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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升起的怒火,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指着儿子大声吼道:“谈什么?你要和我谈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说别人胡说八道,说他们造谣!那你现在清清楚楚告诉我:你没有喜欢上男人?你没有和一个男人同居?你是不是同——性——恋?”

“同性恋”三个字说得异常的尖锐而响亮,那声音几乎将整个老房子的屋顶都快掀了,吴邪瞬间觉得这三个字大概已经在村子的上空回旋了,包括鸡鸭猫狗都全部会听到。

“爸!”他本能地害怕,却仍是再走了一步,“你听我说,我的确……我们的确互相喜欢……就算他是个男人……”

吴一穷简直听不下去了,激动地喘着气,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指着他打断他:“闭嘴!这种丢人现眼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一肚子的书都白读了!你糊涂到家了,敢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要把你的父母族人置于何地?你还当我是你爹的话,就向我保证,马上和那小子断了!这辈子都不要和他再见面!”

到最后几乎是嘶哑着带着颤音了,吴邪心里一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爸!您不要生气,我……不行……我们好好谈,我和张起灵是绝不会分开的!请你试着接受他,爸!……”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啪”的一声,吴一穷突然扬手就一个耳光下来,吴邪也不闪,硬生生地捱了这一下耳光,打得他身子一偏差一点摔倒,一回头,却见父亲已经重重地倒在了椅子上,脸色气得煞白,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爸!”吴邪吓坏了,也不顾脸颊火辣辣的疼,忙站了起来,跑上去想去扶他,“爸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可在他刚走近,吴一穷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右脚,一下子就踹向他的腹部。吴邪不防,竟然被他一脚给踢中了,那力道大的惊人,他整个身子被踹得向后跌倒在硬硬的石板地上,摔得臀部几乎麻了,胸口也阵阵作痛,一下子坐不起来,泪眼中却看到父亲愤怒地对自己吼着:

“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爸!”吴邪也不敢再上前,只好撑着地,含着泪却毫无意义地喊,“您不要生气,爸!”

吴一穷似乎还想再踹他,但却已经下不了手,就算小时候,他也很少打儿子,此时就算气疯了,也无法下手,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只气得喘气,那手放在半空中不住发抖,吴邪想爬过去再劝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重重地拐杖柱地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极为苍老的威严声音:

“够了!一穷,吴邪是吴家的子孙,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怎么惩罚他,由列祖列宗作主,由不得你来打!”

吴邪回过头,赫然看到不知何时屋门已经开了,门口竟然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中间是穿着深蓝色长袍、一头白发白胡子的三叔公,他一只手柱着拐杖,一只手由别人扶着,脸色也气得发红。

他的拐杖不住地笃笃地敲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个妇女不住地顺着他的背,嘴里骂着:“小邪你太不争气了,看把爷爷气成什么样?”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三叔公狠狠地敲了一下地,对着吴邪喝道,“你马上跟我去祠堂,给吴家的祖宗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转过身,由众人搀扶着走了,同时又走来了几个健壮的村民,来到了吴邪身边,虎视眈眈的瞪着他,那架势似乎像随时将他拖走似的。

吴邪忙忍痛从地上站了起来,说:“我自己会走!”心里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简直是土匪恶霸,离开家这几年,这村子怎么还这么落后?

他一回头,却见父亲也被别人扶了起来,仰天长叹了一声,透着无尽的失望。

吴邪只好木然地跟着众人出了家门,心里知道,这一场风暴是避不了了。

不过也隐隐庆幸,幸好没有和闷油瓶说实话,也没让他跟来。果然自己的预料还是没错,这该来的总会来的,先咬咬牙硬挺过去算了。

奇怪老妈怎么不在呢,连二叔也不在。二叔是最理智冷静的,而老妈是最疼自己的,凡事都百依百顺,要是他们在就好了,还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现在这清一色的男人,个个如狼似虎的,一点靠山也没有,看来等一下只能硬碰硬了。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走着,眼前祠堂就在眼前了。

吴家的祠堂位于村子的北面山脚下一间旧的大木屋,在吴家从长沙搬来时建的,因为风水极好,用的材料也是顶尖的古木,这些年来的风霜侵蚀,让这间木制的大宅子,外表看上去更加深黑暗沉,几乎已辨不出木头的颜色,瓦檐是黑色的,房樑是黑色的,地面的泥砖都是黑色的,连门口那两株又高又直的大柏树,也透着深黑深黑的绿色。

吴邪从来都不喜欢这间大得不像话的祠堂。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很少来这里。第一次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按吴家的规矩,子孙第一次念书识字就得来拜祖宗,当时爷爷身体已经很不好,一直在杭州养病,所以他是被三叔公和父亲拽着来了,结果一到那黑幽幽的厅堂里,就差点把他给吓死。从头一直哭到尾,怎么哄都不行,差点挨一顿三叔公的拐棍。

第二次来,是他大学毕业后回老家的那一次。当然他那时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所以并不害怕,但置身于那幽黑得无边无际的大堂中,他仍感到浑身不舒服。尤其是看到眼前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从长沙搬来的牌位,在幽幽的烛火下面若明若暗地闪着奇怪的光芒,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村子里的老人还和他说,以后他娶了媳妇也是要来一次的。当时吴邪就想,要是真的娶了媳妇,这么阴深恐怖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舒服,别说年轻女人了。大概来过一次后,反而把老婆给吓跑了。

不过现在是没有这个顾虑了,这种地方,对于闷油瓶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说不定进来后还会觉得分外亲切呢。

