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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邓贤 4716 字 4个月前

时舆论界普遍认为这是一对由利益结合的政治联姻,而政治联姻就等于互相利用而不是人人羡慕的爱情至上。但是十年过去了,这对通过婚姻结合在一起的政治夫妻却始终没有发生人们预料的种种危机。相反,强大的互补优势使他们的家庭和事业都渡过重重难关达到今天的鼎盛地位。其实纵观近现代中国伟人的家庭婚姻有几个不带上政治的因素?”夫贵妻荣”或者夫贵妻也贵是个普遍真理。受人尊敬的孙夫人宋庆龄名扬四海仅仅因为她是个爱国女士?江青一步登天是因为她有什么杰出的政治才能吗?还有那个叫叶群的女人在中国政治舞台出现呼风唤雨难道同她的婚姻没有关系吗?空中传来飞机尖锐的马达声,三架涂有太阳机徽的日本战斗机从陵园上空一掠而过,不多时一队日本轰炸机从正东方向编队飞来,南京城里传来隐隐的防空警报声。侍从副官欲赶来保护领袖安全,被夫人制止。蒋介石根本不打算躲避日本飞机,他们继续一往无前地走着,只有当这个深不可测并以冷酷和手腕毒辣著称的中国男人偶尔抬起头来,夫人才看见先生眼睛里闪动着愤怒和轻蔑的目光。不幸的是,先生被石阶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大令,要紧吗?”夫人惊呼。 ”……没什么,扶我站起来。”

先生紧紧挽着夫人胳膊站起来,仿佛根本没有跌倒一样继续往前走。……“西安事变”之后,委员长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历史把他挤进他并不愿意走进的夹缝里。由于日本人的野心,委员长实在出于不得已才暂时容忍了共产党的存在,转而抗击那些跨海而来的凶恶的人侵者。中国的天下,内忧外患危机四伏,自上个世纪以来,一百年间何曾太平过?国父推翻清朝帝制,建立共和政府,国父因此永垂不朽……伟人都是孤独的,无论死去还是活着的人。委员长没有朋友,他有许多忠实的下级和崇拜者,包括他身边的夫人,但是他们都不能完全了解他。在这个战火纷飞世事如烟的大千世界上,能称得上理解他的只有一个人。他就是睡在眼前这座巨大陵墓里被尊为国父的那个伟人。

孙中山其实是幸运的,他如果活着,他能把中国的事情搞好吗?他能避免不做一个独裁者吗?他能同共产党继续合作而不分裂吗?他有魄力对付日本人的战争威胁吗?……所以孙中山慧眼识英雄,生前就把中华民国的大业托付给未来的妹夫蒋委员长。”……英士即死,吾师期我以英士。执信继死,吾师并付以执信之重责,而责我一人。”(见《蒋介石传》,团结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

中山陵落成,蒋介石夫妇每年都习惯来这里祭扫。礼仪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独裁者经常需要一种氛围对自身进行反省,感悟天地人事的沧桑变化。蒋介石饭依基督教虽然是个形式,但是他从宗教的永恒里却分明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只有聪明的夫人能够察觉她的先生渐渐发生的这种变化。有时哪怕国事繁忙她也陪他来到这方净土坐一坐,稍事休憩,藉国父在天之灵的教导梳理纷乱的思路,以平静内心的种种烦躁不安。据说女人能从宗教中得到安慰,而男人则从宗教中汲取力量。

女人也许水远无法读懂男人这本书,尤其是被称作”伟人”的男人们,但是作为一个聪明的女性,夫人凭着自己的悟性却知道应该怎样去帮助自己的丈夫。在举国震惊的”西安事变”中,夫人就是凭着这种勇气飞往西安营救蒋介石,从而帮助避免了一场中国国内新的分裂内战。夫妻可能永远不会平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结合成一个整体,就像大脑与手脚有分工一样。于是夫人更加小心翼翼地挽着伟人丈夫的胳膊,沿着长长的历史阶梯一级级向上走着。他们的身影在绿色的山林间晃动着,绕过许多建筑物,越登越高,越走越小,最后终于融人那座高高在上氤氲缭绕的拱形墓室不见了……有确切资料表明,蒋介石夫妇这天在中山陵一直呆到天黑以后才下山。据说委员长曾虔诚地站在孙中山先生遗体跟前,仿佛入定一般,用精神同那个躺在水晶棺里的伟人灵魂对话。还有人说,委员长就在这天为自己选定归宿,他决定让自己未来的墓址就紧挨着国父,毗邻中山陵左侧约三华里即现今南京天文台下面的山麓上。只是后来兵败大陆,未能如愿以偿,只好留下孙先生孤独地与暮鼓晨钟和一个腐朽的明朝皇帝为伴。此为后话,不提。八月二十日,国民政府大会正式推举蒋介石为陆、海、空三军大元帅,宣布实行战时体制,长期对日抗战。

