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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到自己恨恨地一字一顿地道:“不做吴家人就不做吴家人!不要以为你们有多高贵!就你们这群家人,白送给我都不要!”

他说完后也转过了头,大步地走向大门,却听到后面传来母亲凄厉地喊声:“小邪!你给我回来!你别跟那个人走!”

“对不起,爸,妈!”

说完这几个字,吴邪改走为跑,毅然地跑出了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最后的努力(五)

吴邪狂奔着出了饭店,来到停车库,见张起灵已经坐在了车里。他心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消失——只见闷油瓶靠在坐椅上,双手抱着胸,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定定地看着车窗外,虽然没有了刚才那如杀人般的光芒,但却并没有焦距。听到了吴邪过来,他也不回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吴邪打开车门跳了上去,他有点害怕,闷油瓶这个样子,让他产生了许久以前才产生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小哥。”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听到了,微微把眼睛垂了垂,却仍然没有回望过来。

他这个疏离的样子,更让吴邪开始心慌,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关了车门,拿出车钥匙打算先开车回家,然而不知怎么的,手一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法把钥匙插进去,反而啪的一声,钥匙掉到了黑漆漆的座位下面。

他只好弯下腰去摸找,谁知道身子才一矮,肩膀就一紧,被张起灵按住了。

“我来吧。”

吴邪抬起头,见他也蹲了下来。一下子就把钥匙拿了上来。然后,便对吴邪说,“换个位子,我来开车。”

吴邪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况,可能会把车子开到西湖里去,看了看对方仍毫无表情的脸,他也只得沉默地站了起来。两人换了位子,吴邪刚刚坐好,张起灵便将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一踩油门,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小金杯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喘气声,震了两下,便呼地冲了出去。

原来已经很晚了,街上也没有再塞车,吴邪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外面闪闪烁烁的霓虹灯以及清旷的街道,从车窗外吹进来的风热得不行,几乎要把他窒息。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那可怕的声音充斥着耳朵,吴邪就觉得自己的心,犹如金杯车一样,已经濒临死亡了。

终于开到了家里,两人仍然一言不发,张起灵走在前面,先打开房门,吴邪跟着他进去。却见他迅速地换了鞋,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扔,然后走向卧室。不一会儿,便拿出了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里去了。

吴邪就呆呆地站在门口,听着浴室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只觉得一颗心更加紧得发痛。好一会儿,才默然地关好了门,也把鞋子换了,又茫然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门。突然,他脸上出现了断然坚定的神情,然后大步地过去,竟然一把就推开了浴室门。

浴室里水气迷漫,他看到闷油瓶已经脱掉了衣服,正站在花洒下面。花洒的水开大到了极致,沿着他的头发脖子像暴雨一样地往下淌。他竟然用手蒙着脸,微仰着头任那水往下洒,听到吴邪突然闯进来,他原本蒙着脸的双手放下,也明显愣了一下。

朦胧的水气中,第一次发现闷油瓶的神色,好脆弱好脆弱。

吴邪直愣愣地走到他面前,隔着水雾,他轻轻地说:“对不起,小哥。”

张起灵看着他不说话。

“对不起。”吴邪又重复了一遍,低下了头,他喉咙涩得难受,“对不起,我替我家人向你道歉——”

“……”张起灵还是沉默着。

“小哥,你能不能说一句话?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张起灵的回答是伸出右手,握住了他垂下的左手。

张起灵的手上都是水,水很热,他的手却是温凉的。

吴邪抬起头,看见他静静地望着自己,湿透的上身,水珠沿着他的头发和鼻尖滴着水,水珠全部都滴到了自己脸上,滑落了下来。

“小哥!”

“吴邪,我没有生你的气。”

然而吴邪却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低下头,突然一下子反手握住了他抓着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上面有两道细细的血痕。想也知道,是因为刚才在酒店里握紧拳头强抑着怒气,被指甲划伤的。

他俯下头去,将嘴唇贴在那两道伤痕上。

“对不起!”

张起灵再也忍不住了,抽出手,立刻将他紧紧地抱住,声音也有些颤抖:“吴邪,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吴邪靠在他的肩头,低低地说:“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气坏了!我以为我出来会看不到你——幸好你并没有消失——幸好——”

张起灵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脸侧了侧,嘴唇划过他头发和眼侧,慢慢地安慰般地亲吻着。

他的唇很柔软,吻得也很温柔。

片刻后,吴邪终于好了一些,回过神,身体也没有那么僵硬,他也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水声似乎也柔和了些,两人已经全身湿透了,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都汇聚在一起。张起灵伸出手去,将他的刘海理了理,不让水滴到他眼睛里去。

吴邪也不说话,两人沉默地对望着,眼中有着彼此了然的痛和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起洗吧,别着凉了。”

“恩。”吴邪用额头抵住了他的,一颗心总算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洗完澡后,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但谁都没有睡意。

夜已经很深了,张起灵双手放在脑后面平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从来没有的情况。

虽然闷油瓶爱看天花板,但仅限于白天,因为相对睡觉来说,还是后者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在床上,除了做该做的事,他最大的享受就是睡觉。

