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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伏 臧小凡 4592 字 4个月前

同害死了母亲。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套在她心上,像一根麻绳,越缠越紧。简晗咬了咬牙,王婆婆爱卖茶不卖茶,那已经成为永不复返的往事,不能再回味了,它不代表甜蜜,而是梦魇,这个梦魇演化成一对谋害母亲的狗男女:吴瘦镛和薛妈。吴瘦镛就是当时在成都跟她母亲交往的那个混蛋社长,他根本没离婚,而是跑到上海安居乐业来了,这里不但有他的原配吴太太,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吴秋和吴夕。

一个仇人变成了两个仇人,既然如此,一个一个来,谁都跑不了。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感觉整个吴宅都被笑声填满了。

薛妈说:“是李太太、冯太太、古太太她们来了,打麻将的。”

“吴太太真有雅兴啊!”简晗心不在焉地说,起身准备让薛妈带自己到睡房去,突然门外又传来咔的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大概以为第一次简晗没听到。简晗觉得整个吴宅都洋溢着一股不信任的气味。这个很正常,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倒该让简晗提高警惕了。不信任意味着不了解,否则也就不需要反复试探什么,直接开枪把简晗毙掉比什么都省事。想到这里,简晗心里踏实多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暗杀计划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可也是,谁会知道呢?除了她和叔叔,这个世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个心怀仇恨的人正在无限接近目标,简晗开始兴奋。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后,她迅速朝两边观察了一下,一个人影都没有,估计外面的人听到她们要从餐厅出来早就已经隐蔽起来。简晗松了一口气,心里升腾着一种隐隐的胜利感,撩拨着她,弄得她全身痒痒的。

其实,吴宅餐厅外面--走廊、窗口、过堂、屏风--各个角度都有一把驳壳枪悄悄对准了她,起码10支。如果刚才她哪怕有一点过激反应,每支驳壳枪压满的20发子弹便倾泻而出,瞬间把她打成筛子。

第一章 潜伏(5)

半个小时后,一个“pinhead”(品海)牌空烟盒被送到一个男人的办公室桌上。他抽出烟盒里的锡箔纸,把它放进面前装有液体的水盆。几分钟后,锡箔纸背面有文字显露出来:

简晗(音),女,约25岁,家庭教师,自称师从船山泽人学习西洋油画,乘“姬路丸”邮轮抵沪,随身携带棕色皮箱一个,住吴宅一楼第二个房间。

男人大约45岁,浓眉大眼,目光深邃,鼻梁高挺,体格健硕,雪白的衬衣扎在黑色西裤里面,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加上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头发,显得特别干净,尤其发际处,刮得黑白分明。男人左腿是条义肢,那是在一次行动中被枪击中后截肢的,义肢型号大概不对,很影响走路姿势,使他看上去跟瘸子没什么区别,所以为了保持应有的尊荣,他一般采取坐姿,很少走动,尽量少暴露他的身体缺陷。其实他没必要这样,对面一个23岁的女子正深情地望着他,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自她从震旦大学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这样深情地望着他。

“任何进入吴宅的外来人都是杀手。”他自言自语道。

“也许。”女人说,带着浓烈的川东口音。

“人的简历就像人的脸,全是假的。我们应该怀疑一切企图接近吴瘦镛的人,他是我们钓了很长时间的大鱼,不能便宜别人。射杀和下毒都不解恨,他必须暴死!暴死!”他使劲重复了一遍,“只有这样!对!只有这样,才能震撼所有投靠日本人的汉奸。我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心血了,如果让其他人不明不白地弄死他,我们何必等到今天?”

“据你估计,这个女人到底是哪方面的?”

“不是*,就是中统局的,还有,是他们自己人。”

“自己人?”

“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有尔虞我诈,就有争权夺利。日本陆军部军务课长影佐祯昭正计划把李士群、丁默等人勾结在一起,成立*抗日、对抗我党的特务组织,勾结归勾结,谁能保证日本人就那么信任他们?简晗说不定就有可能是日本梅机关埋在吴瘦镛身边的钉子。”

“吴是丁默手下的得力干将,监视吴等于跟丁对着干,而丁现在是汪精卫最信任的人,哪个有那么大的胆子?日本人?”

