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中间。
张起灵于是也在门口边坐了下来,斜对着吴邪。吴邪倒是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稍稍安心了些。
小姑妈喊来了门外的服务生,说道:“上菜吧,前面也可以开席了。”
那服务生答应着出去招呼了,吴夫人亲昵地问道:“小邪,你喝什么?”
“我……随便!妈,我来!”
吴邪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硬把母亲手中的酒瓶抢了过来。本来这酒该是孙媳妇倒的,但她此刻抱着孩子,所以母亲代替了她倒酒。他怕母亲为难闷油瓶,就抢着做了。不过也无可厚非,本来就是他辈份小。
吴夫人被儿子抢了酒瓶,知子莫若母,知道他还是时时刻刻记着张起灵,有些不悦,但也不再说什么。
吴邪先给三叔公倒了一小盏白酒,小叔公摇着手说他什么也不喝,便又给父亲和小姑妈倒了饮料,他知道他们都不喝酒的,母亲倒是喝点黄酒,然后他转到了张起灵旁边,可是此时嘟嘟却闹起来,又不喝雪碧又不喝澄汁,又说不出要喝什么,只是赌气地将吴邪倒的杯子翻倒在桌子上,饮料流了下来,有好些都滴到了张起灵的裤子上。
孙媳妇不轻不重地说了他几句,嘟嘟开始毫无眼泪地狼嚎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三叔公紧紧地皱着眉,小姑妈轻哼了一声,孙媳妇只好抱着嘟嘟哄着走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不过气氛更是沉寂。吴邪知道张起灵不喝饮料,便换了茶给他倒上,又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倒是一脸淡定的样子。
吴邪回到位子时,孙媳妇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一只塑料小□□,专心地玩着,也不哭了。
服务员走进来把桌子擦了擦,便上了第一道菜。
“大家吃饭吧。”三叔公说。
此时吴一穷站了起来,拿着杯子说:“来,我们先祝三叔公长命百岁,老当益壮!”
众人忙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干了杯,三叔公总算有了一些笑意,小姑妈扶着他,也将杯子里的酒干了,吴邪忙又想给倒满,母亲却暗中拉了他一把,让他坐下。
“好了好了,这把年纪了,也不过自己家里人聚聚,难得大家都在一起吃个饭,不容易。”三叔公指指餐桌,“别拘礼了,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对!”小姑妈忙附和,“食不言,寝不语,是吴家的好传统!”
吴邪松了口气,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倒是帮了他的忙,可以少说话,只吃饭,也省得这群人精又出什么事为难他和闷油瓶。等下吃完后马上就走,这气氛实在太让人受不了了。
可是才吃了一会儿,吴邪就发现不对劲。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非要这么排位子的深意。
那就是张起灵坐在门口的位子上,其实十分的不便。
每一次上菜,服务员走进来,张起灵都得站起来避让。而且今天的菜也奇怪,全是小碟子装的,除了几个大煲汤外,其他的菜差不多有五六十个小碟。那服务员平均三分钟进来一次,张起灵就三分钟站起来一次,别说吃东西了,连吴邪给他倒的茶,他都没喝上一半。他发现这个问题后,也了然了,就不再夹一些大的食物,反正也吃不了。所以从头到尾,他几乎什么也没吃,偶然动一下筷子,吃了一些摆在面前的笋丝,蕨菜之类的冷菜。
吴邪气得脸都白了,他知道这一定是故意的。闷油瓶根本不喜欢吃蔬菜,但现在他只能吃这些东西。好几次吴邪都想说话,想站起来,但都被母亲拉了回去。最后,他也实在没办法,索性将筷子一放,也不顾父母狠狠地瞪着自己,索性就陪着闷油瓶不吃东西了。
他虽然性子温和,但从小不拘小节,而且也长着一副倔性子,此时摆明了要和闷油瓶同进退,吴一穷也拿他没办法,三叔公却是自始至终比较冷淡,他似乎就把问题都扔给了吴一穷,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吴邪觉得这真是一只老狐狸,怪不得三叔骂他老匹夫,关起门来在祠堂打人时的凶狠劲全没了,到了外人面前,就完全不会出头来做恶人,全部都推给了老爹。他也不明白,就算三叔公辈份高,年纪大,但也没有必要把吴家的事都交给他,好歹老爹也是一族之长。老爹在官场上也打过滚,并不是由着人摆布的,可现在怎么都相处得这么别扭!
好不容易一餐饭在沉默中吃完,三叔公放下筷子,看了看众人问:“都吃好了吗?”
“好了。”小姑妈抢着说,“你们呢?”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吴邪的筷子是早就放下了,强忍着没有说话,只见三叔公又说话了:“既然吃好了,就撤了吧。外面应该也好了,咱们去外面坐坐。”
众人答应着,吴邪便起身想拉着闷油瓶离开这里,却被母亲一把拉住,在耳边道:“等下还要磕头呢,你是长孙,不能走的!”
“妈!”吴邪低喊。
“听话!”吴夫人倒是少有的严厉,“别给你爸丢脸!”
