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被车身压扁,整辆车朝前倾斜,刺耳的刹车声如尖啸划过半空,龙邵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从后视镜上只能看见车子拐出高速公路,然后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方才一瞬间的硝烟味微微飘进车厢,一时间车内无人言语。
车继续往前行,龙邵成几次想开口,但随着气氛的沉寂,加之他口才亦不是很好的人,也就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公路上没有什么车辆,两旁是寂静的山野,龙邵成想起唐鄢其是第一时间赶回来的,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在车上,有一句话在脑中转了好半天,最终说出来的却又变成了另外一句,“这条路是往悉尼方向,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但想必很快会联系到同伴,你怎么打算?”
这句话打破了车子里相当久一段时间的沉默,唐鄢其懒洋洋半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枪冷哼一声道,“你的主意,你看着办。”
他的态度和语气绝对有撒气的嫌疑,还有相当不爽的味道,龙邵成听了却忍不住失笑,但免得再激怒他,只好压低嗓音一本正经地道,“唐鄢其,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我始终不希望见到你因我而杀人。”
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龙邵成一旦认真或者与他较起劲来,唐鄢其就有一种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感觉,他不怎么甘心地闷闷转头看窗外,窗外天色早已渐渐暗沉下来,大地上方才披着的那层昏黄的颜色也逐渐被暗色替代,车前方的车灯自动亮起,忽地左前方有一个偌大的影子一跃而过,唐鄢其刚出声道“小心”,就感觉到龙邵成把方向盘狠狠往右边一打,整个车子猛地转出高速公路,也不知是磕碰到了什么,车的右半边边已经深深陷了下去,左边轮胎似是凌空仍在转,车子却一动不动。
“唔……好像,是袋鼠。”龙邵成右边陷得很深,车门都被卡住了,唐鄢其推开左边车门,果然见到了龙邵成口中的袋鼠。
它足有人高,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傻傻立着,看上去像是被撞傻了,它一会儿望望地上,一会儿又望了望从车里出来的人。
唐鄢其忍不住抚额,澳大利亚是袋鼠的国度,袋鼠又对灯光好奇,会出现在公路上十分普遍,结果他们完全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唐鄢其看见还有一只小袋鼠躺在地上,似是奄奄一息,他一下子意识到应该是小袋鼠从袋鼠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但袋鼠前腿太短的缘故无法将它捡起来,只能傻傻地看着。
龙邵成也已从右边爬到左边下了车,见到地上的小袋鼠,想都没想就跑上前把小袋鼠小心翼翼抱起来准备放回袋鼠的口袋里。动作比唐鄢其要快上一步。
“小心。”唐鄢其在一旁提醒。
袋鼠的后腿力气很大,曾有袋鼠因受惊踢碎过人脑袋的新闻,唐鄢其在一旁仔细留意,好在龙邵成将小袋鼠放回去的时候袋鼠妈妈一动不动。
但当孩子一回口袋,袋鼠妈妈立即跳开了,显然它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要不是龙邵成反应快及时转开方向盘,恐怕一大一小已经命丧在车轮下了。
留下唐鄢其和龙邵成对看一眼,似是有些无语,随即他们走到被卡在路边的车旁。
这一带的路十分不平整,只见本田车右边一个轮子完全卡进路旁的泥泞里,凭两人的力气完全不可能将它抬起来。
“真是糟糕。”龙邵成蹙着眉,原本是无所谓,可追兵在即,车却坏在半路上,这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唐鄢其摇摇头拿出手机查看地图,一面道,“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我们距离悉尼还有一半的路程,悉尼在东边,除了公路就是荒野。”
唐鄢其沉吟半晌道,“北边几乎全是树林,而且没有小镇,很快天就黑了,我们不熟悉地形,只身深入并不合适。”
这是个二选一的难题,只有选对和选错。
“无论他们会不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往东。”龙邵成道,谁也不会在入夜还敢进入森林。
“是的,我们必须往东。”唐鄢其说。
他们持同一个态度,而且如果追踪的人发现他们有明显往东去的痕迹,也未必不会产生怀疑,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将车后备箱里的水拿出来,留下车,两人往东边走。
天色一旦暗下来就黑得很快,远离公路之后,周遭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当空的月亮泛着皎洁的光芒,微微照亮了眼前宽阔却荒芜的道路。
唐鄢其与龙邵成默默前行,不远处是高低错落的小丘,此时看去黑漆漆一片,灌木丛一簇又一簇,不时有蝙蝠低低飞过,整个天地就像是一个大盒子,用黑色的金丝绒牢牢包裹住,不透一丝缝隙。
他们的脚程很快,打算走到稍有遮蔽的地方再停下来休息,否则这段路如此空旷,很快就能被人找到。
但没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危险忽然逼近。
唐鄢其和龙邵成的脚步几乎是同时停下来的。
不远处一双透着冰凉的金色眼睛正泛着凶光在黑夜中盯视着他们,跟随这双眼睛出现的,是更多一模一样金色的眸子。
它们悄无声息,冷冷逼近,已在二人十米开外。
二人皆是一怔。
是狼群!
