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人听得真切,威廉手下六名男生却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众所周知,白兰地是相当烈性的酒,葡萄酒跟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老、老大……”他们吞吞口水想阻止威廉。
威廉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竟然选择喝烈酒,随后他想说不定这是他故弄玄虚,或者干脆想借喝醉酒逃避现实,这样一想,他点头道,“好,就白兰地。”
十瓶打开的白兰地放在矮桌上。
还不等威廉倒酒,唐鄢其已直接拿起一瓶,问道,“你们谁来?”
见他如此豪爽,六人不禁面面相觑。
威廉见状,干脆点名道,“内森,你来。”
内森是七人中酒量最好的,唐鄢其冲内森微一点头,举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包括内森在内,每个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种喝法,简直吓死人!
内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看他灌下整整一瓶白兰地。
“啪”地一声,唐鄢其放下空瓶,周围的人皆为他喝彩,只见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盯着内森道,“该你了。”
整整一瓶烈酒下去,他居然面不改色。
这、是骗人的吧!
他的眼睛再美,此时内森看了也不禁心底发毛,他胆寒地看着眼前的白兰地,还没喝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怎么能开口认输,微一咬牙,拼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他终于也拿起一瓶。
“喝!喝!喝!喝!”
在一片助威声中,内森硬着头皮往自己肚子里灌酒。
才喝了一半,腹内就感觉火烧火燎。
唐鄢其唇角的笑意难以揣测,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似乎兴致相当高,却又由于戴着眼镜的缘故看不真切。
威廉忽觉一阵疑惑,眼前的唐鄢其跟方才那个简直判若两人,但等他再看过去,唐鄢其已很快垂下眼,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
------------------------------------------------------------------------------
龙邵成收到短信匆忙赶到酒吧的时候,里面的气氛热腾得简直像是炸开的锅一样。
热火朝天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让他忍不住要怀疑唐鄢其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那家伙不是说要保持低调入学,怎么才第三天就惹出了事端。
拨开人群一看,角落中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唐鄢其坐在正中间,面前放了三个空酒瓶,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旁边通红着脸灌酒的人,还有两个人早已摊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其余四个人虽然坐着,却已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龙邵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鄢其的酒量深不可测,谁能比得过他?
龙邵成一现身,唐鄢其第一个看见了他。
“邵成,你来啦。”唐鄢其毕竟是喝了酒的,此时脸色红晕一片,眼睛里泛着水雾,懒洋洋地朝他招手。
他话音才落,“扑通”一声,又一个阵亡了。
威廉脸色早已不佳,他手下已喝倒三个,再比下去,即使能赢过唐鄢其,恐怕也会被人说成是胜之不武,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地见唐鄢其冲别人招手,他转头看去,见到一个相当清瘦的男人,看上去似乎与唐鄢其的年龄差不多。
“他是谁?”
唐鄢其很大方地拉起龙邵成的手道,“他就是我男朋友,不是你说让他一起来玩的吗?”
龙邵成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知道他正在兴头上,也就随他去。
威廉心中一惊,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来的帮手,也不知他这句话是真是假,但现在局势已经一面倒,好在他男朋友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于是直接忽略唐鄢其的话反问,“怎么,他也是来拼酒的?”
“他是来带我走的,你们既然喝不过我,估计打架也不是他的对手。”唐鄢其道。
见他仗着有男朋友撑腰口气硬了不少,连方才瑟缩的感觉也一并消失无踪,威廉不禁冷笑着道,“哼,就凭他一个病鬼,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哦,是吗?”
赤-裸裸地挑衅让威廉怒极,他忽地一拳挥向龙邵成。
龙邵成压根没躲,也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下一刻威廉的手腕已被他牢牢握住,力量一下子被化解得丝毫不剩。
他的眼神凌厉,眼中一派凛然正气,直直看进威廉的眼底。
威廉不知怎么就觉得心一慌,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人抓住一样。
手腕被紧紧握住,这个看似苍白病态的男人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威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邵成转头看唐鄢其,低问,“能走吗?”
