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证据便是,如果裕太没有主动询问,雅纪绝不会告诉自己尚人患了精神伤害。而且,雅纪一次也没有嘱咐过裕太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尚人的样子。
裕太不被信任……不、应该说,雅纪根本不想将尚人交给别人照顾。
透过这点,裕太似乎窥见了雅纪对于尚人的强烈执著心。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裕太就知道尚人有浓烈的恋兄情结。不过,雅纪竟也如此……。他连做梦都没想到。
难道在雅纪眼中,尚人不光是性欲的出口?
要跨越?
——还是踩煞车?
原以为只是单纯的“界线”问题。
于今看来,却不只是那样而已。
捕捉?
——抑或丢弃?
能将亲弟弟视为性欲对象的禽兽哥哥,看待尚人和裕太的眼光截然不同。
因此——
“为什么……是小尚?”
裕太不禁脱口问道。
“小尚发现雅纪哥和妈妈发生关系的时候,雅纪哥费了不少心思拉拢小尚吧?可是,为什么对象换成姐姐——你却没有那么做呢?”
非问不可……。
“同样都有恋兄情结,可是姐姐比小尚严重多了。只要是为了雅纪哥,姐姐就算自欺欺人也会袒护你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只选择小尚,反倒干脆放开姐姐的手呢?”
可是,到现在都还问不出口的事……。
“姐姐其实很希望雅纪挽留自己吧?如果你当初那么做的话,说不定姐姐……就会原谅妈妈了。那样的话,说不定妈妈……根本不会死。”
疑问如排山倒海般不断涌出。
于是,雅纪深深吸了一口烟,不疾不徐地——回望裕太。
“我没有对沙也加解释,是因为懒得将事情再重头说明一遍。唉,那一刻,看到沙也加脸色铁青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确想着——啊,这次大概不行了。因为沙也加是女人,而女人终究无法原谅那方面的事情吧?”
“那小尚呢?”
霎时,雅纪略为眯起眼睛,语气异常淡漠地说:
“尚和沙也加不一样,他是‘纯真的小孩子’。如果我对尚说不准泄露,他就一定会保密到底。所以啦……”
裕太忍不住想挑战雅纪那种冷然的态度。
“所以——因为小尚对雅纪哥言听计从,雅纪哥便拥抱小尚当做奖励?”
如果多少能打探出雅纪的真心,那么就算被他憎恨也无所谓。裕太想。
“为什么是小尚?”
现在——倘若让这次机会溜走,之后便再也不可能从雅纪口中听到任何讯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雅纪哥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吗?想陪你上床的女人,应该多到必须排队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连小尚都不放过?如果是为了找人当他*的替身,又何必非小尚不可……姐姐不也可以吗?难道——因为小尚不会怀孕,所以你才选择他?”
雅纪捺熄抽到一半的烟,将背部深深埋入沙发,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我和你会有论及这些的一天。裕太,你——很讨厌我吧?”
“非常讨厌。可是,你那种看透一切……的表情,还有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态度,我更讨厌。”
顿时,宛若故意挖苦似地,雅纪从喉间发出笑声。
然后——
“初体验发生在十七岁,不知道算早还是算晚……第一次的对象是自己母亲,的确是沉重的经验。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般,雅纪流畅地说。
“我的确和妈妈上床了。不过,妈妈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一直是爸爸的替代品。”
“什么意思?”
“当时,妈妈已经……神志不清了。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呢。”
原本该是充满苦涩的告白才对,但雅纪的口吻未免过于冷淡,以致裕太还无法反应过来。
“哼,不管初衷是什么,一旦偏离了‘正道’,之后不管再做几次都一样——这是我的想法。所以,我并不打算将所有的错怪到妈妈身上。”
索性和盘托出的坦白态度,让裕太呜地皱起眉头。
“那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找小尚啊?”
“我虽然和妈妈上床,但是并没有沉溺其中。沙也加一直是那样子,对我而言太沉重了。而你就像不懂得亲近人的宠物,一点都不可爱。”
被批评一点也不可爱的裕太,下意识嘟起了嘴巴。
“裕太,只有尚能让我发情。”
“发…发情……”
“只是做的话,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我又不是硬不起来。可是,哪怕对方是大美人,我都没有舒服的感觉。就算身体是热的,脑子却莫名地冷静。那就像……只是将积满的东西倒出来,不管对象是谁都一样。我一度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是我错了。”
如此叙说的雅纪,脸上浮现了近似自嘲的神情。
“光是看到尚那张纯真的笑脸,我的下腹便开始发痒。等我意识到自己竟在脑中不断侵犯尚的时候,真的……连我都害怕起自己了。我居然对小五岁的弟弟产生欲望,这不是禽兽是什么?所以——我逃开了。”
听到这里,裕太忽然想起了,有阵子,雅纪几乎都不在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借酒消愁。我喝得烂醉如泥,清醒过来的时候……尚已经被我弓虽.暴了。”
“……你!”
瞬间,裕太仿佛被人揍了一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素总是从容不迫的大哥,居然也有无路可逃的一天。裕太觉得雅纪好像在指控自己,当家里发生那么多事情的时候,自己居然漠不关心……。裕太实在无言以对。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可以就这么算了吗——?)
