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案,但没有人能断定今后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令人欣慰的是,野上同学的伤很快便痊愈了,虽然让我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学校出现了三名被害人,身为校长的林田沉重地开口,但并没有把话说完,或许他的心情相当复杂。
(听说野上因为精神上的冲击太大,所以一直向学校请假。)
接着,野上的母亲露出沉痛的表情。
「光矢他……比起身上的伤,被袭击时的打击更大,使得他到现在还不敢踏出家门半步。」她接在林田之后说道,彷佛肯定了校内的传言。
「因此,现在只好请心理医生到家里来。」
「这样啊……」
尚人不知道野上光矢遭受什么样的袭击。
不——他不想知道。
因为知道得越详细,他害怕……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好像会真实地苏醒。所以这起事件他几乎绝口不提,光是谈起这件事,就让他有一种回忆当时恐惧的感觉。
虽然想忘记这件事,但是他无法当作没发生般从记忆中抹去,不只是尚人,这次的被害人都有一样的想法。
纵使身为同一起事件的被害人,但每个人的症状大相径庭,所受的冲击和压力当然也有差异。遇袭后所受的心灵创伤并不是让人不敢骑脚踏车,而是足不出户——到这个地步似乎就过于严重了吧?
尚人觉得他很可怜。然而,身为拥有相同创伤的人,他不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要治愈不合理地刻印在身上的伤口,除了身旁的人的理解,还需要相当的时间:要重新站起来,最后还是得靠自己超越。
身体和心理的复健。
为此,办得到的事。
——办不到的事。
想要的东西。
——不需要的东西。
每个人不尽相同。
然而,不论接受多么细心的心理治疗,最后还是得面对自己。
「呃……筱宫同学,我听校长说,你在那次事件之后很快就复学了,所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跨越心理障碍的?」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尚人总算明白自己被叫到校长室的理由了。
野上身上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了,但是仍无法从精神上的打击重新站起来。尚人的脚伤未愈,却仍旧杵着拐杖早早复学。
野上的母亲大概是想知道,身为同一起事件的被害人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不过对尚人来说,心情相当五味杂陈。
「更早之前我就拜托过校长,请他让我见你一面,但是他拒绝了……」
「真的吗?」
「我并不是不了解野上太太的心情,但是虽说你能复学了,身体的情况仍不见起色,而且你哥哥也百般请托校方好好照顾你……」
「咦……」
「你哥哥曾直接打电话来学校。」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雅纪一个字也没说过。
「他说,虽然很担心让你杵着拐杖上学,但又无法否决你的意愿,所以今后可能会给校方添麻烦,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小雅竟然为我做了这些事……我完全不知道。)
「他是个好哥哥,真的非常重视你。」
「是——」
雅纪在尚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认真地为他设想了这么多,让尚人感到胸口一阵温热。
「所以校方也认为至少等到你身体复原后再谈。」
「嗯,谢谢。」
「别这么说……最该优先考虑的应该是你的心情,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回想起任何事、不想谈这次事件也没关系。」
就林田的立场而言,尚人和野上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他一视同仁。因为无法断然拒绝野上的母亲的强烈要求,所以才将尚人叫到校长室来,也想让两人知道这并不是强制性的。
事件是事件,更何况尚人还被卷入事件余波的丑闻风暴中。
林田虽然也很担心受到冲击而导致精神创伤的野上,但他不想为了寻求解决的方法而增加尚人的压力,所以他也进退为难。
「你想怎么做?诚实说出你现在的心情吧。」
「是……」
「筱宫同学,求求你,尽你所能就好,求求你告诉我!」
野上的母亲靠向他,那副拼命的神情似乎在说,我怎能忍受等这么久却吃了闭门羹!
「那孩子……非常痛苦,但我们眼见于此却束手无策……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光矢?我们只能依靠那渺茫的提示了。」
连珠炮轰的倾诉。
真挚。
恳切……
「求求你!」深深地低头哀求。
为了能让爱子重新站起来,不论多么小的契机都不愿放过。母亲为孩子着想的心情,尚人也感同身受,因为当裕太调皮捣蛋,让人拿他没辄时,全家人都有相同的心情。
大家都希望裕太能回复原来的样子。但是——
大家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别说是化解裕太顽固的心态了,反而变本加厉,最后拒绝上学,在家里足不出户。
裕太和野上不同。相同的只有心理都负有伤痕,除此之外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然而……
(提示啊……)
虽然对野上的母亲很过意不去,但是尚人的意见无法成为野上重新站起的助力。
因为让尚人就算杵着拐杖也要去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不想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只是如此罢了。
国中时,当尚人知道雅纪和母亲发生肉体关系之后,只有在学校的时间能让他稍微喘息。
在母亲过世后,开始感到被雅纪疏远,这种感觉更加显著。
纵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相将自己关在房里的裕太没有任何交谈,每天……埋首于家事度日。
大家的心犹如一盘散沙。
无法言喻的孤独渗进他的体内。
然后他被喝得烂醉如泥的雅纪弓虽.暴之后,不断被索求xing爱。「待在家里」这件事让他感到痛苦。
