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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荆手里拿着书,低着头,一副认真读书的乖巧样子——如果忽略他细碎的呼噜声的话。

韩靖昙走近了,陆荆也没有察觉,用自己强壮的脖子巧妙地支着头,睡得正香,一大串口水流了下来,滴到书桌的边缘,又藕断丝连地掉到地上。

“陆荆……”韩靖昙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陆小学生睡地死猪一般。

“陆荆……”

吧唧吧唧嘴,顺便把一部分口水吸溜进去。

“小雪梅来了……”

“什么?!”小陆同学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剩下的四个学生都听到了,捂着嘴趴在书桌上笑。

陆荆反应过来,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小雪梅,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喜欢小雪梅?嗯?”韩靖昙面带‘善意’的微笑。

“才不是!”陆荆急忙摇头:“一双大脚,谁稀罕她啊。”

韩靖昙立马感觉到这孩子受封建社会荼毒太深。

“大脚怎么了?大脚走起路来才扎实。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满脑子不健康的想法。”

“先生你喜欢大脚啊?”陆荆仰着头。

韩靖昙觉得和一个明朝的小孩子争论这个没有意思,于是问:“书背好了?”

陆荆还在坚持:“大脚多难看啊!哎呦!”韩靖昙曲起手指敲他的头:“你是来这里读书,还是和我讨论女人脚的问题?”

陆荆抱住脑袋,亏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来这里读书。”

韩靖昙眯着眼睛,又问:“昨天学的都背过了?”

陆荆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背过了还是没有?”

“不熟……”

“背一遍我听。”

陆荆结结巴巴背了一遍。韩靖昙皱着眉头,又出了几个对子让他对,对的都还不错,便勉勉强强也给他在书上批了‘阅’字。

上午光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学生的家里都派人送去了饭,韩新也拎着饭盒进来,韩靖昙看了一眼日色,说了开饭。

小孩子容易饿,五个小学生等的就是先生这句话,一阵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完饭,又挨个领了出恭牌,急着去方便。

陆荆最后进去,不过他在茅厕里呆的时间比谁都长。等他跺着酸麻的脚从茅厕里出来,就看到剩下的四个学生围着韩靖昙,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荆,快过来!”陆灵修看到他,朝他招手:“先生在讲故事!”

无论哪个时代,小孩子总是爱听故事的。

本来吃完饭要先休息一会才继续上课,韩靖昙坐在桌案后,阳光照进来,暖洋洋得让人有一种睡觉的欲望。哪知刚闭上眼睛,就围过来了四个学生,一个个都在关心他的身体,问他被孟大狗打得还疼不疼,小孩子式的关心,却让韩靖昙心中一暖。

和一群小孩子漫无目的地聊天,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螳螂身上,韩靖昙想起自己看过的书,顺便给几个学生进行了一下关于螳螂的科普。

几个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当讲到雌螳螂吃掉雄螳螂的时候,一群学生还发出不胜唏嘘的声音。

陆荆钻了个空子贴到韩靖昙身边,韩靖昙已经讲完了这一段,只剩几个学生在那里自由发挥。

“陆灵修,将来你娶了媳妇,可别让你老婆把你吃掉呀。”沈韵开口调笑陆灵修。

陆灵修脸一红:“你才被你老婆吃掉呢。”

“我娘说了,女孩子一旦成了亲,就会变成母老虎,所以做男人的不应该怕老婆,如果不怕老婆,慢慢地母老虎就会变成小花猫;如果从一开始就怕了老婆,那她一辈子就是母老虎。”

这是什么娘教出来的孩子?

陆荆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于是拉过最好说话的陆灵修:“灵修,你们在说什么?”

陆灵修没有功夫搭理他,还在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那你娘现在是母老虎还是小花猫?”

“当然是小花猫!”骄傲的声音。

可怜陆荆在那里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大家讲的是什么,心中十分后悔自己在茅房里呆了太长时间。

他刚转头,韩靖昙叫住他:“陆荆。”

“……”陆荆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下学前把书再背一遍,”韩靖昙用手支着下巴:“背不熟的话不许回家。”

陆荆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

由于给陆荆开了小灶,韩靖昙走出书馆时,天色也不早了。

书馆门口的大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大哥!”他没想到韩靖沧竟然在这里。

“我也正要回家,顺便到这里看看你回去没有,也就是一转弯的事。”韩靖沧目光流恋地看着他。

韩靖昙知道他是特意来接自己,心中一暖。

两人并肩走在桃花林里的小路上,在夕阳残照的美好光景中,纵然没有喝酒,也有了几分醉意。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了韩忠。韩忠牵着驴,上面驮着两大包东西。看见韩靖沧,高兴地叫:“大爷!”又望了一眼韩靖昙,也十分兴奋:“韩先生!”

韩靖昙上去摸了摸那两个软软的大包,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感觉像被子一样的东西。

“是大爷吩咐做的被子,用的是新棉花,家里女人不多,我那浑家就拿回娘家去,请妹子嫂子一块,两天就做成了,这不是刚送过来?”韩忠擦擦脸上的汗。

韩靖沧和韩靖昙搭手,和韩忠一起把被子先搬到了厢房里。

解开外面的包裹皮,韩靖沧问自己的弟弟:“雪蓬,你喜欢哪个花色?”