二十二日,南京政府发布命令,宣布划分江苏、浙江(含京、沪)为第三战区,蒋介石亲自担任战区司令长官,顾视同副之。

二十三日晨,日军先头部队在吴松口、狮子林、川沙口多处登陆成功,并向市区纵深推进。中国军第九十八师、第十一师火速开往宝山、川沙一线进行阻击,双方发生激战。

同日,第十五集团军长官部成立,下辖第十八、第三十九、第一共三个军十二个整编师又两个独立炮兵旅。原来暂属第十九集团军的第九十八、第十一两师复归第十八军指挥。

至此,中国投入淞沪战场的兵力己经超过二十五万人,日军约有十万。双方兵员之比约为三点六比一。

一九三七年八月,中国南方素有”天堂”之林的江浙平原,富饶而广袤的苏杭三角洲的大小城市和乡村,战争的烽烟好像雷雨前的阴云那样迅速遮盖了晴朗的天空。涂着膏药旗的日本飞机将成吨的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在手无寸铁的和平居民头上,于是往内地逃难的人群就好像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不分白天黑夜向西流动,本世纪以来中国人民头次有可能进行经济建设的历史性机会被日本侵略者的枪炮无情地断送了。硝烟滚滚,炮声隆隆,一支新编成的第十五集团军十万官兵肩负救亡重任和小米步枪,星夜兼程沿水路、公路和铁路浩浩荡荡开往淞沪前线。新到任的淞沪前敌总指拄兼集团军总司令陈诚坐在一辆颠颠簸簸的吉普车里蹙眉沉思。陈诚,字辞修,浙江青田人,陆军上将,保定军校第八期炮科毕业,国民党中央嫡系的首脑人物之一。他自一九二四年入黄埔军校追随蒋介石以来,曾为蒋介百削平群藩,建立和巩固政权立下汗马功劳。一个月前”七·七事变”爆发,时任军政部次长的陈诚受蒋秘密召见,询问其对策。陈答:”……我国军事落后,且未有充分作战准备,不宜实施速战速决之战略。相反我国国土广大,人口众多,经济资源分散在各地,具有长期作战之条件。故我国对倭作战之最高指导方针,应为实施持久消耗战略”……在抗战第一阶段,国军对倭之攻势,仅作有限度之抵抗;尔后主动转进,以消耗敌人战力,保存我军主动;借以时间换空间,扩大战场,分散敌军兵力,以求达成阻敌前进,建立长期抗战力量之目的。云云。(《国民党高级将领列传·陈诚传》解放军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可见得当时中国不乏有英明预见者,”持久战”论在国、共两党不谋而合,可谓条条大路通罗马,英雄所见略同。

吉普车不停按响喇叭,迎着公路上西去逃难的人流缓缓行驶。

总司令的车队从南京开出就一路遇空袭时停时开,越接近前线公路上扶老携幼的难民越多。由于亲眼目睹这幕成千上万老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景,陈诚那张本来就不苟言笑的严肃的长脸变得如同生铁铸就一般无比生硬,腰板挺直,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嘎嘎响。大凡熟悉这位南京来的少壮派军政大员脾气的人都知道,总司令城府很深,公开场合从不轻易动感情,即使大喜大怒也决不形诸于色。他属于那种善于克制情感和服从理智的铁腕男人。