意识到之后,第二个念头却是……澳大利亚怎么会有狼群?
可他们并没有看错,绝对没有。
的确是狼!
“真是……糟糕。”换唐鄢其低低说出这句话,话音才落,他已拔枪。
“砰!砰!砰!”
荒野上连续三枪,震耳欲聋,伴随着几声几不可闻的轻嚎,但随即剩余的狼一拥而上,它们速度奇快,极凶狠地扑向唐鄢其。
一共十二匹,唐鄢其出其不意,已解决了三匹。
龙邵成已来不及拔枪,但手中却多了一把匕首,刀柄瞬间划出极短促的弧度,利落地割断距离他最近的那匹狼的脖颈,顺利吸引外围几匹狼的注意力。
狼是极凶猛的动物,它们的智商颇高,一逼近才惊觉它们的体积亦相当庞大,几乎有半人高,伴随着极快的速度冲上来,力量不容小觑。
唐鄢其在极短的距离里又开一枪,正中冲在最前面那匹狼的脑袋,顿时血花四溅,随即他起身一脚飞踢,两匹狼被他的腿劲扫中,他人未落地,手中的枪已瞄准扑向龙邵成的其中一匹狼。
另一边,龙邵成以肘部攻击近身的那匹狼,它已张开窄长的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龙邵成侧首避开前爪,狠狠一击,可这匹狼虽然被打歪了脑袋,后面两匹狼立即逼近,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好在唐鄢其一枪击中了其中一匹,缓解了龙邵成的压力。
但唐鄢其自己却陷入危机。
他落地的同时,又有三匹狼冲上来,其中一匹咬住了他的左腿,尖锐的疼痛顿时袭来,唐鄢其眉也不皱,用枪柄狠狠砸它的脑袋,一瞬之后,他最后一颗子弹也射了出来。
狼群决不容易对付,但此时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还有剩下的三匹狼也受到过重击,它们原本凶狠的眼神里已稍稍露出一丝畏惧之色,但仍虎视眈眈盯着二人,喉中发出轻嚎。
“你怎么样?”龙邵成一转头,却见唐鄢其大腿外侧血肉模糊,脚底下已渗出一大滩血水,不禁低问一句。
“先解决剩下的再说。”唐鄢其一面装子弹一面冷冷地道,他仍站得笔直,由于失血过多的缘故脸上逐渐失去了血色,但他脸色未变,依旧冷静自持,尽可能保持清醒的神智。
龙邵成知道他有些勉强,正想拔出枪,哪知就当唐鄢其慢条斯理拿出枪对准三匹狼的时候,那三匹狼忽然连连嚎叫几声,没命似的转身就跑。
看来它们也已怕极这个人类极快速而致命的枪法。
见状唐鄢其慢慢放下枪,危机一解除,龙邵成立即走近他,唐鄢其摇摇欲坠,实际上被撕咬的伤口极深,他不用看都知道。
龙邵成扶着他坐下,虽然这里都是尸体,但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唐鄢其果然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也不吭一声,任由龙邵成用清水稍稍洗了伤口,再设法止血,最后索性脱下外套里的白衬衫将伤口包扎好,就听他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龙邵成身上也有不少被狼爪抓伤的痕迹,但医疗条件有限,唐鄢其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他已疼得满头大汗,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只是点点头,龙邵成转身将他背了起来。
唐鄢其在龙邵成背上意识仍然清晰,眼下周遭一片寂静,他低低地对龙邵成道,“刚才动静那么大,但似乎没有人追上来。”
龙邵成点头回答,“无论如何,你的伤要及早处理,你不要说话,好好休息,走出这片荒地,应该会有人迹。”
