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声音带了宠溺和笑意:“那再睡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打给你?”
夏奕诺心满意足地拖着甜甜的长音应道:“嗯……”
这个普通的m call,听在李青岚耳里,自然是别有韵味了。一时之间,李青岚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倏地,夏奕诺一个鲤鱼打挺,呆坐在床上,睡眼惺忪。
李青岚轻咳了一下。
夏奕诺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开口:“妈,您怎么站在门口?”
李青岚只说道:“不早了,快点起来吧,给你带了早餐。”那语气便是一位普通母亲对赖床孩子的宠溺和无奈。说完,便出了房门。
夏奕诺摸摸脑袋,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天傍晚,梁觉筠下班之后步行至教工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寓楼下的李青岚。
而李青岚也一眼认出了梁觉筠,以及梁觉筠身上的外套。前几天,同款不知是否同件的外套,才出现在夏奕诺的身上。
四目交汇,只一霎的慌乱,梁觉筠整理好心绪,上前微微欠身打招呼:“李医生,您来了。”
李青岚浅笑:“我来了,特地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快乐
☆、陌上花开
七十九、陌上花开
李青岚却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梁觉筠。
虽然之前有过两面之缘,李青岚并没有刻意关注眼前这位年轻人。如今看来,梁觉筠气质清洌恬静,举止优雅和畅,让人忍不住猜想,这样的女子,究竟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与之般配。
梁觉筠一时之间也无法揣摩李青岚的心思,杵在原地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李医生,我有点紧张。”
李青岚这个年纪,在医院也算是阅人无数,此时心里暗叹,要是换做自己女儿,定是九曲十八弯似的先探探虚实,断不会像梁觉筠这般一上来就坦白自己紧张,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必紧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梁觉筠:“稍微晚一点,会去趟咖啡店。”
李青岚自然是心知肚明:“约了小宝?”
梁觉筠微微颔首:“是的。”
“时间还早,”李青岚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指了指电梯,“那我们,上去谈谈?”
梁觉筠:“好的。”
天色渐暗,夜幕初垂。两人默契地略过寒暄,一路无话。
进了梁宅,梁觉筠请李青岚坐下,放下东西便走向厨房:“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绿茶?”
李青岚打量了这房子两室一厅的简单格局,随着梁觉筠进了厨房:“我喝水就可以了。”
厨房东西不多,收拾得干净整洁。冰箱门上贴着一些拍立得,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菜谱,标记着一些中英文夹杂的字,看字迹,大部分是属于夏奕诺的。
李青岚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些照片大多是两人在家里闹着玩的时候拍的,其中还有两人在沙发上嬉闹,梁觉筠的头枕在夏奕诺的腿上,夏奕诺俯身下去亲梁觉筠的自拍。
梁觉筠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饶是平时再淡定,此刻也难免有些脸红心跳。
李青岚却突然说:“对了,冰箱里有冰水吗?突然觉得有点热。”
梁觉筠可是清楚记得夏奕诺提及过李医生的养生之道,哪怕是大夏天,也从来不喝冷饮。现在已经是十一月,那么李青岚此举目的,显而易见。
趁着梁觉筠打开冰箱之际,李青岚迅速朝里面瞥了一眼,瓜果蔬菜,牛奶果汁,还有整整齐齐的一排养乐多。
一转身,果然对上了李青岚探究的目光,梁觉筠笑了笑,从消毒碗柜中取出一只玻璃杯,拧开冰水,倒进玻璃杯,双手递给李青岚。
毫无意外,碗柜里的一对情侣马克杯也落入李青岚眼里。李青岚接过玻璃杯,随口问道:“你们平常做饭吗?”
梁觉筠垂手站在冰箱旁,恭敬地回答:“早餐一般是自己准备的,比较有营养。”
“小宝早餐吃得很少。”李青岚不客气地指出女儿的毛病。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梁觉筠继续说:“中午的话,她在公司食堂吃,我们实验室一般是集体订餐。晚上要是来得及也会自己做饭,或者一起在外面吃。”
李青岚倚靠在餐桌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嗯,然后周末她回我们那边或者她爸爸那边吃饭。”
梁觉筠:“对。”
李青岚放下握在手中把玩的玻璃杯,问:“那家里其他地方,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梁觉筠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当然可以。”
两人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梁觉筠推开了书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有书桌、书柜、沙发、跑步机,空间利用率极高。
梁觉筠:“不好意思,地方比较小。”
李青岚四下打量,表示赞同:“嗯,小宝那边的书房比较大。”
梁觉筠有些犹豫,却还是说道:“其实我们已经打算看房子了。”
李青岚两手交叉在抱在胸前,看似漫不经心:“是吗?这里挺好的。”
梁觉筠温和地笑了笑:“小宝上班不太方便。”
李青岚:“那你平时怎么代步?”
梁觉筠:“我已经拿到了国内的驾照,刚买的车。不过平时上班近,小区停车也不太方便。”
李青岚点点头,径自往里走。
书柜的左边是清一色的专业书籍和科学杂志,右边则摆放着一些非专业书,于是李青岚问:“课题进展还顺利吗?”
梁觉筠:“挺顺利的。年前结束工作后,要回旧金山交接工作,之后准备全职留在c大。”
李青岚挑眉:“哦,是吗?放弃那边优渥的科研环境,不觉得可惜吗?”
