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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少父亲的那一块,再也无法填补。所以,尚人实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块!

或许最执着于『家族羁绊』的人,正是母亲吧。

单凭一个弱女子,独自养育四名子女的理想与现实。

处处碰壁的母亲,一定承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吧。末了,她不但赔上身体健康,甚至连内心都扭曲变形。

不能再这样下去。

必须更努力才行……。

然而,尽管精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身体却无法如愿行动。那种苦涩,究竟有多么难捱?

原本应该好好扶养子女的自己,反倒沦为家人的负担。

想到这儿,内心一定会加倍地痛。

为人母亲的责任。

无法舍弃的尊严。

不想失去的羁绊。

不得不去直视、血淋淋的现实。

不断相生相克的矛盾情感,疲惫了母亲的身与心。

于是,从母亲必须依赖他人才能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在她心中,有什么静悄悄地腐败了。

彷佛欲印证这一点般,母亲的影子愈变愈细,好象随时都会消失。比起单纯的憔悴,缺乏精气的表情,反而更接近虚幻缥缈。

无论谁都能清楚感觉到,母亲的存在感正逐渐变得淡薄。

正因母亲变成那样子–

『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够守护妈妈。』

所以雅纪才会将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吧。

雅纪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母亲。以他真诚的、温柔的笑脸。

以深沉安稳的声音和动作,体恤母亲的一切……。

雅纪和母亲之间,开始飘散出一种微妙的亲密感,就连沙也加正以沉默的视线注视他们,两人也都没发现。

不过,尚人却无法取笑沙也加的恋兄情结。

因为得不到雅纪关爱而感到寂寞的人,不单单沙也加一个。

虽然不像沙也加那般明显,不过尚人自己知道,同样身为男人,他对雅纪有另外一种的崇拜和憧憬。只不过,他并没有和沙也加一较长短的意思。

不。反倒是在沙也加面前,他还会下意识地保留几分。

因此,当沙也加如此表示的时候–

「尚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哥哥『小雅』了?你已经是国中生了耶,你自己不觉得,我这个听的人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

(会……吗?可是,现在才……改称呼的话……)

「因为哥哥人很好,才什么都没有说,搞不好,他根本不喜欢你那样叫他喔?」

尚人纵使百般不愿,但在沙也加不断煽动之下,他只好同意改口。

总觉得……其实无法接受自己称呼雅纪『小雅』的人,并非雅纪本人,而是姊姊沙也加。

倘若,筱宫家是风平浪静的状态,并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尚人八成会反驳回去:

「要妳管。那是我的自由吧?」

而且在这之前,说不定他根本也不会察觉沙也加那种细腻的女孩子心思。

不过,现在,他实在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乍听尚人突然改口,称呼自己为『雅纪哥』的瞬间,雅纪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尚……你怎么啦?吃坏肚子了吗?」

甚至还一脸认真地问。

好寂寞。

真想躲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不过–不能再增加雅纪的负担了。

这是沙也加与尚人共同的心声。

所以,当沙也加决搬到加门家专心准备联考的时候,尚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想,这样一来,沙也加就能好好念书了。

另一方面,雅纪和母亲的亲密度也与日俱增。

身体状况好的时候,经常和雅纪两人相偕外出散步。

母亲在短时间内急速消瘦的模样,果然引来周围不少同情。不过,挽着长男雅纪的手臂,踩着缓慢步伐走路的母亲,脸上却总是带着快乐的表情。

雅纪孝顺的举动赢得街坊邻居们的一致称赞。相对地,堕落的老幺却总是让人皱眉头。

某种程度上,或许雅纪正是世上所有父母–特别是母亲那种『一厢情愿』的好儿子形象的最佳模板吧。

「筱宫家的雅纪,真是个好儿子。」

「那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啊,我好羡慕喔。」

「真想让我家的小孩也学学他。」

不然的话,大家也不会异口同声、有志一同地称赞雅纪了。

因此,当尚人在半夜看到雅纪放轻脚步从母亲房间走出来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单如此,每逢母亲状况不佳的时候,喂她吃药的人总是雅纪。

(唉!妈妈的病情又恶化了。)

因此尚人最多只会这么想。

等到次数愈来愈多,尚人开始担心雅纪会把身体搞坏。

(小雅,求求你,别让自己太辛苦了喔。)

不禁又是叹气又是祈祷的。

如今沙也加已经不在了,如果连雅纪都倒下,这一次,尚人一定会陷入大恐慌。

然而–

进入十二月不久。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结束为时两个钟头的考试后,尚人便在上午早早回到家中。原本打算直接回到二楼寝室的他,陡然停下脚步。好象,有哪里怪怪的……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声音。

尚人下意识竖起耳朵。

(是什么呢?)

在脑中拚命思考着。

非常模糊的……呻吟声?

明白怪声是从一楼深处、母亲房间传出来的之后,尚人吓了一大跳。

那是种既像呜咽又像叹气的–呻吟声。

时而掠过耳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

难道没人在家的时候,母亲的身体又恶化了?