男人笑了,说:“你在某些方面还是显得太天真。我看李士群就不是一个好玩意儿,共产党和我党的败类,你记住,凡是背叛同党的败类,从来都不会在幕后默默无闻,他要证明自己的正确,就要想方设法让别人成为败类。我敢打赌,李士群虽然拉拢到丁默,但他是不会甘愿笼罩在丁默阴影下苟且偷生的。等着瞧吧!会有场好戏看的。”

“但愿你判断失误。也许这个简晗什么背景都没有,纯粹就是一个普通教师,是我们杞人忧天,弦绷得太紧了。”

“女人之见!很快就会证明她的真实身份的。你赶快办理下面两件事。”

女人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马上给重庆发电报,请示戴老板立即发布对吴瘦镛的制裁令,越快越好!同时准备拍照,把她的照片寄给日本老k,尽快搞清她的真实身份。当然,制裁成功后这个步骤就不需要了,她不一定能活下来。”

女人刚想离去,他又把她叫住了,“行动小组的训练怎么样了?”

“个个摩拳擦掌,请求立即参战。”

“记住!我要的不是远,是准。”

“距离、准度都已达标。”

第一章 潜伏(6)

“好!通知他们,时刻准备行动。也许就在今晚!今晚!”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事儿已经定了。

的确也是。

真正的试探和考察是在吴瘦镛回家后。

简晗洗了澡,正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门外薛妈喊她:“简小姐,吴先生回来了,他想见你一下。”

简晗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真正考验心理素质的时刻来了,她要面对的不是死而复生的薛妈,不是驳壳枪打开保险的声音,而是真真正正的仇人,那个陷害母亲的仇人。

面对仇人而装作无动于衷,这是杀手的最高境界。

简晗迅速吹干头发,略施粉黛,跟着薛妈上了二楼。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吴瘦镛的书房,这是资料告诉简晗的。薛妈带她走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说:“简小姐,吴先生在里面等你呢,你自己敲门进去吧!我还要去厨房忙我的,吴太太喜欢四川的醪糟蛋,她们打牌吃夜宵就吃这个,我要马上给她们准备去。”

“好的!”简晗深吸了一口气,弯曲食指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说。

简晗推开门,看见一个脸色阴鸷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前。没错!是吴瘦镛。他还是那个样,玳瑁眼镜,头发油光滑亮,跟简晗记忆中的一模一样,8年来几乎没什么改变。

吴瘦镛看见简晗进来,用嘴嘟了嘟,示意她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

“晚上到的?”吴瘦镛挪开桌上的一摞文件,放下手里的笔问。

这是简晗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显得特别陌生。8年前他跟母亲到家里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他的声音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只是稍有点沙哑,大概是熬夜熬的。

“是的。”简晗在沙发上坐下答道,心脏由于紧张而砰砰有声。

吴瘦镛直视着她,从头发,从眼睛,从丰厚的嘴唇,从凸出的胸部??一寸一寸捋着,似乎要从她身上某个器官看出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突然,他的脑袋左右猛地一摆,像治疗落枕似的,接着全身一松,目光趋于柔和。显然,他没有认出简晗。

谢谢整容大师高桥润一先生。

简晗手心捏着汗,眼睛从这个有摆脖子怪癖的男人身上移开,迅速观察了一下房间。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排沙发,最显眼的是书架,各种颜色的书籍,厚的,薄的,新的,旧的,占据了整整一边墙。墙角有一个檀木做的酒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以及几个形状各异的酒杯。

他们的谈话是从简晗的穿着开始的,像长者跟小辈唠家常,语调平缓,娓娓道来。

“你的旗袍我很喜欢,颜色看上去很舒服,但我知道,日本女性现在穿洋服的逐渐多了起来,是吗?”