“雅纪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才没那个闲工夫一再弓虽.暴别人。况且,尚对这段近亲相奸的关系一直耿耿于怀,虽然身体发生了关系,但他并没有委身于我的意愿。……甚至,只是我一相情愿地拴住他罢了。”
雅纪语气真挚地说。裕太只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不知想到什么,雅纪原原本本接下了裕太双眼的视线,语气冷静地说:“所以裕太,如果你想离开这个家,我不会阻止你。不过——你要是想继续住在这,就不要再给尚找麻烦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榜样,对你……我实在没资格教训。或许你很讨厌我,但是我却不讨厌你。不过——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我和尚不一样,没有那种丰富的手足之情,也不向往一家和乐。我没什么耐心,不可能一直放任别扭的小猫四处撒野。裕太,你最好将我这句话谨记在心。”
那是雅纪给自己的最后一个选择权。裕太想。
问题并不在于——离不离开筱宫家。如果裕太自己不想改变——那么什么都无法开始。这大概就事雅纪想表达的意思吧。
万一,裕太还是一样冥顽不灵,大概——不、是一定,雅纪绝对会丢下自己的。
尽管媒体喜欢炒冷饭,将筱宫家过去的家丑全部掀了出来,可是裕太根本不痛不痒。但他万万没想到,因为这次事件,一个装设着定时炸弹的沙漏会突然从天而降,硬生生放在自己眼前,他不禁咬紧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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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
马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不过,筱宫庆辅还是像偷窥狂似地不断转动着眼球,脚步快速地滑入筱宫家大门。
明明是回自己家里,为何要如此紧张?
——想归想,太阳眼镜底下的视线依旧鬼鬼祟祟,脚步也自然而然愈走愈快。
庆辅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好事多磨——正是如此。之前一直稳操胜算的股票突然急速跌停,庆辅因此欠下一屁股债。
总之,能借的地方都已经去借过了。不过,数目还是不够。
也曾忍辱向父亲借钱,却被断然拒绝。
原以为疼爱自己的母亲会私下援助,结果也是空欢喜一场。庆辅为情妇舍弃妻子,甚至疏远他们最疼爱的孙子,这似乎带给他们很大的打击。
不过,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正当他为了钱伤透脑筋之际,媒体突然刮起一阵丑闻狂风。庆辅周遭的环境产生了剧烈变化。
外遇事件引发的家庭破碎。
这其实一点也不稀奇。
何况对庆辅来说,那早已经是尘埃落定、八百年前的往事。
现在自己有新的家人,也有新的生活。
不过,这一回可说是——措手不及。相较于雅纪赚人热泪的“孝子”形象,为情妇抛家弃子的庆辅成了“十恶不赦的父亲”,八卦杂志和谈话节目全毫不留情地批判他。
就这样,庆辅一家被放在放大镜底下观察,平白引来许多好奇的视线。不只千里,就连她的妹妹瑞希也被卷入其中。
千里非常感叹,就连之前相处融洽的左邻右舍,也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这应该不只是她的被害妄想使然。
这次的丑闻风波,或许头号受害者便是正值思春期的瑞希。为此瑞希也不上学了,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
大批媒体涌入庆辅住处想要采访他,每当庆辅有所反驳,都只是更遭致世人反感。
即便想状告媒体毁谤名誉,但那些报导大抵都属事实,庆辅一点胜算也没有。
连带着,庆辅也愈来愈借不到钱。
因此,庆辅怀疑这次事件似乎是雅纪对自己的反击。雅纪透过媒体煽动世人,企图击垮自己。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庆辅,最后终于动起房契的脑筋。
他提心吊胆地将钥匙插入已经五年不见的玄关大门。
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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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原本该是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一楼,突然传出某种声响。裕太赫然停下正在翻书的手。
(……神经过敏吗?)
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没错,的确有喀答喀答的翻箱倒柜声。
霎时,心跳陡然加快。
(小偷……?)
脑中首先浮现这个念头。
裕太悄悄从壁橱中拿出小学时使用过的球棒,紧紧握住。
砰咚、砰咚——。裕太深呼吸一两次,缓和猛烈震动的心跳,走出寝室。
慢慢地……
——安静地。
放轻脚步,走下楼梯。
然后,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走向杂音来源。
听起来像是从书房发出来的。
安静地扭开书房的门,裕太看到某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正试图撬开最里面的书柜。
由于他实在太过专心,似乎没发现裕太已经开门进来。
“喂!你在干什么!”
接着,男人戒慎恐惧地回头。
瞬间——
裕太愕然地倒抽一口气。
(爸…爸……?)
男人——被亲生儿子撞见自己宛若小偷的肤浅举动,庆辅也觉得颇为狼狈。他在铁青的脸部勉强挤出笑容。
“裕太……你长大了。”
以异常沙哑的声音如此说道。
——不。
若要说谁比较惊愕,再度看到数年不见的父亲,裕太的打击并不逊于对方。
(为…什么……)
看到裕太浮现不解的神情,庆辅似乎以为诡计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收买裕太,应该就能拿到房契了吧。
“你过得好吗?”
庆辅好言好语地询问。
“我有点担心你们……所以就顺道过来探望一下。你看,最近不是闹出很多麻烦吗?爸爸也满……关心的。”
不过,裕太严峻的表情始终如一。
直到这分钟以前,裕太都以为自己对父亲的愤慨和憎恨——已经干涸了。
因此,不管周遭如何炒作筱宫家的家丑,裕太顶多觉得很烦,至于骚动要如何转向,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
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再见到父亲的脸,裕太还是涌起了一股无以名状的愤慨。
“爸爸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他不要妈妈,也不要我们了。”
“他和那女人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