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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公主 言木水 4454 字 4个月前

按不动声色地进入芪州,调查情况。

十天之后,常正廉回来了,报芪州的情况确实不乐观,百姓也得不到温饱。楚玠闻言只觉隐隐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常正廉是他私下派遣的,又是刚正不阿的一个人,肯定没有问题的。他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批了赈款。

而常正廉临告辞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楚玠张开一看,上面写着“夜议。”

当晚,楚玠熟练地换了装,溜出宫外,到常府去。

常正廉一脸严肃,第一句便是:“殿下,芪州一事,恐怕水很深。”

楚玠眉头微皱,“何出此言?”

“臣到芪州,发现土地并没有干裂,问及当地百姓,他们皆道前几日刚下过了一场大雨。臣也查过其他,发现当地百姓真的过得贫苦。”常正廉的眉皱起来,有倒竖的趋势,“这表面看似没什么问题,但臣发现,每当臣向一个人搭话,那个人的脸部肌肉就会出现不自然的绷紧,目光闪烁,眼里似乎有点畏惧。起初臣还以为是遇到了比较怕生的人,后来才觉不对劲。”

楚玠闷哼一声,“然后?”

“那里的人似乎都在警戒着什么,掩饰着什么。臣当时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演戏,至于为什么演戏……”

“有人知道了这次暗访,然后威胁了他们。”

房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楚玠开口道:“常正廉。”

“在!”

“这件事,查。”

“是!”

如果这是真的,那肯定不会简单。能威胁整个州的人肯定不简单,而且要掩住的事情也不会是小事!

楚玠准备离开的时候,常正廉突然道:“殿下,您让臣去调查这件事,还有谁知?”

楚玠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冷笑道:“这个问题,我解决。”

他派常正廉调查芪州这件事按理就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谁说的定,隔墙无耳呢?

之后常正廉告病在家休养,实则到了芪州潜查。传来的消息一直没有什么发现,直到一个月后,消息里道:芪州知府似乎在暗里培养军队。

楚玠心里一个咯噔,突然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是,那个消息之后,常正廉就没再来过消息。不久就传出他和楚璟的传言,惹恼了楚邢。

紧接着,就是现今,突然传来巡按常正廉勾结芪州知府,借赈灾之名贪污了数以万计的钱财的消息!

楚玠正在练字的手一顿,毛笔上的墨汁在纸上晕开,废了一整幅字。

殷広担忧地看着楚玠,“殿下?”

全朝廷的人都知道,常正廉是太子的人。而今常正廉出事,太子肯定会受到牵连!

楚玠提起毛笔,然后搁在砚台上。他放下为写字而卷起的袖子,走出书案后。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悲是愁。

“殿下?”

楚玠绕过殷広往门的方向走去,殷広的目光追随着他,身子也转了过去。

“殷広。”楚玠走到门边突然停下,“上次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诶?”殷広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会问这个,不由愣了一下,“那个,人实在太杂了,有些人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听说的。所以……”

“嗯。”楚玠似乎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然后跨出门去。

殷広微微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带回消息的是当朝的吏部尚书邹韫。作为常正廉的死对头,邹韫却也是个耿直之人。或许是因为同性相克。

邹韫称,他听闻常正廉告病休养,却觉常府异常平静,不由怀疑常正廉并没有生病。他上门探访,还被拒之门外,这让他起了调查常正廉之心。

“臣擅用了职权——这点臣任皇上处置——臣查出常正廉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了京城,接着得到情报说常正廉到了芪州。”邹韫眉头微皱,“常正廉无端去了芪州那种小地方,让臣更加介怀。于是擅自带人去查了芪州,结果查出芪州知府贪污了当地的赈款不计其数!”

邹韫握着的拳头收紧,“芪州知府贪生怕死,就供出了常正廉,还带臣到了常正廉的住所。”

楚邢眼神森冷,“那常正廉现在人呢?”

“由臣关入了牢中。”

“带上来。”

“是。”

常正廉被带上来的时候,除了衣摆脏了点,头发稍微散乱之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入牢的人。

他被推着跪下了,膝盖撞上地板发出“咚”地一声!他却面不改色,仰起头,仍一身正气,正视着楚邢。

“常正廉,朕一直认为你廉洁为公,却不想你也不过是一介为钱为财的俗人。”

“皇上,臣入朝以来三十年,提出的每一项意见,何不是为了百姓?”常正廉突然觉得好笑,“而今,只因一个没有证据的指认,皇上就要定臣的罪么?”

“有的。”立在一旁的邹韫突然出声道,他对上常正廉投来的目光,一字一顿,恍若在审判,“有证据。”

邹韫上前,呈上了一本极厚的账本。“此乃芪州知府这些年以来贪污的数目和与常正廉的分成记录。臣当时搜查知府府上时从他书房了搜到的,并不可能造假。”

楚邢翻了翻,然后把账本丢在常正廉面前,冷笑道:“你看一看,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常正廉望着敞开的账本,然后笑了,笑声半卡在他的喉咙处,发出“咕咕”的低响。

中计了,他和太子从一开始的行动就被盯上了!一切都设计好,就等他入圈套,再把太子牵连进来!

