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只是有一个叫陆荆的,你日后要多提防管教。”
韩靖昙点点头,又问:”都是什么水平?”
”大的能作文了,文采虽不甚清朗,但立意倒有几分新意。小的也可以读四书,出了对子,对的也甚好。”
韩靖昙听他这样说,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梅荷清又说:”依我看,过两年叫他们考试,那三个大的入泮是没问题的。”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也不用太担心,学生们将来怎样,是他们的造化,即便考不上,你这做先生的也没有罪过。”
韩靖昙苦笑,如果一个也考不上,那岂不是将原来那个韩靖昙树立的好名声都给毁了?
梅荷清翻着被韩靖昙随手扔在炕上的小册子,那是一本文选,都是当时人选刻的八股文,韩靖昙这几日一直在看,隐隐摸出了点做八股文的门道。
”你这一本不好,我有一本刘文斋选刻的,都是这几年进甲等的进士考场做的,文笔和立意都有可参照的地方,据说北京城里那些公子相公们,人手一本呢。”
这岂不就相当于现在的什么红宝书,蓝宝书之类的?
韩靖昙很想看一看:”你有的话,拿开让我瞧一瞧。”
梅荷清道:”这有什么难的,一会叫梅溪给你送来。”
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梅荷清情绪不高,但话却不少,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住,向窗外望望。
韩靖昙不禁猜测,难道张傲欢在外面?他记得好像是听到小原儿叫过一声”师父”。
如果是这样,梅荷清明显是在躲张傲欢。
在韩靖昙房间吃了饭,又磨蹭到晚上,梅荷清才起身告别,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韩靖昙有些担心,他叫韩新送梅荷清回去,又暗中吩咐:”那本文选,你拿过来就好了,告诉梅溪,叫他照顾好梅公子。”
韩新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恍然大悟,原来小梅早就知道韩家兄弟的关系了……
韩氏兄弟,虽然我大明朝男风盛行,龙阳遍地……但是,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哈哈
☆、第二十五章
梅荷清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被梅溪叫起来,穿上衣服,洗了脸,就直接去了书馆。梅溪过会儿要给他送饭,便没有跟着。
书馆还是五年前那一个,地址没有变。后来韩家有了钱说靠近韩宅重新盖书馆,但韩靖昙舍不得老书馆旁那片桃花林,也就没有盖新的。
也正因为如此,韩家距书馆,颇有一段距离。
快要走到书馆,一个人影从桃林里蹿出来,又一把将梅荷清拉了进去。
有了韩靖昙的前车之鉴,梅荷清还以为有人要找他麻烦,他刚要喊,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张傲欢?”
张傲欢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处一截青青的胡茬,眼睛底下浓浓的黑眼圈,很明显没有睡好。
他两只手紧紧扣住梅荷清,也不说话,只是用两只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梅荷清有点心软,语气也放松下来:”你有什么事?”
张傲欢依旧用双手扣住他。
”你放手吧,我不走。”梅荷清晏了晏眼睛。
张傲欢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地把手松开。
梅荷清后退一步靠在树上,整理着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衫。
张傲欢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梅荷清:”这是张记的枣糕,你最爱吃的。”
梅荷清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还没有吃饭吧?”张傲欢低垂着头,”荷清,咱们和好吧。”
一块枣糕就想自己原谅他,想得倒美!
”你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见梅荷清依旧没反应,张傲欢忐忑地问。
”你自己不知道?”梅荷清反问,他冷冷地说:”你现在是越来越精了,要么今天你给我说明白,要么你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但咱们之间也就到这里了。”他语气里有一种残忍的决绝的味道。
梅荷清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做事果断,决不拖泥带水。他说两人的关系停止,就绝不会再继续下去。
张傲欢和他相交了近二十年,怎么不知道他的脾气?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抖着,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荷清,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啊。”
梅荷清拂袖就走。
张傲欢哪里肯叫他这样就走了?他张开双手,死死地抱住梅荷清的腰。
”放手!”梅荷清怒喝。
张傲欢把他的腰箍地更紧,喘着气说:”你把话说明白,我就放手。”
”你放还是不放?”梅荷清又问了一次。
张傲欢被他逼急了,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想也没想,向后一转,将梅荷清的手脚固定在了桃树上。
他比梅荷清高上半个头,常年习武,身强力壮,梅荷清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张傲欢的眼睛更红了,像野兽嘶吼一般:”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两天不理我?为什么刚刚对我说那样的话?”
”如果是因为那一天在柳树下的事,我道歉,你如果觉得不解气,也可以打我一顿,我不还手!”
”还是说,”张傲欢的双手突然大大地抖了一下:”你,你看上院里那个姓秦的了?!”
如果张傲欢没有禁锢着他的手,梅荷清真的很想再给他一拳头!
