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到了掌灯的时候,林申怕小子们手脚不利索,动作大,亲自动手把灯点上,又立在墙角当背景。“林申,太太毕竟身体不好,以后就让二少爷每日去给太太请安,不必拘谨了他。”林申赶忙答应道,“至于今天这等小事儿,就不要累了二少爷了。”顿了顿“该怎么回话,不用教吧!”林申赶忙答应,躬身出了船舱,感觉贴身的里衣都让冷汗湿透了,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却觉得是那么的鲜艳,像是鲜血染红的,一片片触目惊心。
船队继续离港南下,就像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很快便沉入湖底,没有了消息。只是每日贾赦都派小丫鬟去史氏的船舱前去绕一圈,美其名曰“请安”,还时不时的派厨子做些精致的小点心送给史氏品尝,还把一柄曲阜楷雕的如意送给贾政把玩,兄弟关系大大改善了几分,连带着船上的气氛也有几分暧昧不明。
终于船到金陵,岸上早已经有来接的人。乌压压的一大堆人,把整个岸上围了个水泄不通,三家来岸边接的还真是不少,王、杨二府还好,只是当地的族人和老宅子的管家而已。贾家可不一样,光是管家带着的家丁就有四五十号人,各各年轻力壮。旁边还有不少族人,老的少的,看来是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到金陵了。
贾赦先和钱先生告辞,又和王、杨二人约好,过些日子下帖子,再聚首。二人都知道贾赦要忙上一阵子,也不多留,横竖还要在一起上学。
送走二人后,贾赦先在船上迎来了老宅子的管家李子木,这位管家四十多岁,打扮的干练,一看就是精明之人。朗声道:“小的李子木见过大爷,给大爷请安。”贾赦虚扶起管家,道:“这些年辛苦了,不必多礼了,让小子们精心些把家居什物搬回府里吧!”李子木这才起来,“小的收到大爷的信儿,就色色弄托了,大爷放心。另外,咱家庄子上的庄头和各色管事已经在候着了,就等大爷闲暇时,进来磕头了。”指着岸上这些人,“打头的是国公爷的隔房堂兄弟贾代文,排行老二,现在金陵这面的族务就是贾老二爷掌管。那面那位儒生打扮的是和大爷您一个辈分,是贾哲贾大爷,就是从老国公爷那辈分出去的隔房的庶子的后代,中了举人,是难得的读书人,走在街上都要称一声举人老爷,端是体面。还有就是您的晚辈了,贾玑、贾璇,还有几位就是稍微远了一些了。”
贾赦点点头,便来到众人面前,相互斯见。又将贾政推到众人前,让其见过各位。一路无话,到了老宅中,将正院空出留给父亲贾代善,贾赦奉老太太入住后院,史氏直接被古嬷嬷送入西南角的一处佛堂,贾政送入前院的一个跨院,诸人在船上漂泊月余,这回终于可以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都困乏不已就都歇息。
☆、第38章
翌日,贾赦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听着屋檐下挂着的鹦鹉的叫声,看着院子里葡萄架上水灵灵的葡萄,命丫鬟搬把椅子来,就坐在葡萄架下,一边欣赏一边吃着回老宅的第一顿早饭,显然老宅的厨子怕刚刚回来的大少爷吃不惯南方菜,还做了北方的糕点,一桌子南北搭配,泾渭分明,既有京城常吃的糖蒸酥酪、栗子糕、绿豆糕、玫瑰酥皮饼和牛舌饼,也有南方的芙蓉点翠酥、红茶醍醐酥、薄荷斗糕、双色百果糕、淮扬千层油糕、四喜棉花糕、马蹄糕,配上冰糖水果藕丸羹、银耳莲子粥、香菇鸡茸蔬菜粥、紫米燕麦粥、山药百合粥。
贾赦望着这桌子早点,也只是微微一笑。捻起一块寸许的雪白色的四喜棉花糕,放入嘴中,淡淡的甜味便在口中散开,还透出一股子大米的香味。拿起一块薄薄醍醐酥,咔嚓一口,甘香松脆,口感醇厚,这醍醐酥两面金黄酥脆,布满一股子浓香四溢奶香味,还回味着一股子醇厚的茶香,倒是很是新鲜,不由得多吃了几块。贾赦对着伺候的丫鬟,道:“赏了今天这厨子一掉钱,另外以后不必这么多样,咱家不必以往了,早上只要三样点心配上两种粥即可。”看了看桌上的点心,“赏给院子里的丫鬟们就行了。”