韩靖昙用手摸摸,心里感叹料子用得是真好。

“你喜欢的,留下两床,剩下的就给梅相公,平时也多亏了他照顾你。他家里也没什么女人,估计没人给他做新被子。”

韩靖昙点点头,果真留下了两床,剩下的又用包裹皮裹好,韩靖沧叫韩忠第二天起早给梅荷清送去,吩咐道:“就说是韩先生让送来的,棉花是新的,被里被面也是新的。还有孟家送来的那些绒袜,挑几双给他送去,别看他阔阔气气的,他就少这些东西,也说是先生给送的。”

韩忠领命收拾去了。

其实跟韩靖沧在一起,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事无巨细,他都会帮着打点好,他仿佛就是小小的地球,始终围绕着韩靖昙这个太阳打转。

韩靖昙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并做得近乎完美。

吃完饭,韩靖昙又百无聊赖地在烛光下看书,他总是感觉自己需要充电。

韩靖沧在一旁坐了一会,抽掉他的书,问道:“眼睛累不累?歇一歇吧。”

韩靖昙揉揉眼睛,问:“小原儿这一天跑哪里去玩了?”他在书馆里呆了一天,只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了小家伙,吃完饭,小家伙又被韩靖沧赶了出去,弄得他挺想那小子的。

“在张傲欢家里。”

韩靖昙笑:“干脆把他过继给张傲欢得了。”

“你原意,我还不愿意呢。”韩靖沧压住他。

“喂,”韩靖昙隐隐意识到危险:“我今天很累。”

韩靖沧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阵,叹了口气,翻身下来,躺在一边没有说话。

“我是真累。”韩靖昙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即使韩靖沧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但韩靖昙感觉到他心里不太好受。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休养了那么多天,本身就把骨头养懒了,虽然他本身也不是多么勤快的人。今天去教了一天书,确实有点倦倦的。

韩靖昙这个人,向来说做就做,他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今天是真的有点疲倦,没有兴致。

躺了一会儿,韩靖昙昏昏沉沉欲睡,韩靖沧也知道今夜大概是没戏了,只好慢吞吞脱衣服老实睡觉。

脱掉外袍,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滚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了韩靖昙的枕边。韩靖昙侧过头看了一眼,雪白的珍珠一样的东西,他这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不由拾起来,借着烛光观赏,感叹道:“这么大一颗珍珠,你从哪里得来的?”

韩靖沧微微别过头,暗淡的烛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是真的,就是一些假玩意,京里多得是,就图摆出来好看。”

“哦。”韩靖昙不疑有他,听说是假的,也就没有多大兴趣,随口道:“给小原儿玩了吧。”

韩靖沧点点头,迅速地从他手中拿过珠子,卷在了衣服里。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小刀子我今天中午终于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菜(这是一年来第一次吃这么多啊,以前吃药也不管用,每次吃饭几口就咽不下去,每天都诚惶诚恐的,害怕自己真得了厌食症。),简直激动到发疯!心情愉快,所以接下来打算写点羞羞的东西嘿嘿

☆、三十五章

韩靖昙对现在的生活可以说相当满意,用他的话说,白天上上班,晚上逗逗孩子,睡觉前调调情,有吃有喝有书看,穿越过来果真是赚了。

只是人生总会发生那么些不尽如人意的事。

这天韩靖昙心情好,提早下了学,走出书馆,外面和往常一样等着一个人。

不过这次不是韩靖沧。

颜景承看到他,上前扯过他的袖子,笑道:“这次可是让我逮着人了!”

前几天颜景承非要拉他去吃酒,被他婉言拒绝,这次竟直接到书馆门口盯人。

颜景承似乎早有打算,边拉着韩靖昙走,边说:“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你家里报信了,说你在我那里吃酒,晚一点回去。”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韩靖昙推辞不过,只好跟他去了颜家。

到了那里,才发现颜景承还叫了两个人,不是文会里面的,那两人一老一少,穿着光鲜体面,一看就非富即贵。

韩靖昙坐定,两个人就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看。

颜景承先介绍了一遍,那个年长的是邻村的赵员外,年少的是他儿子,是个举人,字清徳。

四人吃了几杯酒,那个赵员外就开始有意无意盘问韩靖昙,不过就是年纪多大,生辰是哪一天,家中还有何人等等。

韩靖昙嘴里应着,心中感到奇怪。

怎么觉得那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

幸好赵清德比较正常,也是读书人之间比较有话题,两人也算聊得比较开。

赵清德问:“韩兄近来都读了什么书?”

总不能说《繁华集》吧,韩靖昙想了想,说了几本宋人的集子。

赵德清拍手笑道:“正巧!我也在看。”

韩靖昙想那时候读书人无非就是谈这么点东西,于是赵清德又兴奋地讲了他看书的独到见解。

韩靖昙秉持少说话的原则,在一边点头。

赵清德说了一会儿,说到了读书人读书应该为了谋求仕途,兼济苍生,而不是耍小聪明,讥讽别人。又讲他的一位朋友,颇有才华,但喜欢作诗嘲笑别人,街上的瘸腿郎中,卖花的婆子,瞎眼的医生,挑担子补锅补盆的外地人,没有他的诗嘲笑不到的,结果早早就死了,这叫没有笔徳。

话题千转万转,最后还是落在了作诗上,赵清德说:“听说韩兄做得一手好诗,不如现场即兴一首如何?”

韩靖昙心里有了底,原来这人是要试他的才华。

如果是以前的韩靖昙,说不定当下就可以作一首好诗,但现在的他,韩靖昙苦笑,还是免了吧。

韩靖昙果断推辞,自称不敢献丑。

哪只赵清德穷追不舍,似乎他不当下作诗就不罢休,还说:“河边那个观景亭,上面有一首春草诗,不是韩兄做的?小弟拜读过,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古有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现在有韩兄的春草诗,恐怕自此之后,也无人敢写春草了。我们这些后生读了,就像当年李白读了崔颢的诗,哪里还敢提笔。”

他自称后生,真是让韩靖昙受宠若惊,他连连摆手:“赵兄言重了。”

赵清德又说:“我听说韩兄不但诗做得好,文写得更佳,卓然秦汉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