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奥兰多的表情告诉了诺亚答案。
关于伊丝卡的现状,关于这张照片,莱卡并不知情。
“他的身体在恶化。”
紫荆商会不仅帮助莱卡收集关于创神计划的消息,身为一手缔造现在的莱卡和伊丝卡的人,奥兰多这些年一直都在关注着莱卡的身体数据,每年一次的检测都说明他的身体在衰弱。
当年由伊丝卡所给予他的馈赠在渐渐瓦解、消失,曾经借用多罗圣典的力量所构筑的一切都有可能在顷刻间瓦解。
那个孩子随时都有可能回归死亡的怀抱。
诺亚突然失去了谈兴,他向奥兰多道谢,推开酒吧后面的小门——红发青年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中。
诺亚瞥了一眼门外怅然而饮的老者,一把抓住莱卡的手,将他拖到自己的房间。
他们在床的两头坐下,互相看着彼此,思索怎么开口。
“你究竟知道多少?”
诺亚才不相信莱卡对伊丝卡的状态毫不知情——但可怕的也是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明知道那是一具尸体也依然愿意为它付出一切的人更可怕、更肆无忌惮。
莱卡双手冰冷,金色的眼睛中不带任何情感。
“我都知道。”莱卡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奥兰多。”
虽然诺亚能够明白莱卡的心情,还是忍不住拧起眉头。
“别天真了,小乌鸦。”莱卡轻声说,“你以为奥兰多那半边身体是怎么回事?”他的脸上再度出现冷冽的笑意,“我几乎用黑光将他劈成了两半。”
那个家族的人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对自己的研究有着狂热的爱,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他给他继续研究这个身体的数据,他为他取得伊丝卡的下落。
“那你还能相信谁?只凭你自己根本救不出她。”
“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莱卡抬头看着诺亚,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灼伤他的东西,金色在他眼中流转,莫名会令人心惊。
诺亚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想跟她死在一起,实践你们的约定。”
“偷窥别人做恶梦是不是很有趣?”
莱卡心情恶劣地说。
“我不知道被圣·凯恩和琳琳·洛娃另眼相看的人竟然是个圣父,教皇真的应该来看看这一代的神恩,比他还合适坐在那个虚伪的椅子上——听着,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在弄到珈蓝之珠和伊丝卡的线索后把它们交给我,我有足够的钱付得起你的报酬——”
诺亚猛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条腿跪在床垫上,居高临下地单手制住莱卡的脖颈,用力抵着墙。
这个晚上他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有些他早就猜到边角,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有些他毫无头绪,就算是现在依然疑惑真假。
诺亚只是感到心中有股气,却不知道应该对谁发,愤怒和失望宛如困兽在心底黑暗的角落里互相徘徊角力,争相试图从身体里蹿出。
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跟着莱卡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个欠扁欠揍惹人厌的家伙跑去和妹妹死在一起的!
就好像看着一个人费心费力还坑你不少地取走了玉树琼枝金银珠宝,结果只是拿来垫桌脚,这也就算了,更坑爹的是对方发现桌子高高低低永远垫不平了,就干脆决定把桌子腿全砍了一了百了。
——他又不是为了看这货的自杀秀才一路跟着跑来不夜之城!
“我要的报酬你恐怕付不起。”
诺亚的声音低沉暗哑,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莫名。
黑发黑眼又穿着一身黑衣的佣兵仿佛将外皮溶于了夜色,露出不为人所知的另一面,凶悍,强硬。
莱卡眨眨眼,对眼下的情形丝毫不为所动。
自从在天空中遭遇天都神殿的骑士团,他已经做好了这里是生命中最后一站的准备——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因为伊丝卡也不想再等待了。
他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妹妹。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留给你。”红毛狐狸没有笑,他以无比认真的口吻提出这个条件,因为他已经知道诺亚的人品。
“那就先付个订金。”
诺亚说着,吻上了莱卡的双唇。
☆、天敌
诺亚再次见到了那副景象,在无边的黑暗中,蕴含着金色星云的水晶球体。
那感觉很奇怪,他一边清晰地意识到他在亲吻某个人并毫不留情地压制了对方的抵抗动作,一边看着眼前仿佛另一个时空的奇妙景象。
在听到奥兰多先生的故事之后,诺亚对眼前的景象有了更明确的认识。
(伊丝卡。)
他在意识中轻轻地说,有了和系统兔子交流的经验,他对这个很在行。
身穿连体裙的女孩出现在水晶球——多罗圣典——的旁边。没有净化药剂的影响,诺亚现在能看出她穿着的是一条粉蓝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除了她正漂浮着,裙摆在这无风的空间也能翻起美丽的浪花。
少女的眼睛转向诺亚,蓝得近乎诡异的眼瞳令诺亚突然明白为什么莱卡伪装眼睛的颜色时总是选择蓝色。
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汝,为何而来。)
(吾,只应一问。)
那一瞬间有许多问题掠过他的大脑——伊丝卡是否还活着,神究竟是否真的存在,甚至罪子的真相、大灾变的真相是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
(莱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身体不再恶化,让他活下去?)
少女的影像飘忽了一瞬间,像是这个名字激起了她心中属于人性的一部分,然而当那属于女孩的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又是全然的冰冷。
(那个生命属于吾,吾让其生存,纵使千刀加身,他亦能活下去;吾欲其死亡,纵然神灵降世,他亦难逃冥土。)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见我?而不是跟他说?)