只有在学校念书、和同学不着边际地闲扯时,尚人才能逃离紧绷且沉重的现实。只有这段时间,「筱宫尚人」才能当一个极其普通的高中生。
所以就算脚再痛、丑闻缠身,尚人还是想去学校——到那个唯一能成为「普通人」的地方——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才能不为任何事烦心地深呼吸。
从父亲外遇开始,筱宫家崩坏的丑闻对尚人来说并不是需要特别隐瞒的秘密,当然他也从不曾想过要大肆宣扬,五年的岁月足以充分地成为「过去」。
家庭崩坏的愤恨。
被深信不疑的事物背叛的悲哀。
只能在最底层挣扎的凄惨。
诸多的……失落感。
他已经彻底尝遍这些滋味。过去那段已蒙上一层阴霾的幸福时光,无法从记忆的底层消去,即使如此,现在就算被说任何闲言闲语也不会受伤了。
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无法当作不曾发生……那么,就只能习惯现实。
纵使在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丑闻被电视和杂志一举揭露,周遭的冲击不若他想象中的大,也不会因忧虑沮丧而消瘦。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他从过去已经彻底学会这个教训。
充满恶意的中伤。
不知轻重的诡辩。
强迫推销似的善意。
同情——
对于这些过度的响应,只会让自己身心俱疲,尚人也不得不变得厚脸皮去面对现实。
对尚人来说,比起这段过去,与雅纪所犯的「兄弟相奸」的二重禁忌更叫他觉得沉重。
初次的性经验是等同于「弓虽.暴」的惨烈过程,身体只有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怖。然而让尚人想彻底遗忘、却又紧紧束缚着他与雅纪的肉体关系,带有尚人所意想不到、名为「快感」、既甜美又煽情的毒素。
自慰所无法得到的……愉悦。
不——
自慰也被禁止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欢愉所在,借着雅纪的手、唇……和舌头的爱抚,一一曝露出来的屈辱。
甜美地——令人难受地凌辱的恐怖。
雅纪施予他身上的揉捏令他心荡神驰,头脑混沌。
翻出幽穴的秘肉被吸吮至痉挛,理性因而溃散,所得到的快感反而……更加深切。
在不曾有过和异性的正常性行为之前,被雅纪深植体内的欢愉越是甘美便越折磨着尚人。
与亲哥哥上床的罪恶意识,以及被弟弟获知的战栗。只要花些时间舔舐让两人结为一体的后蕾,刚开始被弓虽.暴的剧痛和恐惧便逐渐淡化。
他害怕……习惯了怯感,沉溺在名为「禁忌」的欢愉中的自己。
所以当雅纪高昂的欲望深埋他体内,摇动、长驱直入最深处时,有时仍会令他失去意识。
然而。
即使如此——
「尚,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便束缚了他。
「尚,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成为我的。」
雅纪出乎意料之外的告白。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能努力下去,所以……让我感受到你是属于我的。」
当他知道自己不是雅纪泄欲的管道时,几乎喜极而泣。
禁忌的苛责并没有消失,但至少他觉得……能从荆棘的牢笼获得了解放。
但是——
只有这个是绝不能为他人所知晓。
所以——
这一定……无法成为野上的母亲所寻求的解答。
即使如此,因为她凝视的眼神太过认真、无助,那份为了孩子,想打破现状、坚定的心情深深地传达出来。
「呃……野上太太,我认为要是周围的人太过努力的话,反而会增加他的压力吧?」
尚人将所想的事率直地表达出来,他觉得与其笨拙地慎选言词,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这么做还比较妥当吧。
野上的母亲像是毫无防备地受到重击一样瞠大双目。
「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体验过那种事,所以周围的人可能会认为是『运气不好』,或是『遭遇厄运』,但老实说,我们所受到的创伤远比大家所想的还深。」
究竟有多深切?无论用多少言语表达……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应该无法理解其中真正的恐惧。
「做一个能体谅他人痛处的人。」
用说的很简单,但这终究只是理想论,距离现实仍太过遥远。
「而且就算同样身为被害人,所受伤害的程度截然不同……我不知道其它学校的学生情况如何,但是听说我们学校三年级的受害人伤势相当严重。」
尚人像是确认一样望向林田,林田面色凝重地颔首。
「西条同学可能在这学期之内无法复学。」
(果然是真的吗?他确实是听说西条可能得休学了。)
一思及此,他心理便感到一股疼痛。
疼痛……且沉重。
太过不合理的事实让他头脑沉郁的发麻。
「所以,当我和野上外表看似只受了轻伤,大家便会说:『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跟其它受害人比起来幸运多了』,或是『还好只受了轻伤』……但是对我来说,这一点也不幸运,伤势一点也不轻。」
这时林田、立花及野上的母亲都闭口不语,一副不知从何开口的神情。
「遭遇那起事件本身就是不幸,然而大家却觉得受伤轻微的人该值得庆幸……我真的感到沮丧。」
说话者或许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想出言安慰,但对听者来说,那些就像带刺般地伤人。
「不带恶意的鼓励以及无心的言语,在人心脆弱时——都具有杀伤力。所以听到『加油』或是『不要认输』这种话时,心里都会感到阵阵抽痛……」
对平常一些令人不太在意的言语产生过度的反应。无法诚实地接受他人的好意,就连随意流露的亲切都会被视为虚情假意;甚至他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彷佛带有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看法变得扭曲,心理受到压迫,妄想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明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痛楚……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就不要自以为是的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