男子身边,看来婴儿是留在内屋的床上了,女人是鹅蛋型的脸颊,眉眼精致,她也走到桌前坐下,看着男子难看的脸色,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男子打破沉静:“阿绣,长老说,我们的孩子真的是被选中的那个啊。”

“嗯,我早就猜到了。”唤作阿绣的女人淡淡的开口。“这真不知道是我们许家的幸运,还是不幸。”

男人将目光放到窗外:“命中注定吧。只是苦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这对夫妇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来自哪里,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把我拉向他们,在他们身边站着我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不过我对他们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们是谁?来自哪里?床上那个被选中的孩子又是谁?

这一切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眼前的场景像融化了一样,被旋转进一个漩涡里,而我感到一阵晕眩,像是踩在水上似的,没有着力点,身子简直就要倒下去,眼看着自己要被漩涡吞没,我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力量的拉扯,一股要把我揉碎的力道将我紧紧塞入一个狭窄的地方,入眼处是一片眼花缭乱,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紧迫的感觉压在我的胸口,我甚至都呼吸不上来了。而当这一切消失后,当我回过神,眼前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这次我比上次镇定多了,虽然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这只是时空碎片中的几个停留,于我,没有什么影响,同样也没有什么害处,索性把这些事情都看了,之后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许就可以明白了。

我在一个集市上,日头很好,很温暖,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着,间或夹杂着一些吆喝声。尽管人很多,隔着远远的人群我就看到了那个鹅蛋脸型的阿绣,她离我不远,手上抱了个东西,行色匆匆的往前走。她的脚步很快,我赶忙跟上去。几个转角后,她已经转到一个偏僻的巷弄里。

又走了几步,她在一扇朱红色的大红门前停了下来。她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人。她转过身了,我看清了她手上抱着的是一个孩子。她紧紧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很悲伤,有泪水不停的滑落脸颊。听到她嘤嘤的哭声,我心里面也不好受起来,她为什么会这么悲伤?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到底怎么了?

阿绣很快便停止了哭泣,她走上前,把孩子放在了朱红色漆门前的石阶上,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孩子的脸颊,口里说着:“承欢,对不起。”

她说什么?好像有一束电流击中了我,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等我有意识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消失了。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皮肤白皙,大眼睛,粉红嘴唇的孩子,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这难道是我自己吗?我记得那家人说过他们是许姓,而我的名字是许承欢,与眼前这个小小的婴儿同名同姓。有个声音在争辩着:这个孩子只是跟你同名而已,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种浓重的悲戚感却溢满了整个心房,我的眼睛涨涨的,酸的厉害,有种惊人的直觉告诉我,我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忍着不安想去触碰那个同样唤作承欢的孩子,正在手指悲哀的穿过脸颊的时候。朱红色的漆门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抬头,看到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居然是抚养我却最终又抛弃我的师傅。他看上去很年轻,但那方脸厚口我是怎么都忘不了了,有多少次我被师兄弟毒打的时候,他摆着一副冷冷的样子,扯着厚的过分的嘴唇对着在地上匍匐着求救着的我嗤之以鼻。当我大一点,终于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后,师傅却开始疯狂的迷恋我,我记得他常常用一副要把我吃掉的眼神看着我,天天带着我同吃同住,晚上一定要握着我的脚踝才能睡着。惹得师娘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最后,不知道为何,我被他抛弃了,然后我遇上了少爷。想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师傅,如果没有师傅的狠心抛弃,我此生或许永远都不会遇到对我如此重要的少爷。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我?

年轻的师傅看到门口的婴儿,很惊诧的样子。将婴孩抱起,看了婴孩许久,从裹着孩子的绸缎里摸出一张纸。师傅读着纸上的字:“许承欢。”他又看了看手上的孩子,伸出手指去逗弄孩子,那孩子发出咯咯的声音。

师傅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居然跟着婴儿笑出声来。最后他抱着婴孩进入了大门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些的响动。我看向声音的出处,前面的拐角处只看到墙边飘动的橘色衣摆,是阿绣的衣服。难道她一直等在那里看么?既然这么爱孩子?为什么又要抛弃他?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我站在巷弄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声,蹲下身子,地上一滩积水照出了我的脸。鹅蛋型的脸庞,秀气的过分的眉头,薄薄的粉色嘴唇——被宁诺先生嘲笑过很多次的薄情样。这张脸,与刚才唤作阿绣的女子相似极了。那个女子,清晰的眉目,温和的声音,那会是我一点都记不起的母亲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了点……

☆、往事(2)

突然间,感觉到一阵震荡,我的头霎时间变得昏昏沉沉的疼,有一股疼生生的传到我眼睛上,眼睛里一阵一阵的刺痛,我揉着眼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又被背后的一股冲击力弄得几乎站不住。待一切过去,我再睁开眼睛,眼前又是另一片天地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说不上名字的树木,树上结着鸡蛋大小的果子,红得诡异。院门内侧有三间厢房,中间那间厢房的窗户开着,我顺着窗子望进去,看了一副眼熟的山水画,在山水画的左侧有回文雕漆的大长镜,这是我最先出现的屋子。那个男人和阿绣呢?我的心里像有只虫子在啃噬,隐隐的疼。我闭上眼睛,开始努力的想那个星目朗眉的男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样子淡淡,在心里呼之欲出,但是却始终未成为清晰的画面。

