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惊了这位柔弱的司祭，毕竟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委实太过吓人。

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连妻子去世时都没有。不是在广场上被白羽笼罩的安然，不是平时唱圣诗时的虔敬，也不是平日里呼唤他名时的轻快，只是那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身旁是精密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艰难的呼吸。

但是那副样子的司祭，竟令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

【想看他痛苦的神情，想看他濒死时盛极的姿态！】

【这是在渎神！】

羽原霜此时被神父抱着，自然发觉了神父眼中晦暗的闪光，他淡淡别开眼去，心底里仍有萦绕不去的寒意。

这个渴求着“愉悦”的人啊……如果他肆无忌惮的去做，他还不会如此动容，只是……

被信仰和道德压制的暗潮……令人恐惧……

“绮礼啊……你的愿望……是什么呢？”他叹息般的询问着，却并未期许答案。

因为神父除了深思的表情之外，什么也不会回应他。

“阿霜！你果然提前来了！”远远地有人在招呼他，羽原霜讶异地抬起赤红瞳，就见那位原著中的白发虫使迎向他，不，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背负那种悲剧的命运，白发只是修习魔术的结果。

而且他身边，继承了远坂家褐发和碧瞳的少女紧紧跟随，从较小的跑动步伐中，能看出她是一个略显羞涩的孩子，但是此时却显得尤为激动，更是不顾形象的喊了一声：

“老师！”

羽原霜笑了，看到这个微笑的所有人都好似看到了天使的白羽，那样温暖而又纯净。

要说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拯救了雁夜，拯救了樱。

早在三年前，羽原霜就开始通过圣堂教会联合魔术师协会向远坂家施压，言明希望远坂家的次女成为门下的弟子，传承圣堂教会特有的“洗礼咏唱”。

远坂时臣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圣堂教会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魔术师协会的小贵族们也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无奈之下只好应允了。

反正是不会继承家业的次女，与其日后用来联姻沦为生产工具，不如送去教会接受教导。

当然，为了圣堂教会的强硬态度，羽原霜不得不参与了一次审判异端的高危任务，“神之辉光”闪耀的同时，急速崩溃的身体也让他的秘药服用量达到了三倍。

但是没关系，他拯救不了园香，却可以拯救小樱。

可爱的女爱子应该受到宠爱啊……

【我会成为希望！】

“猜到老师会提前回来，雁夜叔叔和我早在这里等着了。”远坂樱扬起笑脸，她的微笑柔和而安静，带着圣职者特有的圣洁味道。

“辛苦了~”羽原霜示意神父把他放下来，神父毫无表情的弯下腰，令司祭的双脚着地。

怀里骤然一空，神父只能感觉到长长的银发闪着魔魅的紫光，发尾拂过他的手腕，勾起了某种莫名的情愫。

【这是，圣光之诱惑。】

缩在袖里的手迟缓的握了握拳，言峰绮礼一如既往的无表情，看着司祭迎向两人，先是亲昵的摸了摸少女的头，又被白发的魔术师自然而然的抱起，笑容明媚。

【无法介入，无法触及，圣光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种笑容不是令他惊艳的带着细微恶意和野望的微笑，不是令他动容的沐浴在五色圣光中的微笑，只是单纯的来自与本人，因愉悦与欢欣而产生的微笑。

【什么是愉悦？罪孽的？也许不是。】

“绮礼~雁夜在这里的话，你就可以安心回去复命了~你看过雁夜的资料吧？”银发司祭浅笑着，赤红瞳像最美的水晶。

神父没有出声，他想起远坂时臣给他的资料，说间桐雁夜很有希望参加圣杯战争。

当然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资料上的那一句：与“神之辉光”相交笃深。

【想要摧毁他，杀死他，欣赏他崩溃的申请，令他永远不得触摸圣光！】

【绮礼，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好像有一个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

“公寓已经为你找好了，靠近港口，能看到大海，你绝对会喜欢。”