梁觉筠吐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有得有失。”
李青岚莞尔。
窗台上小小的盆栽和靠在墙角的吉他,倒是像夏奕诺的风格。再转身,便看到摆放在桌上的一排相框,相片多是全家福和大合照。
李青岚举起其中一个相框细细地看,沉默良久。
那是麦世宁和张季康的婚礼上,麦张夏梁四人的合照。麦世宁和夏奕诺站在中间,两边分别是张季康和梁觉筠。新郎揽着新娘,而夏奕诺和梁觉筠的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在一起。再细看,还可以发现小男生夏奕言的半颗脑袋从梁觉筠的身后贼贼地探了出来。
半晌,李青岚才开口:“所以他们早就知道,还都帮衬着你们……”
梁觉筠哑然,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李青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出来了:“看上去还挺般配的。”
说完,李青岚转身走出书房,留下梁觉筠狠狠地咀嚼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窗外已是夜色融融。月光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撒落一地冷清。
重新站到客厅,李青岚发现角落的鱼缸里,lovo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埋进细沙。这小乌龟是和小宝一起搬过来的吗?那么,卫生间是不是还有同款的毛巾,并排的牙刷?至于卧室,李青岚既没有打算进去参观,也不想去妄自揣测。
转身对上梁觉筠如墨的眼睛,李青岚问道:“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介不介意和我谈一谈?”
该来的事情是躲不掉的。前面不过是引子,接下来才是正文吧。
梁觉筠拉过椅子请李青岚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得笔直:“当然不介意。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偷偷想象过很多次和您见面可能的场景。”
“是吗?”李青岚笑道,“那……先说说你的家庭?”
“好的。”梁觉筠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出生在c城,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十岁的时候,母亲因为车祸去世,小学毕业后,随父亲去了旧金山。后来父亲再婚,也继续在大学任教,再过两年退休。”
李青岚:“你家里知道你们的事情?”
梁觉筠:“知道,之前我父亲和继母来过c城。”
李青岚扬眉:“是吗,所以小宝已经见过他们了?”
不确定这个答案会不会让李青岚不舒服,梁觉筠只一刹那的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是的……”
“哦,这我倒不知道。”李青岚淡淡地笑了笑,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话说回来,你和小宝是怎么认识的?”
梁觉筠:“她当时是我教的一门课的助教。”
李青岚:“听小宝说,是她追求你的?”
梁觉筠:“我觉得我们之间无所谓是谁追求谁,应该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关系。”
李青岚点点头,继续问:“你觉得小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父亲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一个善良而不张扬的人。我们在一起越久,我认识到越多的她。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梁觉筠害怕词不达意,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小宝是一个心里有一片海的人。对我来说,她就像是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书,也是我想要读一辈子的书。”
“你很会说话。”李青岚的表情不怒自威,“那你知不知道,中国人的传统里,在对方父母面前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会对她未来的幸福负责。”梁觉筠目光灼灼,言之凿凿,“我有这个决心和能力,请您相信我。”
话已至此,李青岚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开口:“作为一个母亲,想要自己的孩子想清楚将来要走的路,会遇见的困难。有时候感情这种东西脆薄如纸,尤其是同性之爱,在现实面前……我的担忧,你能明白的吧?”
“我明白。”梁觉筠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小宝说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们一起去的北京。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证件照,眉清目秀的模样,对着镜头笑。当时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如果结婚,结婚证上照片应该也是这么好看……她应该是一个小太阳,我并不愿意她走一条艰难的路,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拒绝她。请您原谅我的自私……”
李青岚不疾不徐地打断梁觉筠的话:“其实这些天,也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也许我没有立场去指责或干涉小宝的爱情,毕竟,因为我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带给她一个不完整的童年和不完整的家庭。这一点我无法弥补。”
梁觉筠急忙表示:“您千万不要这么说。小宝从来没有怪过您,因为上次的事情,她难过自责了很久。”
李青岚摇摇头,苦笑道:“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给予同性恋很大的理解和尊重,毕竟这是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想到轮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还是逃不过世俗的桎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前段时间小宝和修恒有些鬼鬼祟祟的,修恒说话还总是意有所指,我还怀疑过他们兄妹两人是不是有可能……毕竟,拟制血亲之间的婚姻,法律上也不被允许……”
惊得梁觉筠说不出话来。
“以前,我看过不少成长教育的书。关于父母和孩子关系的描述,最认同的是纪伯伦说的:你的孩子并不是你的。他们是‘生命’对自身的渴慕所生的子女。他们经你而生,却非你所造生。他们与你相伴,但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他们爱却非你的思想,你只能圈囿他们的身体而非灵魂。你可以尽力模仿他们,但不要指望他们会和你相像。因为生命不倒行,也不会在昨日停留。修恒和小宝渐渐长大,却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差点忘记了这些话……”
李青岚微微皱眉的神情,和夏奕诺几乎一模一样。微妙的酸涩感在梁觉筠心中油然而生。
李青岚:“想不想听听小宝的成长史?”
梁觉筠点点头。
“我跟夏炎,也就是小宝的亲生父亲,是大学的校友。恋爱,结婚,生子,应该说都是一帆风顺的。在婚姻走到第八个年头的时候,彼此都厌倦了在一起的生活,分开也许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我们还是自私地决定离婚。当时我们对小宝的解释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合适在一起生活了,所以要分开。没有第三者,没有家庭暴力,离婚的一切程序都风平浪静,我们以为对她的伤害减少到最小。但是伤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