他自己有了喜欢的女人死不承认,还这样无耻地猜测自己!
梅荷清再也忍不住了,他讥讽地说:”我可不像你,一边给人家姑娘买珠花买绸缎,一边又死缠着一个男人不放。一边享受着女色,一边惦记着龙阳。”
张傲欢愣住了,荷清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享受着女色?十几年来,他心里只有梅荷清一个人,哪来的女色?
还有买珠花买绸缎?张傲欢眼睛一亮,仿佛是抓住了什么。
”你,你是不是误会了?荷清,那一天在桥上买珠花,是为家姐买的,还有买林绣,也是我随口瞎掰的,不是真的要买。”
”我,我根本没有什么女色。”张傲欢强调。
梅荷清冷笑:”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巧舌如簧,你既不想买,去韩大哥家里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只是单单地串个门。”
张傲欢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敢放松,他靠近梅荷清,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你真的不知道吗?荷清,我去韩大哥家到底为了什么?”
他的看着梅荷清的目光里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紧紧纠缠着梅荷清,要把他冷漠的心搅碎一样。
梅荷清垂下眼睛。他心里有点慌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出了差错。
张傲欢又试着将头靠在梅荷清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似是呢喃,又似乎是叹息:”我说的都是真的,荷清,你要相信我……”
两人相识将近二十年,张傲欢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他以前总会说,你爱信不信。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少,张傲欢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傲欢变得小心翼翼,即使两人吵了架,也要先一步给梅荷清道歉。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男人,虽然有时还会慌乱地不知所措。
张傲欢比梅荷清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比梅荷清更懂得忍耐。
他明知道梅荷清误会了他,也不会刻意去利用这份误会牵制梅荷清。
或许几年前他还会大声喊冤,让梅荷清给他道歉,还他清白,但最近两年,他仿佛变得不在意了。
虽然也常常和梅荷清吵吵闹闹,也会故意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当梅荷清真的生气起来,他就会先低头。
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包容着梅荷清。
所以当梅荷清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他也只是委屈地说:”是你误会我了。我根本就没有近什么女色。”
梅荷清还在发愣。
”你如果不信,可以问我姐,对了,那个卖珠花的张隐也可以作证。”张傲欢不急不缓地做澄清。
”林绣我也没有买,你不信问韩大哥。连韩大哥都看出来,我是去找你的。”张傲欢说到最后,微微有些失落。
”那你赌个咒。”梅荷清顿了顿,说。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所以说完,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张傲欢丝毫没有犹豫,当下指着天说道:”我张傲欢对天发誓,如果刚才说得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头上长疮,脚上流脓,不得好死!”
梅荷清听他发这么毒的誓,心有不忍:”叫你赌个咒,谁叫你说得这么毒辣?”
”我半分也没骗你,再毒辣的咒也说得出来。”张傲欢认真地看着他。
梅荷清别过头,他心里已经是知道自己搞错了,冤枉了张傲欢,只是放不下脸来。
”那你去求姻缘是怎么回事?”梅荷清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张傲欢仍然紧紧靠着他,从侧面看,两人的姿势像是拥抱。
梅荷清推推他:”快说!”
张傲欢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有些不甘心:”别提了,那个无念和尚空有虚名,原来也是走江湖骗人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白鮫綃,递给梅荷清,还在抱怨:”所以说,和尚最信不得。那个无念看了八字,说咱们前后隔着一条长江,又说我有眼无珠,辨不得真假,真是一派胡言!”
梅荷清接过去,展开,上面写他和张傲欢的生辰八字。
其实看到那两个生辰八字,梅荷清就全明白了。
原来是他想到了别处,韩靖昙说张傲欢去问姻缘,他就自然地想成了男女之间的姻缘,何况后来又恰巧看到张傲欢买珠花,买绸缎,心中有气,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果然太莽撞了。
“你看,”张傲欢的话把他拉回现实,”我们同在北兆县,哪里隔着千里的长江?单这一句话,他就说错了。”张傲欢皱着眉头。
“和尚真这么说?”
张傲欢点头,又道:“这么骗人的话,气得我当场就砸了他的招牌。”
梅荷清淡淡道:“自古以来这些和尚道士就骗人的居多,他们胡言乱语,你和他们计较这些做什么?”
张傲欢顿了一下,半晌才说:“明知道我是拿八字去问姻缘,却说这么一堆丧气话,这么不识趣的和尚也该教训他一顿。”
梅荷清失笑:“你告诉那和尚,这八字中有一个是你的吗?”
“没有。”
“那和尚不知是你,随口一说,不要跟他计较了罢。”梅荷清把白鮫綃放到自己袖里,看了张傲欢一眼:”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他独自生闷气。
张傲欢把脑袋在他胸前蹭蹭:”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