唐鄢其摇摇头,醉眼朦胧地道,“你背我。”
龙邵成放开威廉的手,蹲在唐鄢其跟前,唐鄢其顺势挂到龙邵成背上,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酒吧。
至此,酒吧里围着看热闹的人才纷纷散去,留下脸色苍白的威廉和目瞪口呆的三人站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看看空空如也的酒瓶,又看看威廉手腕上的红肿,仍是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这么一来,新生唐鄢其“只是个长相好看全靠厉害的男朋友撑腰的软脚虾,不过酒量不知道为什么却异常惊人”的形象在顷刻间相当完整地树立起来。
威廉本来还想找机会教训他,但那晚之后唐鄢其总是跟他的男朋友出双入对,他进去上课那个男朋友就在楼下等他,一点机会也不留,他只好作罢。
“切,男朋友而已嘛,又不是保镖。”威廉忿忿地说,似乎对于唐鄢其将男朋友当保镖来用这样的行为感到十分不齿。
不过唐鄢其那个男朋友看起来那么瘦,又病怏怏的,竹竿儿似的一根,哪知道力气那么大?这就跟唐鄢其明明是个软脚虾酒量却极度不正常一样诡异。
透过树叶的隙缝偷瞄过去,见到那个男朋友正靠在墙上看书,脸上表情平和,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客观上来讲,除了太过瘦削苍白之外,这个男朋友倒是相当体贴,人很高,与唐鄢其相差无几,相貌算是不错,每次见他们同行,就感觉唐鄢其颐指气使,而他男朋友则是一副温和的表情,唐鄢其说什么他都含笑点头,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怎么就找不到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哦不是,女朋友呢?找来找去尽是那些气焰嚣张脾气又坏的女王型女生,就像那个洛兹。
哼,一想到洛兹他就来气,要不是因为她勾三搭四,他又怎么会去找唐鄢其的麻烦,到头来还害自己丢尽了脸面。
正郁闷着,鼻尖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就如兰花一样清丽的味道,他一转头,视线立即被一名容貌脱俗的女子深深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轮廓姣好的美丽侧脸,这几天威廉一直在暗中观察唐鄢其,对美丽的概念险些模糊起来,这一眼再度将他扭归正途,这是纯粹的女性之美,婉约隽秀,亮若星辰的眸子,笔挺而小巧的鼻梁,柔美润泽的红唇,及腰的长发,乌黑的色泽就像是泼了墨,一身纤长的衣裙,如一只点水蜻蜓般轻巧而翩然地跃过威廉面前。
威廉一刹那间动了心,两只眼睛带领着他的脑袋跟着女子的脚步一路转过去。
彼时,唐鄢其正从教学楼里大步走出来,威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脑海中掠过一个相当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名女子直直冲着唐鄢其飞奔上去,口中还叫着他的中文名字,“鄢其哥!”
切,居然叫得那么亲密!威廉心中才想到,忽然眉头一拧。等等,他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难道是脚踏两条船?还一男一女?他躲在大树后继续进行严密地观察,果然见到那个男朋友在听到声音传过来的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立刻闪身隐入大楼后的阴影之下,动作敏捷地吓人。
看起来这名女子才是正牌。威廉兀自琢磨。
只不过距离稍远听不见声音,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在原地叙旧的意思,就见女子开心地环住唐鄢其的手臂,唐鄢其露出完美的笑容,二人相携离开校园,唐鄢其的样子像是把陪伴自己多日的男朋友完全抛在脑后,同时那个男朋友自阴影处慢慢现身,脸上带着极复杂的表情看着那二人越渐远离的背影。
哈哈,观察这么多天,总算被他抓住把柄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威廉忍不住在心中大笑起来,忽地,一阵寒意生生袭来,他没由来打了个冷战,转头发现唐鄢其二人正走过自己身边,却并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一眼。
呼,还好没被发现,恐怕是他多心了。
威廉搔搔头,再去找那个男朋友的身影,可那边也早已人去楼空,四周围都不见人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
龙邵成比他们早一步回宿舍,回去之后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抽烟,闭上眼睛时,思绪像潮水层层翻涌而来,一幕幕如幻灯片一样掠过眼前。
那个人,是唐鄢其义兄的妹妹李卿岚,她哥哥当他是兄弟,最后却死在他手里。
方才她出现时,龙邵成终于在她脸上重见那抹明媚的笑容,比起当年来多了几分成熟和婉约,这总算让龙邵成感到一丝欣慰,也难怪,五年过去了,她本就是个坚强的女孩,相依为命的哥哥离她而去,她也依然坚持不懈活下去。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李卿岚的出现唤回龙邵成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回忆,却也认清在这世上除了唐鄢其之外,他还欠下很多债,可讽刺的是他的命只有一条,还不过来。
他只牢牢记住一件事,他是警察,他对做过的那一切,皆不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情绪已逐渐趋于平缓,本以为唐鄢其会带李卿岚一起回来,可当门被打开时,站在门外的只有唐鄢其一人。
龙邵成掐掉烟起身面对他。
唐鄢其注视龙邵成,过去的每一幕在他亦是想忘都忘不掉,但这个人就站在面前,却让他觉得比失去他要好。
在知道他过了整整五年的逃亡生涯只为了把这条命留下给自己报仇这件事之后,他就决定放过他,但他这样做,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那些兄弟?又怎么向李卿岚的哥哥交代?
唐鄢其垂眸,走到沙发上坐下,取出一根烟,点燃。
“入狱时我脑中曾经反反复复有一个念头。”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之后,道。
龙邵成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下令让外面的兄弟杀了你。”唐鄢其简短地道。
“我知道出钱买我死的人不是你。”龙邵成却道。
唐鄢其垂下眼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出声。
他本就是少言的人,刚才见到卿岚,也都是听她在说。
说她死命缠着二哥才知道原来他出狱后竟偷偷来到墨尔本,还若无其事念起书来,说她这几年潇洒得很,没有亲哥哥管束简直疯得快忘了自己是谁,留下的强哥又对她宠得无法无天,可是说到后来,她却哭了,多年累积的悲伤就像决堤的河水一下子泛滥开来,顿时淹没了他一颗欲淡漠的心。
但这些事迟早要来,他做事不喜欢遮掩,只不过他不杀龙邵成反将他带在身边这件事,只要是跟自己过去相关的人,都不会接受。
他很清楚这一点,就是下不了手。
在监狱里整整五年,他始终没能将“杀无赦”三个字说出口。
到如今人已出狱,再见到他,便知自己这一生都无法下手。
从来都被人视为心狠手辣的他,竟也有心软的时候。
所以龙邵成跟他住在一起的事,他半个字也没有透露给李卿岚知道。
这种事并非他的作风。
“明天,让我去见她。”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