“嗯嗯~多谢你~雁夜叔叔~”

“喂！那种称呼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说话声完全干扰不到他，神父兀自低头，深思着。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绮礼？绮礼？言峰绮礼！”

神父猛然惊醒过来，银发的司祭正注视着他，长发柔柔的泄满了圣职者的斗篷，赤红瞳仿佛包藏火焰的宝石一般瑰丽。

看着那双眼眸，似乎只能想到神灵一类的词汇。

柔和又华美，悲悯又淡漠，祈祷着无限的希望与光芒。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冷汗一时浸透了神父的后背，但他忍不住想撕破严谨的外表大笑，因为他悟到了，悟到了只有同类人才能明透的东西！

【我愿身坠绝望之岭。】

【我愿祈祷希望降临。】

【但如果别无他途……】

【我将亲手粉碎希望！我将化身希望！】

是怎样的一种绝艳啊……神父想。

【绮礼，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毁灭希望……才能得见你化身希望的绚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桑在这里注明一下~【】内的，是言峰绮礼真正的心声，只是他有的发觉了有的刻意去忽略……囧~神父的心思你别猜！

关于雁夜和小樱，个人不愿意他们遭遇那样痛苦的命运，所以就让小霜当一回救世主了~

这里可以稍微剧透一下，雁夜绝对会成为小霜抢夺圣杯的助力！

另：下章枪兵出场！

第43章 43、枪之英灵的梦境

缓步走在浓稠的白雾里，长发微微沾湿，比平时更驯服的披在肩上，羽原霜拈起一截银紫的发尾，冷笑道：“躲躲藏藏像什么样子，滚出来吧，主神~”

“……”主神默默地从阴暗的角落里滚出来，注意，真的是“滚”！

“人家只是想帮你的忙嘛~又凶人家~好讨厌了啦~”

“帮忙？你所谓的帮忙就是把藏青扔到英灵殿然后让我直面英雄王？！”羽原霜笑意更冷，他绝不会忘记那段不堪回首想想就会胃疼的经历！他竟然跟那只中二的王相处了三年啊三年！t-t他绝对要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主神桑是为你好……”主神幽怨的小小声，但发现羽原霜根本一点同情心都欠奉之后，迅速切换了模式。

“fate zero里，你最想得到的英灵是哪一个？别告诉我是saber！妹子应该果断被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货见了妹纸就温言软语百依百顺，见了那位有着高洁理想的亚瑟王，谁知道会不会一腔热血帮她重建不列颠神马的……

“腹诽不要小声念出来啊！灵魂状态下我完全可以把你轰成渣你信不信？！”

“咳咳……下次注意……注意……”

“说到助力的话……雁夜算是一个，还有安哥拉，你要是非想锦上添花的话，那就迪卢木多吧。”羽原霜认真地想了一下，给出了答复。

“……主神桑还以为你会稍受点委屈选择金闪闪呢~”

“从战力方面，闪闪是最佳选择，但是……”羽原霜并没有停下脚步，精致未长开的容貌显得愈发沉静，他微微叹息了一声，接着道：“他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从不顾惜别人的生死，高傲，目空一切，唯我独尊……这些对于现阶段身体处在崩溃边缘的我是致命的。”

“纵然他对我曾表现出了纵容和宠爱，但那是从前，谁知道他的想法有没有改变？因‘兴趣’而衍生的守护太脆弱了，一旦他觉得我不能再给他愉悦，下一秒我就该死了。”

“……”主神沉默了一会儿，才有点歉意地说：“抱歉，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你的感情是模拟出来的，这种细细探究他人性格的差事并不适合你。”羽原霜终于走到了浓雾的尽头，他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漂亮的赤红瞳中没有笑意，却无端的令人感到温暖。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信任你。”

“我的同盟……”

