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完全得置身在我们的生活之外,我们……一家三口圆满了,那小希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阿姨。”童沫实在坐不住,搁下筷子,扯了纸巾挪到顾阿姨身边。“阿姨,您先冷静下。”
“只要一往深里想,我就觉得心痛得不行。”顾阿姨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回去,我愿意为了他,做他想要的那种妈妈,做一个合格的好妈妈,我可以的。”
“您是一个好母亲,阿姨,顾希没有怪您。”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他懂事,他长大了,不能证明,我是对的。”
“阿姨,现在说这些……其实没什么用。”童沫给顾阿姨倒了杯水,又把纸巾盒拉了过来。“现在的结果其实是最理想的一个,您和顾叔叔都有了自己新的家庭,而顾希……不管他将来和谁在一起,他都会孝顺你们,也都不会离开你们。可能在他小的时候,您没有给他足够的母爱,但您一样把他教育得很好,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有很好的品质。……其实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够了。”
“我想他过普通的生活,找一个好姑娘,成家,然后养育自己的孩子,一个……很完整的家庭。”
“所谓一个完整的家庭,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他们有共同的对家的认识,彼此需要和信任。在条件成熟以及双方都心智健康,足够承担另外一个生命,并达成一定教育共识时,养育一个孩子。”童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的这样一番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它们仿佛一直在嘴里,就等他吐出来。“不是一男一女一个小孩组成的家庭,就一定是完整和美好的。阿姨,我们都没有资格也不会评价您的生活,但是请您也相信我们处理自己生活的能力。我们都知道这个社会可能有一部分条文,一部分人,对我们这样的群体并不友善,在以后的生活里我们会遇到更多的问题,考验和指责,但是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阿姨张着红肿的眼睛,呆愣地看着童沫。
“我不知道顾希是怎么跟您说他的事,至于我这里……早在一年多前,我已经跟我家里人坦白了。他们都知道我的性向,也认识我现在交往的对象,他的家里人也都知道。”童沫慢慢叙述道。“阿姨应该也已经猜到了,跟我一起来的人,是我的同居恋人,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
“但是……”顾阿姨有些被童沫说得措手不及。“他看着比你大很大。”
“顾希至少是跟同龄人。”童沫耸了耸肩,做好自己给力小伙伴的角色,别人卖队友,他卖自己,良心真是大大的好。“我爸妈也愁,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愁我对象比我大还是愁我对象也是个男的。阿姨,顾希只是没有跟您明说,没有明说也是担心。这件事其实压力都在他那边,他已经应付得很好了。如果阿姨是想问我真的没有可能去喜欢女性吗?这个问题作为我个人来说,实话说,并不好回答。”
顾阿姨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有一个固定交往的对象,所以这个问题不应该再多想。”
“你们……”又瞬间黯淡。“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我们现在在一起,自然是有一直在一起的意愿。”童沫说得谨慎。“如果是关于孩子的疑问,可以找代孕妈妈,或者领养。……血缘可能是很重要,但后天教育一样重要。我和袁……明礼都这么认为。”
“所以真的没有办法?”顾阿姨有些钻牛角尖。“小希说他看过心理医生。我不敢想,我应该……在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我现在可以想象,他看着我和他爸各种有了自己的家庭,而……”
“不要责备自己了,阿姨,还不如往后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阿姨并没有放弃。“性别不重要,那男女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性别不重要。”童沫努力着没有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叹气。“它一直重要。……阿姨,我们是同性恋,我们喜欢跟自己一样性别的人,我们对自己,对对方的性别都有正确地认识,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顾阿姨呆滞地望着童沫数秒,眼泪又一次滑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滴眼泪可以改变这一点,它可以隐藏,可以欺骗,但不能改变。”童沫的话说得很平淡,在顾阿姨耳里却着实是带了刺地。“阿姨,您只能接受,或者拒绝接受,您无法改变。”
“如果拒绝接受,会怎么样?”