想到这里,吴邪偷偷地笑了,尽管现在情况并不乐观,但只要一想到闷油瓶,心情就放松了些。在那些凶险无比的斗里,他都能像天神一样降临到自己面前,无数次地救自己逃出险境。而此刻,不过是一间老旧的祠堂,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挨些苦,也无可厚非的。从来都是闷油瓶替他挡灾祸,这一次,他吴邪也能够为两人的未来做点事情了。

此时此刻,他还抱着一线希望。三叔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父亲更是解放后培育起来接受科学思想的新一代,祠堂祖宗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形式,也算是对吴家的传统一个尊重,谁还真把这种事当真呢。

可是,吴邪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六)

当吴邪走进祠堂的大厅,一眼就看到里面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全村的人,三叔公柱着拐杖满面寒霜地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堂屋正面是供牌位的地方),而其他人都站着,将屋子围了个圈,个个脸色铁青。

这仗势,让吴邪也愣了。从他记事的时候,除了迁坟卖地这些关系到全村利益,才会出现这么多人外,连平时过年过节,都很少这么齐全的。怎么自己这么件小事,也能引起这么大的惊动呢?

后来他才知道,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件个人感情上的事情,在传统的农村和向来规矩的吴家族人眼里,却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和倒斗不同,虽然同样是见不得光,但倒斗好歹在暗道上也是竖得起大拇指让人敬佩的行业。可现下他和闷油瓶的事,却是在现代社会怎么都无法说出口的一桩丑闻,无论是明的暗的,说起男人之间搞些有的没的,无不会换来鄙夷的目光。平时里也有不少图新鲜好玩的,搞暖昧弄个床伴都可以,但要真的让两个男人正儿八经地谈感情谈一辈子,他和闷油瓶绝对是老九门前无来者也后无古人的创举。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所谓的吴家唯一的正牌继承人。

“跪下!”

三叔公的声音在挤满了人的厅堂里,并不很响,但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极为沉重,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吴邪还没有做出反应,身体就被推了一把,然后一个大汉一脚就踢在他的膝关节处,他本能地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虽然是泥地,也不是很硬,但那地面不知道多久没见阳光的潮气和寒气一下子透过膝盖窜进身体四肢百骸处,让他不由皱了一下眉。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父亲也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发红,冰冷中带着失望,自嘲般地摇头叹了口气,却没有要替他说情的样子,慢慢走到了三叔公的旁边。

吴邪暗沉住了气,也不吭声,回过头不再看其他人,就是直直地跪着,双眼平视着,满眼都是那些忽明忽暗的牌位,就像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小墓碑一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三叔公的声音重重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吴邪!你面前都是吴家的长辈,也包括你爷爷,他有多疼你,不用我这个叔公来提醒!你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你到底和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你要是懂事,就别说出恶心人的话,反正就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刀两断,迷途知返?”

四周的村民们都发出窃窃私语声,他们中有些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听到这话,都十分惊讶,人群都骚动了起来,直到三叔公拿着大拐杖敲了好几记地面才重新安静下来。

“都给我闭嘴!让吴邪说!”

吴邪紧紧抿着嘴,他从听到三叔公那句话开始,就听出了其中浓重的火药味。看来今天这一关是非闯不可了。害怕倒不至于,虽然与自己想象中的场景相差了许多,但怎么说都是一种说法,对着牌位说与对着家人说,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于是,他昂起头,对着牌位,目不斜视,也清清楚楚大声道:

“我和张起灵就是恋人关系!我和他,这辈子,是绝不会分开的!”

“混账!这时候还说这种话!”

这一声怒喝出自吴一穷,他的脸色又红又白,红是因为羞愧,白却因为气的。他虽然并不以吴家长子自居,但因为丰富的学识和良好的工作,深得长辈的看重。而今他放弃城里的优越生活,回到家乡主持大局,也更是赢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吴家唯一的正传嫡孙,竟然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让吴家颜面尽失的事情,本来就已经恼羞成怒了,此刻又见吴邪死不悔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和一个男人是恋人关系,不由气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当下他又要冲上来打儿子,却被别人死死拉住,三叔公更怒不可遏:

“孽障!真是孽障!我都替你爷爷感到害臊!这种话,在祠堂里说,也不怕污了四方神明、列祖列宗的清誉?!吴邪,你是被恶鬼附身了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从古到今,男女夫妻,阴阳调合,本是自然规律,可你怎么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太丢人了!这些年来,你在城里,你到底交了多少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狐朋狗友,怎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不是吴家的子孙?你还有脸见吴家人吗?”

吴邪一听,倒也来气了,他大声地反驳:“三叔公,你说得会不会太严重了?我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吴家祖宗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从来都受人尊重,我们哪一个不对你恭恭敬敬的,但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别人?我喜欢的人,并不强求你也喜欢!可既然你不接受,那就算了,又何必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什么叫不三不四不男不女,你连人家的面也没见过,凭什么这么说?”

吴一穷猛地挣脱开众人,走到吴邪面前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怒吼道:“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明明就是你的错,到现在还执迷不悔?你到底要长辈替你操多少心?还不快向三叔公道歉!向爷爷道歉!发誓和张起灵立刻断了,以后绝不再见他!”

然而吴邪的倔劲也上来了,连被父亲打了两下耳光,左脸都已肿了起来,此刻也丝毫听不出父亲是在给自己解围,反而把背脊挺得更直,声音更大声更坚决:

“决不可能!爸,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件事让我自己做主好吗?不管怎么样,这儿所有人,都没法阻止我和张起灵在一起!我和他这辈子都会在一起,绝不分开!我们的事,不要你们管!”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你太不懂事了!……”吴一穷气得低吼,“马上收回你的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