借助主神的力量，羽原霜闯入了枪兵的梦境刷存在感。

先是公主不甘不愿的允诺了婚事，再是酒宴上公主与枪之英灵的初见，之后十几年的漫长逃亡……

平心而论，羽原霜相当的欣赏迪卢木多，无论是强大的战力，还是高洁的心灵，当然最重要的是——保护格兰妮公主这种软妹纸！

主神已经默默的碎了……

“以你主君的年纪，都足以成为公主的爷爷了，公主会抗拒，也是情理中的事。”银发的少年用迷药放倒了酒宴上的其他人，向着公主与枪兵祝福的微笑。

“走吧，远远的离开这里。”

“我会想念你的，神官大人，”美丽的公主给了神官一个不舍的拥抱，“感谢您的帮助。”

“但是我……”枪兵却迟疑着想说什么，却被公主愤怒的打断了。

“迪卢木多！我为了你甘愿抛弃父亲和祖国！你仅仅需要放弃你的忠诚罢了！”

“我要对你立下禁制（geis），以德鲁伊肃穆的咒法约束于你，以真正英雄绝不会打破的誓言约束于你：在芬恩与他人自沉睡中醒来之前，你须娶我为妻，救我免于此次可憎的婚约！”

公主决绝的神情与束缚力极大的禁制把枪兵震慑住了，他动了动嘴唇，却再说不出什么来。

“迪卢木多，”神官的嗓音像拂过树丛的晚风，“我将给你两个忠告：忠诚要交付给对的人。忠诚也不等于愚忠。”

“希望你能在逃亡的旅途上，真正明白我的话。”神官微笑，语气不乏期待。

拥有“光辉之貌”的枪之英灵最终深深看了银发的神官一眼，皱起了俊挺的眉，与公主一同离开。

【您敏锐如此，为何不明白吾之心意？】

神官微笑着目送二人离去，温暖的赤红瞳却又凉薄之极。

主神默默地为枪之英灵哀悼了一下，在隐身中偷眼看羽原霜——这货完全！完全木有意识到啊！

你以为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是假的啊！日久还能生情呢！更何况你为了隔离芬恩和迪卢木多，挑选迪卢木多成为守护骑士，这么些年下来瞎子都能看出他对你有意了！

这样情商低的愿望之神真的没问题么？主神森森的表示担忧。

“呼，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做内应了~迪卢木多应该会好好照顾公主的吧~”

【不，他更想照顾你。】主神吐槽。

在羽原霜一路通风报信暗中援助之下，逃亡的这些年终于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历史如同正轨一样，发展到枪兵携公主归来，心胸狭隘的主君满眼妒恨。

不过等等！他仇视的对象怎么是自己啊啊啊啊！！这不科学！！！！

鲜血在纯白的斗篷上晕开，异常显眼，神官咳出一口血，赤红瞳开始涣散。

“为什么……”老子要一个说法！！

“只有你死，才能让迪卢木多尝到真正的痛苦滋味。”主君冷笑着回答。

神官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沉沉合上，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枪兵崩溃的嘶吼——

“霜殿下！！！！！！！！！”

再次睁眼，羽原霜发现自己又置身白雾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又恢复为孩子的外表，鼓了鼓脸颊。

“还是要拿到圣杯啊……”

“霜……殿下？”与羽原霜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个不敢置信的低沉声线。

迪卢木多拨开白雾而来，眼前的不是银发少年，而是一个小许多的孩子，一双赤红瞳圆滚滚的，异常乖巧可爱。

但是他绝不可能认错，那个出现在梦境中的，在他命运上加以改动的圣职者。

因为他，英灵得知了主君善妒的本性。

因为他，英灵知道了忠诚不等于愚忠。

因为他，英灵知道了什么叫求而不得。

因为他，英灵见到了比“破魔的红蔷薇”更美的红色。

因为他………………

再次见到这个人，英灵不由的展开了一个久违的微笑，衬得“光辉之貌”愈发璀璨夺目。他极尽恭谨的走近，将娇小的身体抱起，却又近乎逾矩的埋在他颈边。<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