起身后就抬脚去了前院,这时贾代文和贾哲二人并两个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已经在大厅捧着茶盅品茶了,虽说已经是九月的天气了,但金陵还是炎热不已,厅里的四个角落里放上了冰,但是还是几分热,贾代文就又几分受不住了,拉了拉领口,“这都进了秋了,怎么还这么热。”下手坐的贾哲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二伯,心静自然凉。”转头望着林申道:“昨个爵爷可休息的好,不知道方不方便去给老太太请安。”林申赔笑道:“容二位爷等等,老太太是一直抱恙,再加上不大适应金陵的天气,今儿个已经请了太医过府,说是要静养。”
正在双方没话找话的时候,贾赦到了厅中,先是行礼赔罪,“赦来晚了,望二伯担待。”又与贾哲相互斯见了。贾代文指着那两个半大小子道:“这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想着虚长了贤侄一二岁,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当上个引路的的,毕竟是打小土生土长的。”贾赦不过是笑着答应,几人就开始着闲聊,贾赦将这一路上山山水水介绍了遍,又讲了京城里的新鲜事儿,就是不往正题上说,几人就这么虚与委蛇,你好我好大家好。也从贾代文口中知道了金陵的事情,当年宁荣二公追随圣祖爷打下天下,贾家十八房,上京城者就是关系密切的十房,另外八房一直留守祖籍,多年以来一直如此,且无出挑的子弟,不过是仗着当年的名头,大部分都是守着那点子祖产过日子。族人多与史家、薛家和王家联姻,有的也与当地望族联姻。出了金陵城就有一座家庙,名为宏文庵,当年宁荣二公的胞妹曾在此修行,后被御封为了尘大师,后辈女子多在此处上香还愿,也有一二带发修行,现有一位主持尼姑和三十多个小尼姑,倒也是僻静之地。
李子木悄声无息的溜到贾赦身边,“两位公公已经收拾停当了,家中香案等物也摆好了。是不是该请二位公公宣旨了。”说话声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座的都听见,贾赦冲几人一拱手,“既然如此,就请二伯带着诸人来一同领了圣训吧!”贾代文连连称是,赶忙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通知族人来祖宅接圣旨,又要问贾赦要不要去沐浴更衣之类的,这才发现,贾赦身穿一身子爵的官服,头戴一顶玉冠,正儿八经的爵爷。贾代文立马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这可是够丢人的,本还想仗着辈分压压这小子,没想到人家早就防着自己。
这当口,李子木已经引进来三十多号人,都在李子木指挥下跪在院子里,贾赦便打头出去跪在最前面,赵三宝展开圣旨,一顿四六骈文,辞藻华丽的圣旨就念了,无非是两件事,头一件,告诫一番旁支,要他们遵纪守法,别给嫡枝添堵抹黑云云;第二件,贾赦虽然年幼,一个人回乡,朕怕旁人欺负,外院就派了四个公公照顾着,内院有七八个嬷嬷呢,不要动歪心思。宣旨完毕,一群人三跪九拜,谢恩领旨。
贾赦起身后,冲着这群人道:“这都是圣上的恩典,就随我把圣旨供到祖宗牌位前吧!”一行人簇拥着贾赦到了祠堂,又是三跪九拜,行大礼方才算完事儿。
☆、第39章
这才都回到主厅,一群人分宾主落坐,贾赦满脸笑意的做到上首,贾代文这次不敢托大,做了下手的椅子上,剩下的不够辈分的都伫立在厅中。
贾赦将一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是圣上隆恩,此次只是将罪魁祸首判了刑而已,没有牵连众人。切记要谨言慎行,莫再给祖上抹黑了。”众人赶忙起身垂手领训,不敢反驳,贾赦并不准备就此结束,“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按着规矩太,嗯,就是史氏要进家庙的,倒也是不用怎么操心,毕竟身边有宫中指派的古嬷嬷跟着。”望向贾代文,“此事想必二伯已经收拾停当了,今日就劳动二伯送去吧!”