简晗知道测试开始了。

他连简晗是否在日本留学都持怀疑态度,更别说她能否称职做一个合格的家庭教师了。两人像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海阔天空聊着,一点没有陌生感,简晗注意到房间内一排盆栽的樱花,她找到了新的话题,这个话题比洋服重要。

资料说的没错,吴瘦镛酷爱樱花。我要把美丽的樱花变成夺命的恶之花。

“婀娜拔香拂酒壶,惟有春风独自扶。”简晗独自吟着,像大多数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一样。

吴瘦镛顺着简晗的眼神望向樱花,“怎么?简小姐也喜欢樱花。”

“谁不喜欢啊!”

“那你对樱花栽培有什么高见?”

“按说樱花很少有盆栽,不过我看吴先生的这些‘旭日’、‘豆樱’、‘郁金’、‘御衣黄’等,倒都是很适合盆栽的品种。”

第一章 潜伏(7)

“简小姐眼光不俗,”吴瘦镛用赞赏的目光盯着简晗,“一个年轻的樱花栽培大师。”

“过奖了,吴先生。这都是我在日本学的一点皮毛知识。你也知道,日本人对樱花情有独钟,樱花又是他们的国花,普通人都能讲出点道道的。”

“明天我如果有空,就带你到后花园看看,那里的樱花树有些壮观。”

“真的?太好了!”简晗提高嗓门,假装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知道,吴瘦镛已经初步接纳她了。谁知道吴瘦镛脑袋又是左右猛地一摆,接着话锋一转,说:“不过,栽树容易,栽人就难了。”

“栽人?”

“是啊!我的两个女儿就像两匹不肯驯服的野马,上海沦陷后一直辍学在家,整天就琢磨着看哪场电影,学业基本上荒废了,所以我有了聘请一位优秀家庭教师的念头。哦,你的老师船山泽人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在日本的时候经常找他一起喝酒聊天。”

“吴先生也到过日本留学?”

“嗯??”吴瘦镛似乎不愿谈这个,“船山现在还好吧?”

“近年来身体欠佳,不过精神还是蛮不错的。”

“是吗?我记得那时他最欣赏的是安格尔,酒到微醺的时候经常跟我讲那个活了87岁的法国画家对*模特儿的赞赏:‘标准的美--这是对美的模特儿不间断观察的产物。’”

吴瘦镛是船山泽人的朋友,他不会不知道船山欣赏谁。

“你记性不好,船山先生不喜欢安格尔那种古典主义。”

“那船山??”

“他欣赏浪漫主义。”

“对!对!我想起来了!”吴瘦镛极力掩饰自己,准备撤退,“近几年我们少有来往,人各有志,不过说到聘请老师,他和他夫人还是肯热心帮忙的。这不,如果没有他们,我今天还见识不到??”吴瘦镛在岔开话题的同时,又挖出来一个陷阱等简晗跳进去。

我其实已看到了陷阱,我会小心避开。

“船山先生至今未婚。”简晗冷冷地说,口气中透出几分不满。

“怎么?他和濑惠一直没有结婚吗?”吴瘦镛不甘落败。

“据我所知,船山先生身边没有这个濑惠小姐,不是曾经有,而是一直没有。”

“你从来没听说过?船山是跟我讲过的。”

“也许,你们男人之间的对话向来不告诉女人,况且我只是他的一个学生。”

简晗以为说到这个份上,试探应该结束了。哪想到吴瘦镛身体前倾,直盯着简晗,说:“实际的情况是??”他突然停顿下来,足有一分钟也没有说出实际情况是什么。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雪茄烟味道。

简晗感觉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发生。

她猜对了。

一分钟刚过,吴瘦镛的眸子开始发光,鼻子擤了两下,“听我说,简小姐,下午我给船山先生家里挂了一个长途电话。你知道,长途不好要,我等了足足5个小时??”

简晗的嗓子有点痒。

“他说??”他的脑袋第三次猛地一摆,这次脖子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