院门震动了一下,冲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男子凶神恶煞的拿着一把斧头挥舞着,脸上画着艳丽的油彩,胖胖的身躯晃动着,脸上的肥肉都要堆到胸口上了。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脸上同样画着油彩的人,他们跟着他一起举着斧头吆喝着什么。我听着刺耳,看着刺眼,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却看到人群移动了一下,一个白胡子的老人被簇拥着站到了最前方,他的头发,眉毛和胡子全是白色的,长长的胡须拖到了膝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带着灰色的高帽,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他身后带着几个同样白色的男子,那些男子押着两个人。是阿绣和那个星目朗眉的男人。他们被绳子绑了起来,完全不像我第一次见他们时候那样雍容得体,很狼狈不堪,衣裳和头发全都凌乱着,男人的脸上甚至还有几道血痕。

为首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看着白衣裳的老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长老,您看?”

长老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思索了一会,大手一挥,嘴里蹦出几个字:“搜房子!给我仔细找!”

他的话一出口,几乎所有的人像饿狼似的扑向房子,每个角落里都堆满了人,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入眼的地方全被翻了个底朝天。凶神恶煞的男人看着属下办事不利,顺脚朝着离他最近的人屁股上踢了一脚,那人一个踉跄翻了好几个跟头,男人骂骂咧咧的看着全院落翻找东西的人,狠狠的说:“你们都是吃白饭的!一个孩子都找不到!”

孩子?他们是在找我?是要对我不利吗?那刚才阿绣把我送走是为了保护我吗?我心里不是滋味的看着那个叫做阿绣的女子,她比我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不少,头微微的低着,很是疲惫的样子。长老转了转眼珠子,一把揪过阿绣的头发,将女人狠狠的丢在地上:“你还不说你把孩子藏到哪里了!”阿绣的头撞到了台阶上,汩汩的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流出来。我听到男人尖叫的声音:“阿绣!”回过神后我看到阿绣的脸色惨白得很,那鲜血自她的额头缓缓的流过脸颊,形成刺眼的对比。我用自己的手交叠在阿绣的手上,我知道她没有感觉,我知道只是这段历史旁的一个路人。可……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倒下。阿绣淡淡的瞅了那个脸色铁青的长老一眼,嗫嚅着说:“承欢是无辜的……”

不用回头我都能知道那个长老气得不轻,阿绣说完这些话就昏了过去。满脸横肉的男人浇了一盆水到她脸上,在冷水的刺激下,我看到她又缓缓的睁开了眼,她的目光一点也没有涣散,她透过我直直的看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眼光很是温柔,温柔得我都要以为她是不是看到什么鲜花盛开的美景。就这么看了一会,她又开口说话了,说的很吃力,断断续续的,她轻声说:“相公,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生下了承欢……我……我……快不行了……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到承欢,一定要告诉他……娘我对不起他……”

在阿绣相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阿绣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她就躺在台阶上阖上了眼睛,在她挚爱的相公面前,在一群欺凌她的长老面前。刚才的那些话或许是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开的了口的。

我的母亲?她难道就这么去了?

我在她面前,看着她沉静美好的脸,强烈感到身上的每个角落里都很难受,我的眼睛,我的指尖,我的手腕,全酸疼的要命,我一点都动不了,这些疼痛堆积在我身上,找不到释放的方法。我看到自己的脸颊旁的发梢已经被泪水浸得透湿。

我还没有完全的记住那张美好的脸,就有几个人拖走了阿绣的身体,那个所谓的长老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阿绣,我恨不得冲上前去紧紧的掐死他。我看到阿绣的相公或许现在应该称做我的父亲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原来俊朗的眉目现在已经憔悴到一点当初的样子都没有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父母能为我做到这样?承欢承欢,明明是承欢膝下的意思啊,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的身边。

我还没有从阿绣的死亡中回过神来,突然看到父亲的眼中目露凶光,我心想不好。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他挣脱了身后男人束缚,直直的冲向站在他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头头,我大叫一声,腿一软跌倒了地上,父亲直接冲上了他拿在手上那柄斧头,斧头叉过他的身体,一时间血液四溅,他缓缓的瘫软下来。在最后一刻,他努力的看向阿绣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那个笑容眩目的让我睁不开眼。惊恐间,首领放开了斧头,他顺着斧头的跌落倒在了地上,缓缓的向前爬动了几下,就再也挣扎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那些人乱成一团,那个长老和首领好像也慌了神,而我的眼睛盯着父亲倒下的地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穿心的疼痛。

我想过很多次我全无记忆的父母到底是谁,却从未想过他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我活了下来,我以为他们是不想要我了,或者是因为家里太穷,养活不起我……那么多的可能性,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呢?我宁愿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用心良苦,或者我宁愿我从来就没有出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