童沫和顾阿姨对视了会,直言道:“您会失去他。”
顾阿姨抿着嘴,下巴不可控地抖了起来,眼泪却在眼眶里,被生生给逼退了回去。
“我是外人,说句阿姨可能不爱听,也并不礼貌的话。顾希的童年并不快乐,确实有您的原因。我作为他的好朋友,只是希望……阿姨,不要再因为您的缘故,给他的未来增加不快乐了。”
最后一刻,还是没有绷住,顾阿姨坐在位置上,掩面哭了起来。童沫并不清楚,顾阿姨真正是因为什么才那么情绪失控,泣不成声,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同性恋。
童沫一直陪着顾阿姨,到易叔叔回来“接班”。中途童沫给易叔叔去了信息,所以小阳阳暂时被送到了易叔叔的朋友那里,没有直接回来。饭菜一动不动地还在桌上,早就已经冷了。
“真抱歉。”易叔叔送童沫到门口。“别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姨可能还需要些时间。”童沫本来想说不客气,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就直接跳过了客套。“我是外人,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要看叔叔您了。毕竟顾希已经成年,也很独立,而您是阿姨的丈夫。”
“我明白。”易叔叔尴尬地对童沫笑了笑。“我们家里的事,你应该差不多都知道,好像……可能有些奇怪吧,好像你知道了是很正常的,我想……不管是小希,还是阿梅,都没有把你当作外人。”
“但事实上,我确实是外人。”
童沫和易叔叔,别有深意地互相看着对方,最后都没有再开口。
童沫和顾阿姨的这次约,结束地比顾希和matthew的要晚很多。和matthew分开后,顾希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许久,不知不觉中,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几个烟头。顾希甚少抽烟,但很多时候实在烦躁。
“在你问我问题之前,我比较好奇的是,在你的印象里,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希没有想过matthew会那么直接地问这样的问题,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套对方的话。
“可以回答我吗?”matthew彻底变了一张脸,完全不是那副凡事尽在掌握的神态。
“他很特别。”顾希试探地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matthew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太笼统了,这不是我想听到的。”
顾希低头沉默了片刻,回道:“我知道这个词并没有实际意义,很多人都喜欢用,但也真的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了。他一直都很特别,很小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有九岁,在自学德语。”
“吓了你一跳?”matthew心情很好地笑了。
“是的,我几年后才知道,那是德语。”顾希无奈地摇了摇头,而随着这次开口,很多关于童沫的回忆被提出了水面,一波一波翻腾而出,根本停不住。顾希都不知道,自己会留有那么多童沫的记忆。这是第一次,顾希可以那么自由地谈论他的童沫,可以毫无保留得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终于有人可以听到了,一个明天就陌路的外国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希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一样值得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年啦
matthew和顾希都没有告诉童沫,他们在一起喝了一个小时的咖啡。顾希跟matthew回忆了很多过去的事情,matthew很安静地听着,跟在互助小组里听其他人自我叙述时的感觉并不一样,因为顾希于他们来说只是众多“普通人”之一,还是跟我们关系亲密的普通人。在顾希的话语里,matthew可以或多或少地猜测一些自己朋友,家人对自己的一些真实看法。不需要等到葬礼,虽然他自己无法亲耳听到。
“你还记得死亡的感觉?”
“什么?”
“我记得,当你躺在污秽的小巷地板上,意识到自己马上要死了。刀锋划破皮肤和血管……我想或许我可以当一个业余的小说家,你觉得呢?”matthew在候机大厅,根本不在乎电话另一头的童沫在干什么,是不是方便接听电话,就那么自顾自说着,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乘客。“我们的朋友里有人自杀了,就在两年半前。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妻子说他意外后一直不太好,医生说他得了癔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的妻子和孩子们,这不是建议,只是我个人的认识和选择。并不是说他们不信任你,这只会给他们带去额外的烦恼,让他们知道你有一个一直藏在心里的地方,无论你们如何相爱,他都到不了。”
“matthew,你……是见到那个人了?”童沫担心地问了句。
“那个人?……哦,你是说杀samantha的凶手?”matthew笑了。“不可能见到他的,沫,因为他从来都不在这个世界里。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同样也清楚,如果他有事情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雪上加霜。”
“那是一场交通意外。”童沫接到matthew电话时,正跟袁明礼在一起。袁明礼知道电话是matthew打过来的所以也没有多问,看着童沫拿着电话起身,避开了他接听。“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司机,车,还有路上的什么障碍物。对于我来说,曾经,我放不下的,可能只有那段人生里那些爱她和她爱的人。”
“是啊,爱,多么神奇和强大的力量。”
“所以长时间不断地影响我们的,并不是真实的可证明的事情,而是我们的记忆和意识。”
“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不,当然不是。”这一次,轮到童沫笑了。“那只是地基,也许它决定了房子的高度和面积,却不能决定它的功能,用途和风格。而我们看一座房子的时候,也永远不可能看到它的地基。”
“我确实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就像我看着星空,想着哪个星球还能住人。”
“我也是。”
童沫回到袁明礼身边时,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心事。袁明礼问了句是不是顾希那里有什么事,童沫摇摇头说只是告别。袁明礼没有再问为什么电话要避开自己,这样的问题,他不可能问得出来。
“什么时候准备回去?”而这样的问题,就合适多了。
“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童沫随口一答,只是想着事情处理好了,明天一早回去又太赶。
“后天是你生日。”袁明礼道。“在国内的话,明天就可以算是了。”
童沫睁大眼睛,还反应了会儿,笑着一拍脑门,道:“我还真给忘了。”
“那现在呢?”袁明礼顺势进一步问道。“有什么打算?”
“打算?”童沫想了想,下意识地反问。“你是说,顾希会想我在这里过生日?”
袁明礼一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呢?”童沫挨着袁明礼坐下,也跟着一挑眉。“你会想我在哪里和什么人怎么过生日?”
“这是你的生日。”袁明礼伸手揽住童沫的腰。“如果你好朋友想给你过生日,也是无可厚非地。”
“你这么通情达理,可怎么是好?”童沫说着哈哈笑了起来,笑完咳嗽了下,努力正经地说。“我难得过来,正好过生日,顾希不提,我也会请他吃个饭的。所以……明天请他吃个饭,后天回去。”
“好。”袁明礼没有多想,立刻赞同。“那……要不要跟祁开和小侄女知会一声?”
“我买了礼物了,还塞不住得胜那大嘴?”童沫笑道。“小媛肯定是抱着礼物说,叔叔你最好了。”
“你啊。”袁明礼无奈摇头。
祁开和童祉媛知道童沫和袁明礼出来玩,玩着玩着到了顾希的地界,还打算撇下他们过生日,顿时觉得童沫实在是太不“厚道”了。祁开的越洋电话打来的时候,都没有认真算时差。不过因为顾希那里对顾阿姨出柜了,还是要只会一下小伙伴。顾希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