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十分警觉的闷油瓶,只有躺在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躺在这个床上,他才会真正放松沉睡得像个婴儿一样。

可是此刻,他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在朦胧的光线中,仍然清醒地看着天花板。

月色从半开的窗帘外飘进来,照着他的侧影,像一尊完美却不能亲近的雕塑。

吴邪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却并没有说话。他知道闷油瓶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许多事,他很想问问,但是却还是忍住了。

然后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微微蜷起了身子。

黑暗中,吴邪的眼睛也是睁着,闷油瓶的呼吸很细,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他知道他没有睡着,就像自己一样。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四周仍然很黑,好像连月光也隐去了,估计快要天亮了。

突然——

背上一暖,一个熟悉的怀抱贴了过来,同时,有力的手臂也从背后圈住他的腰。

耳后,传来温温的呼吸。

张起灵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却把他抱得很紧,勒得吴邪的身体近乎疼痛起来,这个拥抱,也立刻震碎了眼中聚集了一晚上的泪珠,落在了枕头上。

令人坚定且充满占有欲的怀抱,终于让他悬了一晚上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于是在晨光照进来的前一刻,吴邪终于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最后的努力(六)

次日,两人都没有再提昨天的事。然而吃过早饭后,张起灵却表示要出去一下,吴邪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问他去哪里,只是问他带了钱没有,如果饿了,可以随便买点东西吃。

张起灵站在门边回头看他,吴邪浅浅地朝着他笑,笑容带了许多忐忑和不确定,他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就走了过去,伸手去轻轻触碰他耳边的皮肤。

“你今天去铺子吗?”他问。

吴邪摇摇头:“今天不去了,我和王盟说过了。”

“那我回家来吃晚饭。”

吴邪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闷油瓶走后,吴邪就一个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说实话,虽然闷油瓶很少告诉别人他在想什么,但是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知道小哥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想一想,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这样的思考方式了,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他要仔细地想一想。

昨天的事,虽然吴邪表现得很激动很愤怒,但真正被伤到的,却是闷油瓶,这一点,吴邪比谁都清楚,但是他无能,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闷油瓶是个把心事放在肚子里的人,或许,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吴邪心口一直难过地痛,这件事情,是他引起的,一定要由他自己来解决。他从小学开始到杭州读书,一年没回过几次村子,虽然知道将来自己可能需要去管理这些人,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果然还是太天真,太一厢情愿了。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让心绪平静了些,看看表,才八点多。夏天醒得早,天气亮得也早,昨天几乎无眠,天一亮又睁开了眼睛,而今虽然身心疲惫,睡意却一点也没有。估计父母那边,也是一样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用手指慢慢地,却很坚定地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电话打通了,响了好久,才有人来接,是父亲低低的声音:

“谁啊?”

吴邪鼻子一酸,印象中的父亲一直是个很精神的人,长期的国营单位工作让他说话向来有板有眼,很有力量,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无力的。

“爸,是我。”他同样也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父亲明显一愣,大概绝没有想到昨天那么愤然离去的儿子今天一大早会主动打电话回来,于是就沉默了下来,并没有说话。

吴邪就继续说:“爸,你和妈,昨天睡得还好吗?现在是村子里,还是就住在杭州呢?”

“当然在村子里。”父亲冷淡地说,“我可不是你,说走就可以走,这么多人,都是姓吴的,没必要为一个外人弄得自己四分五裂。”

吴邪好声好气地说:“爸,我,我想和你们谈一谈,就你和妈两个人。是我回村子来……还是你们来杭州?……不要去祠堂,不要叫其他人,就咱们一家人自己谈谈好吗?”

父亲又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来村子干什么?你不是这辈子都不要做吴家人了吗?还是你嫌你丢的人还不够?”

“爸——可是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们能平心静气谈谈吗?”吴邪强忍耐着,“不要有任何偏见,听听我做儿子的想法,好吗?”

“你的想法?还是那个张起灵的想法?”

“小哥不在,就我一个人,你和妈来杭州行吗?”

“是吗?怎么,就昨天这样闹了闹,张起灵就走了吗?”

“不是,他没走,只是出去了一下。爸,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来村口接你们。”

“不用,现在是八点半,十一点你在你二叔的茶楼等着,那边清静多了。”

“也好。”吴邪略放了心,虽然父亲说得冷冷的,但只要愿意谈就好,“我在那边等你们。爸,到时候见。”

他挂了电话,就进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洗个脸,看上去精神多了,只是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睡眠不足,显得微微发红。他想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自己和小哥的心意,无论如何要让父母理解。

虽然还早,但吴邪还是马上就出了门,来到了二叔的茶楼。二叔出门谈生意还没有回来,茶楼要到中午才会开,所以真的十分清静。伙计听了他的来意,就把他安排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里,又给他沏了壶好茶才出去了。

吴邪就一边喝一边等,他现在有点体味到小哥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想一想了,把自己关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绝对的安静和绝对的冷静,心绪真的会变得平静而坚定。不管等下与父母的谈话是否成功,但他自己要做什么,将来要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