(吾,只应一问。)
抬头看了诺亚一眼,少女将诺亚的意识弹出那个空间。
最后和那双眼对上时,诺亚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少女眼中一丝微弱的笑意和留恋,但这是不可能的,如同奥兰多所说,她已经和多罗圣典融为一体。
※※※
意识黑了一瞬,下一瞬是莱卡放大的脸,唇上的触感依旧柔软暧昧,诺亚微微后退。
“明明是你强吻我,竟然好意思半途走神?”体力抗争失败的莱卡眼中闪烁着满满恶意,“看来资料上说你还是个雏,竟然是真的?也太可怜了吧,黑——唔!”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上辈子资源这么发达,就算他从没有过“深入交往”的对象,难道能连接吻都不会了?
将人死死地抵在墙边,掐着脖子的手改为钳制着莱卡的脖子令他不得不抬起头,诺亚半跪在床上,激烈而强硬地亲吻着面前的家伙。
两人先是仿佛赌气一般彼此掠夺、纠缠,非要分个高下输赢,直到体力差了诺亚好几条街的莱卡率先认输示弱,诺亚才缓下动作,但他没有停下,而是有意无意地将这个吻延续了下去,温柔的、缠绵的。
直到这个吻结束时,两人心中都掠过一抹幽暗的渴望。
黑暗中莱卡皱紧眉头,又好像其实并没有。
他一把拉过诺亚,眉眼之间带上了一丝妖娆的笑意。
“你想要这个?”莱卡轻佻地说,双手从抓紧诺亚胸前的衣服改为搂住对方的脖子,满意地看着黑鸦眼中滑过的不快,“想要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把奥兰多告诉你的情报给我。”
诺亚双手用力将莱卡压倒在床上,压住他的手,像是搂着抱枕一般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双手渐渐下滑,直到感到莱卡掩饰的很好的惊异和不自在,他才松手拍了拍莱卡的肚子,像哄孩子一样说道。
“睡吧。”
——然后他就真的闭眼睡觉了。
※※※
遵循生物钟醒来的诺亚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愤怒扭曲还带着黑眼圈的脸,红毛狐狸怒气满满地看着他,显然一宿没睡。
但这些已经动摇不了诺亚。
“早安。”
他在松手之前先道了句早。
莱卡愤怒地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仿佛一整片乌云盖顶。
“……你抵到我了……”
诺亚先是花了一秒领悟莱卡说的是什么,然后又花费了一秒钟考虑怎么回答这个比较尴尬的问题。
最后他决定既然对方都不尴尬,他也没啥好尴尬的。
于是他说——
“这是健康的成年男性晨间的正常现象。”
“哼,成年?”
对于红毛狐狸不屑的嘲讽,诺亚回忆起昨晚只有嘴巴硬的家伙,突然灵光一闪,得到了对付莱卡的新方法!
“我当然成年了,不然你要试试吗?”诺亚用他那完全没啥变化的语气和平静无波的声调说出可以算是调.戏的话语,听起来有点诡异。
对于眼前画风几乎是可以说是骤变的黑发佣兵,莱卡拿不准这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重点是这家伙的手还搂·着·他·的·腰·没·放!
这次言语交锋依然以诺亚的胜利而告终。
——这是厚脸皮的胜利。= =y
他们谁都没提关于莱卡的故事和前一晚的吻。
对于一心只想找到伊丝卡的红发青年来说,多余的羁绊只是累赘,不管是莫名的厌恶,还是无可避免的吸引,都不是他应该拥有的。
而对于诺亚来说,他不希望莱卡死去,就像他希望黑皮兔子能够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好让自己摆脱坑爹光环的影响。
但他能为这两件事付出到什么地步?他可以确定不会为了兔子的资料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为莱卡甘于冒一个成功率只有0.1%的险。
吻与爱没有必然关系,情和欲也没有。
最开始他也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再次看到那个幻视,看到连接着莱卡和伊丝卡的多罗圣典,而之后——诺亚耸肩。
人类确实是容易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当两人洗漱完毕,奥兰多已经坐在酒吧里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外打进充满木制装潢的小屋,照亮一室寂静。
“原本听兰格斯提到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紫荆商会的创始人看起来颇为欣慰地看着诺亚和莱卡。
——原来即使看起来非常正经的狡猾商人也是个大喇叭!他要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皿=
诺亚内心一秒滑过一串弹幕,而莱卡已经淡定地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奥兰多眉头一挑,这才真正疑惑地来回看着莱卡和诺亚。
他原本只是打趣,因为他知道莱卡不太可能爱上什么人——抱着总有一天要归去的想法,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但奥兰多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莱卡,他几乎是看着莱卡长大的。
如果莱卡和黑鸦之间真的没什么,他只会笑着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看着八卦愈演愈烈,再判断是否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不吭声,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直到奥兰多发现诺亚的不自在,才招呼着人坐下一起。
“不夜之城的白天还算平静,你们有兴趣可以走动走动。”
诺亚顺着紫荆商户的酒馆往外望去,确实比夜里平静多了,他甚至要以为自己还呆在之前那个隔音的小房间里。
如果不是莱卡信任的对象,诺亚是完全住不惯这种无法把握外面情况的房子的——万一在梦里被包围了或是被劫掠放火了要怎么办?
白天的不夜之城寂静无声,所有夜行动物都在日出之前回到地下或是自己的巢穴,等待太阳从天空消失的时刻来临。而阳光暴露了夜晚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的原型,废弃的铜铁金属、磨花玻璃等因为光线变得美丽梦幻的小东西,在日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