从精神气质上讲,陈诚与蒋介石天生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浙江人,都出生于下层社会家庭,都不满足现状,野心勃勃,渴望建功立业。都有很深城府,严于律己,察颜观色,钻头觅缓和楔而不舍,等等。一个有趣的事实是,一九二四年蒋介石头次遇到还是黄埔军校学生队二十六岁的上尉教官陈诚时,他正在路灯下刻苦攻读《三民主义》。正是这次偶遇使蒋对这位部下产生了某种属于男人之间的那种很重要的信任感,也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从此他们开始长达将近半个世纪相得益彰和患难与共的师生关系。”乱世出英雄”,太平盛世人人只好去经商或者论资排辈。青年陈诚一旦追随蒋介石就忠心耿耿矢志不移,历经磨难而不悔。这种情形很像恩格斯崇拜马克思:斯大林效忠列宁,蒋介石投奔孙中山,我们与其说这是被称做”伟人”的那些杰出人们的人格魁力的强大吸引,无宁说这是一种共同事业的需要。因为从另一种意义讲,伟人不是个人,而是一种优秀群体,即群体智慧的集合体,越是伟人在他四周集合的人材越多……一声马斯,公路上人群大乱,行进中的军队受到干扰被迫停止前进。前往察看的副官回来报告说,原来是一辆难民的马车受惊,撞伤撞倒好几个士兵。

总司令走下车来,撞伤的士兵腿上淌出鲜血,那个自知闯祸的农民车主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自古”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老百姓怕兵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一个难民的车撞伤了即将去打仗的兵?

总司令依然是一脸生硬肃杀的表情,这种表情容易使人联想到”咬牙切齿”或者“山雨欲来风满楼”之类形容词,因此连受伤的士兵也停止呻吟,难民个个噤若寒蝉。总司令冷冷地看了看那匹闯祸的马,命令参谋长:”……部队改为沿铁路行军,白天做好防空隐蔽。通知铁道部,所有东行列车一律就地征用运送部队,返回空车疏散难民。”秩序恢复,军队纷纷离开公路上了沪宁、沪杭铁路,吉普车队继续开动。然而即将到来的大战依然使这位三十九岁的国民党总司令无法平静内心的情绪涌动。

……军人虽然靠打仗升官发财和获取好处,但是战争毕竟给国家和民众带来不可挽回的痛苦和灾难。陈诚是劳动人民的儿子,或者说我们今天仍然有案可查的民国高级将领,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并非官僚子弟而是劳动人民的后代,他们在那个军阀混战群雄并起的年代里,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奋斗,经过浴血奋战才有了后来的高官厚禄。当官并不一定忘本,即使他们的后代有很大可能蜕变为腐败堕落的八旗子弟,但是至少对陈诚本人来说,他的情感世界始终无法背叛对浙东青田那片乡土的血肉感情。陈诚出身在青田乡下一个自食其力的农村知识分子家庭,他的少年生活同那些世代务农的平凡的庄稼人没有什么两样;边读乡村私塾,边帮助家里干农活儿,因此这位未来的陆军上将的童年记忆总是同上山砍柴,下地劳动,放牛吃草,以及与同伴在河水里嬉戏的欢乐时光联系在一起的。少年陈诚的生活中也经历过贫困、饥谨和失学的磨难,他的父辈远非官僚贵族富裕人家,因此他的精神和情感世界归根到底是属于劳动阶级的,同土地和劳动有着千丝万缕的天然联系,即使我们将这种联系称之为”阶级烙印”也未尝不可。其实物质生活并不能分割个人对民众的感情,因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不是都有可能产生暴君或者刽子手,反之哺育伟大的民主战士或者人道主义者吗?……八月二十三日,陈诚总司令奉命率领大军开进淞沪前线,在从南京抵达上海的并不漫长的行程中,他的车队曾经多次因难民壅塞而受阻,又数次下车步行以躲避日机空袭。曾经有一枚炸弹落在车队里,造成数人牺牲多人受伤,但是总司令安然无恙。后来还是一队骑兵赶来解救了总司令,他们离开大路驰马直奔上海前线。

当日晚,武装马队风驰电掣毫不停留地穿过繁华的上海市区。陈诚的副官面对一大群前来欢迎的当地军政官员宣布道:”……总司令有命,前敌指挥部设在嘉定县城,今晚召开首次作战联席会议……请各位立即前往出席,不得有误!”二十三日夜,中国军第九十八师、十一师得到增援,向宝山方向日军发起反攻,收复战略要地罗店,毙伤日军千余名。

第二十四五两日,我第十五集团军主力赶到,向登陆日军发动全面反攻。与此同时,右翼张发奎部也向川沙和浦东人侵之故大举反击。

日军增援部队两个精锐师团和一支包括三艘航空母舰在内的庞大舰队全部开到,中国军队仍以压倒优势将登陆日军赶向海边。日军凭借舰炮火力和空中优势坚守滩头阵地,双方相持不下。

中日战事再趋白热化。

第九章 ”三个月灭亡中国!”

旗舰”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