吴邪听她这么说,又去看吴一穷,刚好吴一穷站在他身后,却一句也不说,绕开他走到了门口。
张起灵也已经站了起来,并没有立刻出门,吴一穷走到他旁边时停了停,两人的目光一触,张起灵略为恭敬地低了一下头,神情却是坦然,吴一穷眼神复杂,想是心情也复杂得可以,小哥刚才饭桌上对于大家明显的设计还是一副隐忍而平静的样子,反而显得吴家人太小家子气。虽然这些并非是吴一穷安排,但他多少是了然的,此时对着张起灵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是转头大步地走了出去。
吴邪已经用力挣开母亲,两三步就来到张起灵身边,和他一起走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最后的努力(三)
到了包间外面,吴邪才发现外面早就布置好了。原先的桌子全撤了,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地上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正中间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大太师倚,后面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镶金繁体寿字,两边都排满了椅子,外面的人都坐在椅子上。见了他们出来,都站起来,一时之间,大厅里溢美之词满场响起。
张起灵拉了吴邪一把,将他拉开,却见后面三叔公由大姑妈搀着,拄着拐仗出来,他满面堆笑,一副老寿星的样子,施施然地坐到了太师椅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便都坐了下来。
吴夫人过来拉儿子,吴邪却不肯和她过去,他心里也有些怪父母,就算没有参与,至少也是帮凶,这样的大场合,摆明了给自己和小哥难堪,自己可是他们的亲儿子,因此也耍起了性子,反而随着张起灵,一起走到最后排的椅子坐了下来。
等这些该死的仪式一过,他们就走!他娘的现在大门都关着,他想出去也出不去。
吴夫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脸色异常难看,小姑妈似笑非笑地目睹了这一切,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吴夫人更加恼羞不已。吴一穷此时和男宾在另一处,也看到这一切,闭了闭眼睛,长叹了口气。
吴邪并没有发现,他紧紧地拉着张起灵的手,也不顾旁边坐着的人的眼光,转头悄然他耳边说了一句:“对不起,等下我们就走,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张起灵摇了摇头,反而将他推开了一些,也将他的手抽出来。
他这个样子,吴邪反而更加难受。这种时候,闷油瓶还顾着他的面子,可他却带给他什么了?
不一会儿,磕头开始了。吴一穷先带着同辈的人上前躹了躬,献上寿礼,三叔公也象征性地给了红包。吴邪牵牵嘴角,心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几年家里越发的落后了。
之后便轮到吴邪这一辈,吴邪也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带着一群堂兄弟。他们是真要跪的,已经有坐垫在下面了,吴邪站在第一排,只好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小姑妈便拿了一个红包到他手上。
他默然地接过,默然地回到座位上,觉得真的好没意思。
最后一辈就是嘟嘟和小囡,小囡向来乖巧,而嘟嘟这小家伙事先不知道早就排练过了,竟然不哭也不闹,伶伶俐俐地嗑完头,又甜甜地叫了好几声“太爷爷”,把三叔公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将他抱起来,塞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四周于是又一片谄媚之声。
吴邪一直盯着那大门,只等一开就冲出去,可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开,服务生此刻都不见了,好像都回避开了似的,难不成接下来还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已由不得吴邪胡思乱想了,忽然听到三叔公喊了他一声:“小邪!”
吴邪一惊,本能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你过来。”三叔公和蔼地说,又看一眼张起灵,“小张也过来吧。难得大伙儿都在,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保不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一番话大大出乎吴邪的意料,他以为这次吴家人摆明了要把闷油瓶当成真空,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此时却又郑而重之地让他们上去,又说要成为一家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看了旁边一眼,闷油瓶一脸的深不可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跟着吴邪站了起来,和他一起走到了大厅中间。
三叔公指指他旁边的一个小椅子:“小邪,你坐下吧,三叔公有几句想问问小张。”
吴邪忙紧张地道:“三叔公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好了,我替他答。”
“真是孩子话!哪能你什么事都替他做呢?他是你带进来的,我们做长辈的问问又怎么了,又不会吃了他,你怕什么?”
然后,他又转头对着旁边说:“一穷,淑芬(吴邪母亲的名字),你们也坐过来,现在吃完饭了,一家人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吴邪还想说什么,张起灵却说话了:“吴邪,没事的。你过去吧。”
当着众人的面,他又这么说了,吴邪也只好郁闷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却仍盯着闷油瓶,看着所有人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穿着白衬衫清瘦单薄的闷油瓶,此刻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这么势单过。他知道他把满身的锋芒藏了起来,因为今天来,他不是张家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吴一穷夫妇也坐了过来,吴一穷再次看了看张起灵,又看向底下一脸愤怒的儿子,他的心中也多了几分怅然。刚刚吃饭时张起灵的表现,那份诚意他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所以他反而比先前沉默了许多。今天吴家人都在,每人一口口水都能把张起灵淹没,或许先前他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力量让张起灵知难而退,可现在也不由得不自在起来,转头看向妻子,吴夫人仍然紧抿着嘴,脆弱而倔强的神情,流露着即将失去珍贵东西的最后挣扎。他心中更是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今天避开老二和老三,可能是个错误了。
只见三叔公将怀里的嘟嘟放到了小姑妈的怀里,自己则拿了一根水烟,抽了几口,开口了:
“你……叫张起灵?”
“是的。”
“你多大了?”
“……”
吴邪一惊,不由挺直了背,恨恨地想你们明知道他年纪是个谜,还这么问,明摆着是为难人。幸好闷油瓶微微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才回答:“29岁。”
吴邪今年27,他虚报多了两岁,看外表是合理的。三叔公也没什么话说,总不能说他是说谎。
于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你家住在哪里?”
闷油瓶想了想回答:“广西,巴乃一个小村子里。”
“哦。”三叔公倒也意外,“你是苗人?”
“我有一半苗人血统。”
“原来是这样。”三叔公微微点了点头。
吴邪也放心了不少,不管是真话假话,应付过去就行。
“那你家人呢?父母是做什么?”
这个问题明显把张起灵难倒了,他一时回答不上来。
吴邪忙说:“其实是这样的,他——”
“小邪。”吴一穷打断了他,“三叔公又不是问你,你别插嘴!”
幸好吴邪的担心是多余的,张起灵的回答竟然十分漂亮:
“因为先前的事情我有点不记得了,所以我的家人暂时和我失去了联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吴邪爷爷和我们的家族很有渊源。你们做什么的,我们就是做什么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三叔公的脸色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