尚人急忙跑到房门前,此时–

「…啊…啊啊、庆辅……」

房间里面的母亲,突然以极度艳丽的娇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尚人当场愣住。

(爸…爸……?)

没有错。的确是父亲的名字。

(怎么会?)

顿时,太阳穴附近传出一阵耳鸣。

(……为…什么?)

激烈的鼓噪彷佛就要从太阳穴穿越而出。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爸爸……回来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回家?

『不会吧?』

『真的吗?』

两种互相冲突的念头在脑中不停打转,尚人的喉咙开始发热。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他,紧紧咬住自己的牙根。

瞬间–

冷不防。

房门。

静静地……打开了。

(!)

好象有一道闪电从尚人的头顶一路急驰至背脊,害他连呼吸都为之冻结。

不过。

门的那头并非同样能将自己吓傻的『父亲』,而是哥哥『雅纪』。尚人的眼睛张得更大了。

(咦?小…雅?)

尚人动也不动地注视着雅纪的脸,陷入一种彷佛被狐狸附身的错觉中。

(怎…么、会……?)

雅纪从母亲房间走出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那应该是早已经见惯了的画面。

然而……

那时候。

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

『哪里?』

尚人也说不上来。但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那种感觉,却以天旋地转之姿,在视网膜里不断萦绕着。

(为什么?)

不是爸爸,而是雅纪呢?

(为什么?)

雅纪会脸色苍白地望着自己呢?

莫名其妙、宛如突然从天而降的–格格不入感。

为什么?原本很熟悉的雅纪美貌,瞬间,竟像没见过的陌生人一样……。尚人一语不发,生硬地往后倒退几步。

总觉得,一片晕黄的视野中,雅纪的双眸好象变得更深沉了。

所以,尚人才会勉强抽离盯住雅纪不放的目光,火速冲上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已经……

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在一种不能继续待在那儿的念头强迫驱使下,尚人逃开了。

握住门把的手,一直止不住颤抖。

门是用推的?

–还是用拉的?

陷入一片惊慌的脑袋,连这个也想不起来……。

喀锵喀锵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门打开。就这样,尚人彷佛往前倾般摔进房内,接着便立刻反手锁住房门……双腿无力地趴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

尚人用手掌揪在犹在怦怦鼓噪的胸口,扪心自问。

那个,究竟、是什么–?

(我是…怎么了……)

为什么,自己会仓皇失措地从雅纪眼前逃开呢……尚人不懂。

不对。

自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抑或。

只是不想去知道–而已?

现在的尚人甚至连这都无法分辨。

唯一知道的是,雅纪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双眸,好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之后,又过了一会儿。

突然有人敲门。

尚人「啊」地扬起脸,摇摇晃晃地起身。

但–

那一刻,伸往门把的指头,却因犹豫而颤抖着。

于是,彷佛早已看透这一幕似地–

「尚,是我。」

门外的雅纪说。

尚人好几次用舌头舔湿干涩的唇瓣之后,缓缓地,将门打开。

怯生生抬起的视线前端,是一如往常的雅纪。

仅是如此,尚人便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想,自己大概有哪里弄错了吧。

「我可以进去吗?」

「……嗯。」

雅纪走进房里,将尚人扔在楼下的书包搁置在桌上。

「谢……谢…」

尚人僵硬地说。雅纪直接在床缘坐下。

不知何故,剎那间,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开始沙沙作响。尚人脱掉上半身的制服,挂在衣架上,随意坐在书桌前的椅子。

「期末考……是今天结束吗?」

「啊……嗯。没…错。」

「考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

为了转移焦点而硬挤出的对话,显得非常不着边际。

尚人轻轻垂下眼帘,不想去看雅纪。

彷佛败给尴尬似地,雅纪落下重重的叹息。

「尚,过来这边。」

然后用极度柔和的声音,呼唤尚人。

不过,那份柔和的背后……似乎附着某种不寻常的东西,让尚人无法离开原地一步。

「尚?」

如同平日一般,雅纪以独特的腔调呼唤尚人的名字。

不过,就连那个,也让现在的尚人感到沉重无比。

「尚?你怎么啦?」

雅纪的语气一如往常。

即便如此,无法言喻的不协调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过。

「尚……你没听见吗?」

雅纪执拗呼换的柔声,却在耳里……心里盘旋不去。

然后,就像是终于死心般,尚人抬起眼睛。雅纪不带一丝笑意的金茶色瞳孔,一动也不动地凝视尚人,轻轻对他招手。

「过来,尚。」

瞬间,尚人体内,似乎有什么……隐隐地刺痛着。

如同受到金茶色瞳孔吸引般,尚人僵硬地走上前。

仅仅几步的距离,却是如此地–遥远。会那么想的尚人,或许早已被雅纪牢牢地掳惑了。

尚人并没有从雅纪身上逸开视线。

于是。

雅纪的神情陡然缓和下来,并攫住尚人的手让他坐在膝上,从后面搂住他。如往昔一样。然而,动作却远比当时强势。

突如其来,令人怀念的–但也出乎意料的肢体接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