唐鄢其却没有那么乐观,这一片荒地看似无边无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呵……世事果然难料……”他忽然埋首在龙邵成的颈间闷笑,谁能想到他唐鄢其居然会有流落到荒野还被狼咬伤的这种狼狈的境地。
“是我连累了你。”龙邵成低语。
“我不爱听……龙邵成,我不爱听。”背后传来唐鄢其并不怎么清晰的咕哝声。
龙邵成默不出声,只是一直朝前走,他的脚步坚定,仿佛要背着唐鄢其走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作为病人,如果说龙邵成是乖宝宝类型,那么唐鄢其就是搞破坏份子的典型,绝对得端茶送水伺候好,免得他一不高兴就送你一颗子弹。
这几天下来,他对面的墙上已满是窟窿眼。
龙邵成无奈端着托盘下楼,房东太太已经习以为常,问龙邵成,“他又怎么了?”
“没事,他只是有点无聊。”龙邵成笑道。
“你脾气真好呐,怎么找了个那么暴躁的男朋友?”房东太太的语气里倒并没有对唐鄢其的脾气有计较,反正他们给足了租金,足够她把整栋房子都重新装修一遍了,只是眼前这个男人过分温和,不禁让人担心他会被他的男朋友给欺负去。
龙邵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唐鄢其用“我们是一对”这样的借口用得那么顺口了,虽说这样的说法用来掩饰身份相当干脆,一般人听到都不会继续问下去,可一旦被问到与此相关的问题时,龙邵成一定无法做到像唐鄢其那样表情自然地回答,说出口的语气就显得有些僵硬,“还好……他从来不针对我。”
在房东太太眼里龙邵成分明是害羞的表现,答案估计也有所保留,女人从来八卦,尤其是到了她这种年纪,屋里忽然多出来的两个高大的东方帅哥早让她好奇,“你们认识多久了?”
龙邵成觉得再被问下去他一定会招架不住,无奈主犯在屋内养病,他只好如实回答,“我们是十年前认识的。”
“哇!十年那么久,那个时候你们还只是学生吧?已经在这里留学了?”房东太太表情有些夸张,却又显得很是羡慕,正待再发问的时候,屋里又传来一声枪响,龙邵成赶忙说,“他叫我过去,这个就麻烦你了。”说着他把托盘往房东太太手中一塞,逃也似的上了楼。
房东太太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不由感叹一句,“感情真好哦……”
唐鄢其无聊到只能玩枪,除了一不顺心就能朝墙上来一发之外还可以当做按铃使用,听到龙邵成“蹬蹬蹬”上楼的声音,不觉转过脸看着他颇无辜地道,“跑那么急做什么?这回我可没催你。”
所谓“催”嘛,当然是连发三枪。
龙邵成不好说是房东太太缠着他不放,就问,“什么事?”
“没事。”唐鄢其气定神闲地回答。
他在床上一连躺了好几天,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可是医嘱说要他躺一星期不能下床,龙邵成就牢牢地看住他不让他起来,郁闷的他只能折腾龙邵成玩,可龙邵成在他面前压根就没脾气,这就让唐鄢其愈发郁闷了。
“坐下。”唐鄢其道。
龙邵成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那一个夜里到白天龙邵成背着他到底走了多少路唐鄢其已经不是十分清楚了,他一路昏昏沉沉,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此地,当时龙邵成不在身边,据房东太太说是严重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