他们都太过于大意了。

☆、无能

被楚邢传见在楚玠的意料之中,所以吴顺出现在东宫的时候,楚玠直接走过去,“走吧。”

吴顺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头,“殿下,请。”

到了御书房,意外发现只有楚邢一人。“儿臣见过父皇。”

楚邢从位置上走下来,背着手在楚玠面前站定,“没想你已经快及朕这般高了。”

楚玠一怔,楚邢继续道:“不知觉中,你不再是一个黄口小儿了,也越来越有一个太子的样子,朕很欣慰。”

楚玠看着他似是慈爱的面容,当然不会觉得这是父子间的平常闲聊。果不其然,楚邢的表情和声音变得冷硬,“但是,你是不是也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楚玠两只手相叠平举至胸前,微微低首,“儿臣有何纰漏,还请父皇指出。”

“呵。”楚邢冷笑,“我们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常正廉之事你要如何解释?官员会贪污并不稀奇,但是敢贪那么巨额的款项,恐怕背后有人撑腰吧?”

“常正廉为人一向清廉正直,儿臣就是看重他这一点,才会与他结交。儿臣真心为社稷,才会荐常正廉为巡按。说实话,儿臣听说到此事时很是吃惊,但儿臣还是觉得常正廉不是那样的人,应该是被设了圈套。”

“常正廉是你派往芪州的吧?”楚邢眼神凌冽,逼近楚玠。“被设了圈套?你是想为常正廉脱罪?”

楚玠面不改色,抬眼看他,道:“儿臣只能禀告的,就是儿臣与此事无关。而且儿臣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罢了,并无证据证明常正廉无辜。 ”

“毕竟,”楚玠眸光沉了沉,“人心是最难看透的东西。谁说得定谁就是表里如一的?”

楚邢双眼微眯,似乎想从楚玠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无果。他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人心难测。”

楚邢背过身去,“常正廉犯了重罪,明日午时斩。还望你以后还是多学学怎么看人,别再出常正廉这样的事了。”

“是,父皇教训的是。”

楚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而掩在袖里的手死死攥成拳。楚邢已经对他失去大半的信任,这件事其实楚邢并不相信他没有掺和,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如果这次的圈套再大点,恐怕他不止赔进一个常正廉,还要赔上自己!

看来,他要尽快收网了。

当夜,没有月亮,四处一片漆黑,只有天牢前架着两个火盆,照亮牢的入口。

两个守卫背着手站在入口两边,目视前方闭口不言,四周极静,只偶尔听到火盆里燃烧物炸裂的细微的“哔啵”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接近,然后如蛇一般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两个守卫的脖子!在他们未叫出声来之前手腕一转,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身影很快又隐没进黑暗。不久,一个着黑色袍子的人出现,径直走进天牢,仿佛脚下的两具尸体并不存在。

牢里那股潮湿而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楚玠皱了皱眉,这让他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拉了拉帽檐,掩住了口鼻。

天牢基本是囚着犯了死罪的人,并没有长久囚禁的人,所以走在石板铺成的地板上,能感觉到空旷的空间里传着小小的回响。一路都燃着火盆,照亮了每一间牢房。

走过好几间空牢房,楚玠见到了常正廉。虽入了牢狱,他看起来仍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手脚都带着镣铐,背靠墙坐着,双眼闭着,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

“常巡按。”

常正廉闻声睁开了眼睛,“殿下?”他的声音因许久没有开口而有些沙哑。

楚玠提起前裾,然后在冰冷的地板跪下,常正廉吓了一跳!他忙起身跑过来,脚铐拖在地上发出清零的声响。“殿下,您这是——?”

楚玠抱拳,俯下了头。“你的今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能救你,还会让你带着骂名死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妻儿。”

常正廉眼神微黯,随即他也跪了下来,“殿下,臣做这一切皆是心甘情愿,您不必自责。臣也太过于大意了,并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

“这次芪州的事情,肯定背后另有其人,知府不过是颗肯卖命的棋子罢了。芪州的军队被转移了,留下大批财物,然后牺牲知府这颗棋子,把臣拉下水。”常正廉的眉头皱起,“如果臣的预料不出错的话,不久运回京的那批财物就会‘消失’。”

楚玠微怔,又听常正廉道:“臣预感在背后操纵的人绝不简单。他能有能力培养起军队,也有着很雄厚的财力,很可能就是皇家的人。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楚玠颔首,“明白。”

“殿下。”常正廉低首,缓缓地摇了摇头,“臣没能看着您登上皇位,着实遗憾啊。”

楚玠心里一刺,沉默了。半晌他伸出手,穿过木栏抓住常正廉放在膝上那布着青筋的手,咬了咬牙,坚定的看着常正廉,“我定会为你报仇!”

常正廉笑了,“殿下,那臣先谢过您了。”

楚玠看着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突然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殿下。”最初出现的那个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天牢里,“换班的人来了,我们必须离开了。”

楚玠收回手,站了起来,向常正廉深深作了一揖。

对不起。

永别了。

☆、告白

日中,阳光亮得刺眼。

刑场周围都是前来围观的人,嘈杂得很。那些声音里,有骂常正廉道貌岸然、国家蛆虫,有说常正廉绝对是被陷害的,还有的,只不过是对杀头有兴趣罢了。

常正廉身着灰白的囚衣,手脚带着镣铐,跪在中央的刑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恍若入定。

“肃静!肃静!”主判官拍了拍惊堂木,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午时已到,行刑!”

处刑人提刀走上刑台,常正廉睁开了眼,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惧怕。他感受着后方逼近的慑人的气场,目光在人群处扫视了一圈。突然他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然后轻轻地笑了。

“斩!”一声令下,锋利的刀刃闪过一道反光,高高砍下!

血溅三尺。

刑场一片死寂。

好半晌,才有人发出声音,四周又嘈杂起来,但其中却夹杂着最初没有的唏嘘。

人群开始散了,其中,一个锦服少年扶着一个着素衣的女子缓缓往回走。女子低着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