这时,李子木和林申二人,一人捧着一个盒子。贾赦示意下走到中央,“这里是被史氏糟蹋的祖产,其中祭田五百亩,铺子十一间,贪污的庄子出息白银三万两。家父已经收回了,京城里的帮凶已经交送官府查办了。”说话间,二人将盒子打开,一个里面放着祭田和铺子的地契,另一个放着一沓子银票。
“虽是至亲,但是从律法上讲,史氏已经不是贾家的人了,只是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贾家血脉,还是莫要闪失了。此次贾赦会来,不仅仅是为了春闱,主要是整顿家规,把那些个仗着祖上名头,天天闯祸的赶出宗族。另外将族里出息的子弟宴请名师,好好学一学,也好改换门庭,沾上几分书香气。”话锋一转,“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以前犯错的,倾吞祖产,放贷的,包揽官司的,胡作非为的,仗势欺人的,欺男霸女的,有一个算一个,三天之内一律将事情找宫里指派的赵公公说清楚,一律宽大处理;三天后,”贾赦扫了众人一眼,哼哼一声,“国法无情,到时候也顾不上血缘辈分了。”这一席话,满座寂静,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半晌,贾代文才开口道:“贤侄啊!毕竟刚刚到家,何苦这么着急呢?伤了亲戚情分不说,还耽误学业。古人云治国如烹小鲜,事缓则圆嘛。”还要继续说教,一直在当布景板的一位公公突然开口:“贾代文,爵爷的话也是你一介布衣敢质疑的吗?当日这祭田易主半月后,隆庆钱庄就多了一笔四千两的纹银,据说这银票的主人把它藏在了自己家后院的第三块砖的下面,用的是一个紫檀描金的盒子,听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的。”
贾代文气急败坏地指着贾赦,说:“你这是要忤逆不孝吗?这种脏水也敢往长辈身上泼,真儿的不是好东西。”那公公似乎没有看到厅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接着说道:“当日经手的有史氏及其陪房赖大家的,这面是贾代文及其长子,当日汇银票的人是隆庆钱庄的大掌柜,连同当日经手的伙计,去钱庄兑换成银锭子的是叫虎子的长随,也就是贾代文的奶兄,怕一次兑换多了惹人注意,所以一共分了三十九次,每次都在不同的钱庄。”又转身对贾赦道:“贾爵爷,人证物证都在金陵知府衙门里压着,差役已经到了府上,就差您发话了。”
贾赦慢慢的品了品茶,也不跟众人理论,“家规国法,贾代文此人是都犯了,又不知悔改,先拉到厅外的院子杖责二十,再交给衙役吧!”
一顿板子霹雳巴拉的下去,就去了贾代文的半条命。倒是贾代文的那两个儿子,已经大脑充血,上来就要对贾赦动手,被差役逮了个先行,等,父子三人一道被拉到了衙门里。贾赦也不准备留这群人了,当然打一棒子给个红枣还是应该的,是以贾家“代”字辈的都得到了御厨的点心一匣子,当然是御厨亲自带着小子送到大厅的,至于御厨刚刚到金陵,还没有缓过来,充充场子还行,其他的,谁知道呢?反正贾赦是好久没有享受到了。
☆、第40章
一帮子被贾赦弄得晕晕乎乎的族人就这么捧着御厨做的点心,傻傻的往家走。即害怕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族长,又嫉妒这个少年得志的家伙,看看手里点心就知道了,虽说是国公之后,可是这几枝在金陵的本就是关系普通,当年宁荣二枝发迹后,也没有怎么拉扯一下,要说好处,就是不受其他人压迫,还能每年靠着祭田分点东西。
一直到众人消失,贾赦的脸上还是挂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地走回自己的院子,甚至还把丫鬟上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碗,看看屋子里只有自己,才跟泄了气似地,瘫坐在椅子上,几个月之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有祖母替自己撑着头顶的一片天,现在再苦再难,也只有自己了,至于两个师兄弟,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当日在船上看到老二的信,字字恶毒,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化成了一把把毒箭,把贾赦这颗热乎乎的心,愣是穿成筛子,说自己是恶毒的哥哥,虐待太太和他,软禁他。呵呵,要是不看着他,再闯出点祸事儿,怎么办,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少爷了,只是个坏了名声的人啊!母亲已经被除名了,自己兄弟二人已经没有任何名声可言了;父亲现在生死不知。再看看一路上全是宫中指派出来的嬷嬷、公公,那是“恩典”,也是监视啊!表面上是照顾年迈的祖母和年幼的自己,实际上呢,那是在看自家是否忠心啊!钱先生是怎么说的,“赦哥,你家逢此大难,未必是坏事儿,当年四王八公关系密切,世代联姻,可谓是不党儿党了,再外人眼中就是一码事儿。此次若能分开来,就是万幸。且今日观圣上之所为,更多的是护着的,只要坦坦荡荡,凡事不背着就好,最好把阴私之事儿,交付那么二三件,有秘密就是自己人了。当日京中之事儿,想必是要和金陵留守之人里应外合,你切内紧外松,不等到了金陵,必是露出狐狸尾巴的。”
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地?难以置信,但是又按这钱先生的意思做了,只为了心理最卑微的一点念头,只想着是钱先生嫉妒,嫉妒自己有人疼。等到那个